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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村支书和他们的“小事”

在鲁南山区的褶皱深处,2025年12月18日傍晚,一条1分41秒的年终总结视频,从一个名叫藤花峪的村庄传向网络。

几十个镜头,记录了村庄的一年:安路灯86盏,修路1300米,维修水渠400余米,垒起4座拦河坝,扩宽了村里老旧的窄桥,给全村妇女过三八节,为本村和邻村的留守儿童办夏令营,帮残疾青年修危房,为孤寡老人送米面……

没有口号,没有滤镜,但视频火爆的程度却超出了发布者——00后王浩的意料:点赞超过90万,后台1300多万播放量,未读消息999+,粉丝从1.5万涨到5.2万,评论和私信像泄闸的水向他涌来:“能来我们村当书记吗?”

两年前,顶着烫过的卷发、穿着冲锋衣的王浩,走进这个乡间小道上狗比老人多的空心村,迎接他的不是掌声,而是鲁南土话里的质疑:“这小孩太嫩,不管(靠不住)!”

担任党支部书记两年间,他自觉没给村庄带来惊天动地的改变;相反,对他们这些年轻基层干部来说,摆在面前要做的小事清单还很长,长得像山间的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头。

但在许多网友看来,这条视频“该火”。它回应了一种普遍的迷茫——人们总渴望做独特、重要的事,却常陷于意义的空转与内耗。王浩和团队所做的,都是看似平凡的小事,但一件件做明白,便是令人心安的成果。

或许生活,就是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具体的尘土上。

藤花峪村受访者供图

热与冷

藤花峪村,静卧在两座鲁南特有的“崮”之间——那是一种山顶平阔如台、四壁陡峭的山。通往村子的道路两边是层层的梯田,种满果树,撑起家家户户的生计。

暮色漫过山谷时,村委会办公室的打光灯准时亮起。新年的第一天,王浩没有休息。他出现在自己账号的助农直播间,面前摆着九种花茶,身后挂着“藤花峪村支部委员会”的牌子。

这个架着一副眼镜,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男生,大部分时间都很腼腆,话也不多。他在村子“藤花峪助农三支书”账号里发布的视频火了之后,流量如热浪般卷过,到访村庄的人一波接一波。他感到惶恐:自己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平凡小事。

王浩爆火的视频。

时间倒回2024年初,王浩和驻村第一书记王雪峰记得,刚到藤花峪时,迎接他们的是另一种温度。

王浩始终带着一丝学生气。他记得参加全镇选考面试的那天,二十出头、穿着随意的自己,夹在一群三四十岁、穿着商务夹克的人中间,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选考通过后,第一天到藤花峪村报到时,他发现,这个小村庄就是山亭区261个村子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寂静的乡间小道上“狗比老人多”,唯有一点,比别的村子“更绿一些”。4月,他刚来的时候,正是樱桃快成熟的时候。

倒也不是没做过农村工作。毕业后工作没多久,他就被自家村书记一通电话叫回了家。“年轻人都走了,用电脑的活干得吃力。”那段时间正好家里有事,王浩也就回了家,在村委兼职干了两年,做表格、写文件,压力不大,干得乐呵。但如今在藤花峪,他成了要拍板的人。

第一天的会,算是“交接”,一会议室的镇干部和党员面前,他最年轻。他将面对的是:全村1300多人,常住人口不到400人,60岁以上的老人300多位,最大的93岁高龄。

真正的“交接”在第二天。村民像约好了,一窝蜂涌进村委会,王浩的电话也接个不停。反映的问题像苞米粒一样砸来:之前修路的占地补偿还没有到位、村里的桥得修……王浩没有轻易承诺,只一件件记下来。“他们不是要你马上解决,是来‘报备’。”他后来明白,“意思是,我的事你知道了,你得记着。要的就是个态度。”

比他早来3个月的王雪峰,1986年生,从烟台大学来当驻村第一书记,更觉得和这个村庄有些疏离。方言让王雪峰感觉像隔了层纱。作为外地派来的驻村书记,王雪峰发现,大家并不太乐意跟他说掏心窝子的话,找他更多的是“村子需要建什么修什么”。大家把王浩和王雪峰分别叫作“小王书记”和“大王书记”,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大王书记是带着帮扶资金来的。

第一个月,王浩和王雪峰挨家挨户走访。有友好的村民,拉着两人进屋喝水吃饭,但更多的是不冷不热。一提到心里敏感的事,村民们就摆手,“走吧走吧”。76岁的高启英,最初一见王浩出现在家门口,就抵触,“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要来干嘛的,怎么又来俺家了?”

