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海峰的通信生活
地面的 5G-A要做到极致万兆体验,天空的卫星网络也要抢占未来先机。2025年12月底,一份涵盖20.3万颗低轨卫星的频轨资源申请,悄然提交至国际电信联盟(ITU),短短几天内就引爆了整个行业,也让中国通信业的天地双优布局浮出水面。

这是关乎未来十年通信格局的真实布局——毕竟,地面基站再密集,也覆盖不了广袤的海洋、沙漠与极地,而太空,正成为下一个通信兵家必争之地。
这20万颗卫星到底是谁在申请?真能全部建成吗?为何在本轮申报中,中国移动的动作最为明确?这场太空布局将给通信行业带来哪些改变?
20万颗卫星申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大规模申报并非单一主体的孤勇之举,其核心申报方共有四家,分工各有侧重。

首先,牵头主力是无线电频谱开发利用和技术创新研究院(简称无线电创新院),这家2025年12月刚在雄安注册的新型研发机构,一口气申报了CTC-1和CTC-2两个巨型星座,各96714颗卫星,合计193428颗,占总申报量的95%以上。
其次,央企龙头中国星网的参与毫不意外。作为中央直接管理的国有骨干企业,它承载着国家级低轨卫星互联网国网(GW)星座的建设任务。
再次,中国移动申报了CHINA MOBILE-L1和CHINA MOBILE-M1两个星座,总计2664颗,中国移动入局标志着卫星互联网从基础设施建设向商业运营落地迈出关键一步。
最后,上海垣信卫星申报了1296颗卫星,对应其千帆星座项目,聚焦商业航天领域的全球宽带与行业应用服务。
很多人疑惑,为什么要一次性申报这么多卫星?核心原因在于ITU的先申报、先协调、先使用规则,低轨与优质频谱资源是全球共享的稀缺资源,率先掌握主动权很关键。
更关键的是,申报还有明确的履约要求:必须在7年内发射首颗卫星,9年内完成总申报量的10%,12年内完成50%,14年内全部部署完成,逾期未达标,已申报的资源就可能被收回。
中国的20万颗申报,可以说是全球低轨卫星资源争夺的缩影。目前全球已申报的低轨卫星数量已达数十万量级,逼近甚至超过低轨道的实际可承载能力。
美国是这场争夺战的先行者,SpaceX星链已向监管机构提交并获批/在审的卫星规模累计超过4万颗,其中部分卫星已完成部署并提供商用服务;亚马逊的Kuiper星座申报了3.2万颗,谷歌、微软等科技巨头也通过投资深度参与。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卢旺达曾申报32.7万颗卫星,背后实际是法国E-Space公司的布局。此外,欧洲的OneWeb已申报约6480颗卫星,部分已完成组网;加拿大、英国、韩国等也纷纷推出各自的星座计划。

业界普遍认为,如果这些卫星未来真的部署,它们可能会构建低轨卫星星座(LEO),用于提供宽带通信服务。用户终端可能通过Ku/Ka或更高频段的射频信号与卫星连接,卫星之间可能通过激光或微波链路互联,实现星座内部的数据转发。接收到的数据可能再传回地面网关,接入全球互联网,从而提供相对低延迟、高带宽的通信。
由于每颗卫星覆盖范围有限,这类系统通常需要大规模卫星协作形成连续覆盖;同时,多波束天线和动态资源调度可能被用于按需分配带宽。总体来看,这种通信架构与目前国际上商业卫星互联网系统的设计原理较为相似,但具体技术细节尚未公开。

