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眼睛不动,像橱窗里的假人。我对着自己说:"只要我足够冷漠,难过的人绝对不是我。"
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句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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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第一课:不追问。
朋友小雅恋爱三年,男友劈腿。她在电话里哭到凌晨三点,我听着,偶尔"嗯"一声,最后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她愣住:"你不安慰我?"
"安慰没用,"我答得理性得像AI,"情绪会过去,时间会治愈。"电话挂断后,她再也没找过我倾诉。后来听说她交了新男友,朋友圈晒合照,我点赞,她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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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第二课:不期待。
生日那天,我谁也没说。因为说了,就给了别人"必须记得"的压力,也给了自己"可能被忘记"的风险。
那天我照常上班,点外卖,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经过蛋糕店,店员正在关灯。我走过去:"还能买一个吗?"
店员摇头:"关门了。"
我说:"哦。"转身就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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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第三课:不投入。
公司团建,大家玩"真心话"。有人问:"你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我想了想:"没有。"
"那难过的事呢?"
"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
"有工作。"
全场静默。从那以后,我成了团建时"可有可无"的人。没人再问我私人问题,因为我整个人,就像一个"私人问题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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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铠甲,我穿了三年。
三年里,我没哭过,没失态过,没在任何深夜发过矫情的朋友圈。我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准时睡觉。
但我也不快乐。
不是不快乐,是"不"。不悲伤,不愤怒,不失望,但也没有开心,没有惊喜,没有心动。我情绪曲线的峰值和谷值,被削平了,成了一条直线。

直到那个冬天,我生了一场病。
不是大病,就是重感冒,但重到起不来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喝粥。不是外卖那种保温袋里的粥,是有人现熬的,米粒开花,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那种。
我翻遍通讯录,几百个人,不知道能打给谁。
因为这三年的"不麻烦别人",让我也成了"别人不会麻烦"的人。
最后,我点了外卖。粥送到时,已经坨了。我吃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意识到:我连生病时想喝一碗热粥,都找不到人可以说的那种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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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终极代价,是隔绝了所有温度,包括温暖。
我以为我冻住了痛苦,其实也冻住了快乐。我把自己活成了冰箱,保鲜了所有情绪,但也让一切都失去了新鲜的味道。
我开始怀疑,那句"只要我足够冷漠,难过的人绝对不是我",是不是一句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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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我打车回家,司机是个话痨。他从堵车聊到房价,从孩子教育聊到中年危机。我照例"嗯嗯哦哦"地应付。
直到他说:"我媳妇昨天跟我吵架,说我从来不跟她谈心事。"
我随口接:"那你谈啊。"
"谈不出来,"他苦笑,"太多年了,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现在想开口,发现嘴黏住了,张不开。"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我最麻的那块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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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尝试"解冻"。
很难,像让冰箱里的冻肉恢复新鲜,不可能。但可以让它化冻,重新烹饪。
第一步:开口说"我需要"。
我跟同事说:"我今天状态不好,能帮我对一下数据吗?"她愣了一下,说:"好。"
原来求助不难,难的是,开口前那三年的心理建设。
第二步:允许自己"没用"。
周末,我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不看学习视频,不听播客,不思考"如何提升自己"。原来"浪费时间"不犯法,也不会死。
第三步:接受"被拒绝"。
我约小雅吃饭,她回:"抱歉,最近忙。"
我说:"好,下次。"然后真的下次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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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最大的谎言,是告诉你:坚强就是不需要任何人。
但真正的坚强是:我需要你,但我依然能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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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有个新的座右铭:
"只要我足够真实,难过的人,可以是我。"
因为难过,说明我还在乎; 在乎,说明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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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后来成了我的朋友。
他说:"你最近好像变了,没那么'酷'了。"
我说:"是吧,我开始学会'不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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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其实很小:
冷漠是药,但别当饭吃。
它能在你溃烂时,暂时止血;但长期服用,会让你失去痛觉,也失去知觉。
情绪是洪水,堵不如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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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穿着这件铠甲,允许我,隔着屏幕,轻轻敲一敲:
"喂,里面还有人吗?"
如果有人回答,哪怕声音很小,哪怕带着哭腔,都说明,你还没完全冻住。
那就,试着开扇门。
让风进来,让光进来,让那个可能伤害你,也可能拥抱你的人,进来。
影子会离开,但灯可以点亮。
而灯,需要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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