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婶子，前几年有回大清早去镇上卖鸡蛋，半道上被个坏人拦着欺负了。完事她缓过劲来，先低头瞅篮子里的鸡蛋，见一个没碎，就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我还以为要抢我鸡蛋呢”，拎着篮子就接着往镇上走了。 镇子东头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油条摊子的香味混着泥土味儿飘过来。婶子找了个空位蹲下，刚摆好鸡蛋，就听见有人喊她。抬头一看，是邻村的刘老师，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了个布包。 “秀莲婶，今天鸡蛋咋卖？”刘老师弯下腰，眼镜片上沾着雾气。 “老价钱，一块钱三个。”婶子说着，顺手把篮子往阴凉里挪了挪，省得日头晒着鸡蛋。 刘老师挑了十个，付钱时叹了口气：“俺班上有孩子交不起学费，正愁呢。”婶子数钱的手停了停，从篮底又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刘老师的布包：“给娃补补，读书费脑子。” 刘老师推辞不过，道了谢骑上车走了。日头慢慢爬高，市场里的人声嗡嗡响，像远处河滩上的蛙叫。婶子卖完最后几个鸡蛋，收拾篮子时发现篮缝里卡了片梧桐叶，黄黄绿绿的，她捏出来扔了。 回家的土路被晒得发白，两旁玉米叶子蔫蔫地垂着。走到半道，忽然听见路边沟里有哼唧声。婶子凑近一看，是个老太太歪在那儿，脚脖子肿得老高。 “摔了？”婶子放下篮子，蹲下身。 老太太点点头，疼得直咧嘴。婶子想了想，搀起老太太，慢慢扶到路边树荫下。她把自己带的水壶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包，里面还剩半个馍，是早上出门带的干粮。 “吃点儿，俺送你回去。”婶子说着，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云彩镶了金边。 老太太家就在前面村子，不远。送到家门口，老太太的儿子千恩万谢，非要塞钱。婶子摆摆手，拎起空篮子往回走：“谁还没个难处。”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男人正在院里喂鸡，见她回来晚，问了句：“今天咋了？” “路上帮了个人。”婶子把篮子搁在灶房门口，舀水洗手。水缸映出一点天光，晃晃悠悠的。 晚饭简单，玉米粥就咸菜。男人喝粥时说了句：“听说派出所今天逮了个人，专在附近路上拦妇女。” 婶子没接话，低头喝粥。粥有点烫，她吹了吹，热气糊了眼睛。 第二天鸡叫头遍，她又起来了。灶膛里的火刚生着，红彤彤的光映在墙上。她轻手轻脚去鸡窝，捡出还温乎的鸡蛋，一个个码进篮子。篮底垫的稻草是新换的，散发着干爽的香气。 推开院门，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她拎着篮子走上土路，脚步稳稳的，惊起草丛里几只蚂蚱，蹦跳着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