我弟来我公司上班，给他开1.5万工资。一个月上20天班，还经常要出差。干了半年，他找我，说要涨工资到2万。我没同意。之后他就跟我较上劲了。公司里见了面，头点得像啄木鸟，话一个字都不多说；微信聊工作，“好”“行”“知道了”，比客服的自动回复还简洁。我老婆半夜跟我嘀咕，说亲兄弟至于吗，不就五千块钱，给了能穷死？我翻了个身没接话，不是抠这五千，是公司刚稳定，核心团队的涨薪都在按流程走，要是因为他是我弟破例，以后老员工有意见，人心散了更麻烦。再说，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掉链子——毕竟他刚毕业两年，之前换了三份工作，我总盼着他能沉下心来做事。我以为他闹两天就好，结果上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手机突然炸了，是急诊室的电话，说我妈急性肠胃炎被送过来了，家属是我弟。我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跑，电梯里手心直冒冷汗，脑子里全是上周妈打电话说胃不舒服，我随口让她多喝热水，没当回事。到急诊室的时候，他正蹲在走廊椅子上，脑袋埋在膝盖里，听到我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红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哥，你咋来了？”他声音哑的，“我本来想等妈稳定了再告诉你，怕你忙。”我拿过缴费单看了眼，两千八，不是大数，但我知道他上个月刚给女朋友家凑了装修首付，手头肯定紧。“是不是钱不够？”我问他。他挠挠头，耳朵根红了，半天吐出一句：“其实……妈这阵子胃一直疼，医生说要做个全面检查，可能得住院观察，大概要两万多。我上个月把积蓄都给未来丈母娘了，想着涨工资每个月多五千，攒两个月就够了，不想跟你开口，怕你觉得我刚干半年就提要求，不懂事。”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这半年他出差的报销单，每一笔都填得清清楚楚，连五块钱的矿泉水都列着；想起上个月他去哈尔滨见客户，零下二十度，穿的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旧羽绒服，我说给他买新的，他说“旧的抗造”；想起人事上周给我递的涨薪申请，里面写着他这半年跑了32个城市，签了9单，业绩排部门第三，早就达到了涨薪标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去缴费窗口补了住院费，回来跟他说：“工资的事，下个月开始调2万，不是因为你是我弟，是因为这半年你干的活，配得上这个数。人事的申请我早批了，本来想等季度总结会当众宣布，给你攒点面子，谁知道你小子憋不住自己提了。”他愣了半天，突然笑了，露出小虎牙，还是小时候跟我抢冰棍的那个样。“哥，你早说啊，我至于跟你冷战这么久嘛！”第二天早上，他微信给我发了张照片，是妈在病床上啃苹果，配文：“妈说今晚要喝你熬的小米粥。”我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心里暖暖的。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办公桌上的绿萝叶子亮闪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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