低轨卫星互联网示意图
技术与制约并存:通往20万颗卫星的崎岖之路
你也许会问,这20万颗卫星是否真的能够全部建成?目前不少业内人士认为,更现实的路径或许是分阶段推进,优先完成万级规模的初期组网,再根据技术成熟度和商业反馈逐步扩展规模。这背后既存在技术协同带来的想象空间,也面临着多方面的现实约束。
从技术互补来看,对卫星通信而言,5G 阶段已通过3GPP R17标准完成手机直连卫星(NTN)的技术框架定义,而5G-A进一步在技术层面充分验证其可行性并优化性能,让普通手机无需额外设备就能稳定接入卫星网络。
而6G的核心目标就是空天地一体化,通过太赫兹频段、智能超表面等技术,能大幅提升卫星网络的频谱利用率和连接密度,让卫星与地面网络实现无缝切换、协同调度。
反过来,卫星通信也能补全5G-A、6G的覆盖短板,卫星组网能让5G-A的万物互联真正实现全球覆盖,为6G提供广域无缝的网络基础。
从制约因素看,有行业测算认为,如此大规模的低轨卫星部署,对资金实力提出极高要求,部署20万颗卫星的总体投入达到万亿级别,考虑到卫星设计寿命通常在5—7年之间,且后续更新、维护和补网的长期成本仍将持续存在。
值得关注的是,在卫星制造领域,多位行业专家认为,我国已具备扎实的产业基础。从卫星平台、通信载荷到部分基础元器件,核心环节基本实现自主研发和生产。以北斗导航系统为例,其国产化率已超过95%。同时,国内已建成多条智能卫星生产线,能够实现模块化、流水线式生产,单星成本也在持续下降,为中低规模星座建设提供了现实支撑。
不过,也有专家提醒,在部分关键技术和高端装备环节,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外部依赖风险。尤其是在宇航级高端芯片领域,部分专用芯片和高性能处理器仍依赖进口。国产方案在性能极限、长期可靠性等方面,仍处于持续优化阶段。
此外,有业内人士指出,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高端检测设备等制造装备,以及部分特种材料(如高端CPI膜材),在大规模、稳定供给能力上仍有提升空间。这些因素,在不同程度上影响着超大规模卫星生产的节奏和成本控制。
行业暗流:为什么真正冲进去的只有中国移动?
在这轮涉及约20万颗低轨卫星的集中申报中,三大运营商呈现出明显分化的态势。
中国移动高调入局,直接作为申报主体现身;中国电信虽有参与,但存在感并不强;中国联通并未出现在本轮ITU申报主体名单中。这一差异是三家运营商在牌照条件、资源投入能力和卫星战略路径上的长期分化所致。
首先是牌照与合规门槛。卫星互联网属于A13类基础电信业务,对主体资质要求极高,需国有控股超过51%、注册资本不低于1亿元,并取得相应的卫星移动通信业务许可。截至目前,在三大运营商中,只有中国移动已明确获得卫星移动通信业务经营许可,在制度层面具备直接推进卫星业务商业化的先发优势。
其次是资金与风险承受能力的差异。低轨卫星组网是一场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博弈,不仅前期投入巨大,还要持续应对发射、更新、运维等长期成本压力。相比之下,中国移动拥有更为充裕的现金流、资本开支规模和盈利能力,更有底气承担ITU履约周期内的持续投入风险。
最后是参与模式与战略路径的不同。中国联通近年来更多采取合作优先的轻资产思路,通过联通星系卫星入轨、与吉利时空道宇等企业在车联网、行业应用层面展开合作。中国电信深度参与天通卫星系统建设,更侧重于应急通信、专用通信和国家级保障体系。
对中国移动而言,直接参与卫星申报背后有着清晰且现实的战略考量。
一方面,是补齐覆盖能力的最后短板。通过中低轨卫星组网,中国移动可以将网络覆盖扩展为全球可达,为海事通信、应急救援、偏远地区公共服务提供基础能力支撑,进一步夯实其综合通信服务商的地位。
另一方面,是提前卡位6G时代的核心资源。6G的一个重要方向正是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现在锁定低轨频谱和轨道资源是为未来6G网络的架构选择和竞争格局预留空间。
此外,稳定的千亿级年利润和持续的高强度资本开支能力,也让中国移动有足够底气应对ITU长期履约要求,降低频轨资源因投入不足而失效的风险。
谁将站上风口?全产业链迎来春天
20万颗卫星的申报,无论最终实际部署多少,都向行业释放了明确信号:卫星互联网的建设将进入加速期,整个通信产业链都将受益。从环节来看,主要集中在五大领域:
一是卫星制造与总装。批量组网需求将直接拉动卫星平台、整星总装的订单增长,国内具备整星设计、研制能力的企业将率先受益。
二是星载核心元器件。这是卫星的心脏,也是国产替代的核心战场。相控阵T/R芯片、射频前端、抗辐射存储等关键器件,随着卫星数量的增长,需求将呈数量级放大。
三是地面站与射频系统。卫星发上天后,需要地面站进行测控、数据回传,大功率发射机、低噪声放大器、多波束天线等设备的需求将持续跟进。
四是用户终端与模组。随着手机直连卫星技术的普及,卫星通信模块将成为中高端手机的标配,车载、船载终端、物联网终端的需求也将从专业市场向大众市场扩散。
五是运营与应用服务。拿到运营牌照、掌握应用场景的企业将占据产业链价值高地。中国卫通等传统卫星运营企业,可通过高低轨协同提供一体化解决方案;中国移动则能推动卫星服务的商业化落地,应急通信、海事通信、偏远地区教育医疗等场景将迎来爆发。
对于普通用户来说,这意味着未来的手机不仅能在城市里享受千兆网速,在海上航行、沙漠探险时也能流畅上网、视频通话;对于行业客户来说,智能农业的精准监测、跨境物流的全流程追踪、工业设备的远程运维,都将因卫星互联网的覆盖而成为可能。
20万颗卫星的申报,不是一场数量竞赛,而是中国通信业向太空突围的宣言。它背后有战略卡位的远见,也有技术突破的决心,更有行业转型的阵痛。无论最终部署多少颗,我们都能清晰地看到:通信的未来,不在地面的一隅,而在星辰大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