王浩知道村民们背后议论他,“这小孩太嫩,不管!”鲁南土话里,这是靠不住。没人信得过像孙辈一般的年轻人,“肯定干不了半年就得走”。

王浩经常在村子里和村民们交流。张凌云摄

王浩不服气,但心里也没底。从前他最怕麻烦人,如今家长里短都得硬着头皮上。两个村民为一块地里的界石吵到报警,他和王雪峰去调解,最后发现是雨水冲倒了界石。事情解决,王浩也明白了,土地就是村民心里最在乎的事。

为了美化村容村貌,得动用一户村民的围墙。因为之前养鸡棚环保改造遗留的矛盾,主人怨气未消,王浩和王雪峰接连吃了几次闭门羹。又一次被请出门时,王浩有些委屈,“明明啥也不耽误,甚至还能带来好处,为什么就办不成?”

最后两人拉上了村两委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书记、老干部,一群有分量的人同去,才终于说服。墙总算修整好。

后来每逢下雨,王浩总要去那户看看房屋边的线路是否安全,路上见了也主动打招呼。关系就这样一点点缓和。

小事清单

老人的面子好用,但毕竟不能总搬出来。王浩清楚,长久的关系,还得靠真心。

小王书记喜欢把村民的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做完一件删掉一条;大王书记习惯每天揣个本子,走哪儿记哪儿。

王雪峰首先想解决的是路灯。村里原有老式电路灯,每年电费5千多元,但只在主干道的几处有,村里老人有时只能摸黑在路上聊天。眼下就要过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上学的孩子都要回来,“村里亮堂了,人心也会亮堂些。”

毕竟帮扶资金有限,不少人报价高,王雪峰辗转打听,找到本村懂水电的李德国。李德国带着王雪峰找到源头工厂,货比三家,最终以每盏280元(灯240元一座,人工费40元)的价格,给村里装了50盏,后来又追加了36盏。

最初,李德国也是对这批新班子持怀疑态度的村民之一。但装灯的事让他有了改观,他听在村里开小卖部的父母说,两人时不时来买点东西,经常找曾经当过小组长的父亲,了解各家情况。

在藤花峪,村民们一年到头没有农闲的时候,王浩和王雪峰也常往田间地头跑,一边帮着村民摘樱桃、抢收山楂,一边了解产量和口感。

他们渐渐发现,藤花峪的“大事”,在村民那里有另一套计量单位:不是公里、百分比,而是“几米”“几分地”“几棵树”。

比如修路。去年村里决定优先硬化未铺完的主干道。王浩带人跑遍全村,带上皮尺反复确定要修的路。

有户人家门口是坡,路修到坡下,没往上延。那家人打了四五十个电话给王浩:“就一车水泥的事,给我修到门口。”由于资金有限,王浩最后没同意,“给你修了,别家也要,就没完了。”王浩清楚,在村里做事,得一碗水端平。

村里去年刚刚硬化的道路。张凌云摄

为了让小事得到系统解决,他们在村里举办“阳光报告会”——定期在村里的广场邀请村民提诉求、说难题。修水渠、修桥、清理河道……急的事先办,不急的事缓办。

过去,水渠灌溉是村民多年的心结,也是家家户户果树的命脉。尤其樱桃,受不了旱,山上流下的水顺着水渠哗哗流走,留不住一点水。村民们只能推着三轮车,载着大水桶,一趟趟往地里拉水,一亩地得来回拉个两三趟。

村民们拉着王浩和王雪峰到水渠边,向他们反映。商量后,他们决定在水渠上修建四座拦河坝。但修拦河坝需要钩机,钩机要经过村民高启英种着的几棵花椒树,和李德国父亲的菜地,一分地种着自家吃的茄子、豆角。

