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校有一个男老师昨天去世了。 我是他三年前教过的学生,去年高考失利没读成中文系,暂时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帮忙。今早刚把新到的笔记本摆上货架,教导主任就拎着个磨得露白的不锈钢保温杯过来了,说陈老师临终前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我。 杯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上课总攥着的那个,杯柄上有个浅坑——初二冬天我低血糖犯了,晕乎乎撞在讲台边,把他刚接的热水撞洒了大半,杯子磕在桌角就出了这个坑。当时我吓得直哭,他却先摸我额头问有没有撞疼,还把仅剩的半杯热水倒给我,自己啃了个凉包子当早饭。 教导主任说,陈老师住院后就总念叨我,说我肯定还在为没读成中文系难受。我拧开杯盖,里面塞着个信封,掏出来一看,是两张皱巴巴的中文系函授报名表,还有张便签,字歪歪扭扭抖得厉害:“函授不用统考,我托人问好了,教材在你原来的储物柜里,钥匙夹在报名表里。杯子给你装热水,别总喝冰可乐。”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我写的《我的作家梦》被当成反面例子在年级念,全班哄堂大笑,说我穷人家的孩子还想当作家。下课他把我叫到走廊,手里就攥着这个杯子,说:“我爸当年也说我不务正业,后来我第一篇文章登在市报上,他偷偷买了十份报给亲戚看。”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校园梧桐》,作者名正是他。 教导主任叹口气,说陈老师住院前还来文具店找过我,我那天刚好去市里打零工,他就站在店门口等了半小时,冻得直咳嗽,还让老板转告我,“路不是只有一条,慢慢走总能到想去的地方”。 我攥着保温杯贴在脸侧,好像还能感觉到他当年攥过的温度。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他当年办公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