王浩给高启英打了数次电话,都被拒绝。转机出现在高启英因家庭矛盾没地方住时,王浩和村委协调了临时住处、从中调解,年前又送了米面油。后来,村委给高启英按照树木定价给了相应补贴,李德国也“为了大家伙,也方便自己”,主动拔掉了地里的菜。他清楚,施工车一压,地两三年种不了。

修好了拦河坝,村民们接上了管子和水泵,浇地变得更方便。

王雪峰把这种相处称为“浸润”,是将心比心、一点点积累的过程。真正扎下来,他们发现,山村最迫切的需要,就是这样具体而微末。

王雪峰帮村民采摘山楂。受访者供图

村里有位28岁的青年,因脑瘫从小腿脚不便,自幼没有父母,后来奶奶又去世,就靠着吃“百家饭”长大。王浩和王雪峰第一次去他家,厨房是空的,院墙也没有。他们自掏腰包买了电磁炉,手把手教他做第一顿热饭;跑上跑下联系爱心企业家申请危房改造,给他修好漏雨的屋顶;又自费帮他打扫、砌好了院墙,收拾出个像样的家。他们还给了他一部旧手机,一点点教他用微信、刷抖音。“将来说不定他能自己直播,赚点钱。”

去年有段日子连续下雨,王浩担心住在村委会旁边张大娘的房子——之前外面下雨屋里就会下小雨。他把人接到村委会居住,连夜联系施工队,申请危房改造,加固房梁修补好屋顶。偶尔村里有收拾农产品的活,也会叫上张大娘,每天能挣个七八十元。“村里的人挣一块钱,甚至一毛钱,都用得很实在。”王雪峰说。

屏幕后的土地

熟悉藤花峪的人一直说,他们迟早能被看见。但王浩确实没想过,是以一条视频的形式。

在这之前,他默默更新账号,拍村民抢收、村歌会、夏令营,点赞寥寥。

从去年4月开始,王浩拉上村里两位团支书每晚直播,卖农产品,也时常分享当天村里发生了啥,比如修路的烦心事、帮着村民采摘的喜悦……前不久,有忠实蹲守直播间的网友提议,把过去一年在村子里做的事剪成视频发出来。这成了那条爆火视频的灵感源头。

最初开设账号,王浩只想让藤花峪被看见,让村民的农产品有更多销路。他看到那些赶大集的村民们,拉着自家的地瓜和花椒,一天最多卖几百元。

第一条视频,王浩鼓足勇气出镜。平时连朋友圈都不发照片的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村委门口,对着镜头说,他并不想当网红,只是“想把家乡的美景、农产品和风土人情宣传出去,带动老百姓能更好地生活”。

他们给账号取名:藤花峪助农三支书。除了王浩,还有两位返乡80后、90后:高安勤和李亚。

直播在账号开设后没几天就开始了。三人怕被熟人刷到,也想推给外省市的人,关掉了后台的同城推送。第一次播,两小时,观众只有几个人,弹幕半天才出现一条,卖出一单小米,12元。王浩感谢了那位网友半天。

连续一个月,每晚两小时,最多时也就十几个人在线。有几次,只剩王浩独自对着镜头说话。团队里有人犹豫:“要不要继续?”王浩说:“既然干了,至少坚持三个月。”

每晚,王浩、高安勤、李亚三个人都会准时助农直播。张凌云摄

李亚觉得难熬。尽管之前在保险公司做培训工作,但转到线上,一开口他还是不好意思,紧张地搓手,习惯性低头看表,心里倒数还有多久结束。

高安勤是直播间隐性的台柱子,也是村民口中的“傻子硕士”。2017年,哈工大硕士毕业的他从中兴通讯辞职回村做电商,乡亲议论他是不是犯了错被开除。父亲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三天两头要动手:“村里人都往外走,你回来,我丢不起这人!”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把高安勤往外赶,但父亲仍每天骑三轮车,往返两趟去城区里给他发快递。一年后,高安勤在城里买了房和车,父亲不再提“出去”这件事。

高安勤始终觉得自己和村庄是一体的。上大学时,爱折腾的他就在网上卖村里樱桃。回村后,他帮助村里老人在网上交话费,买去看儿女的车票,发现他们连互联网是啥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电商是啥?”

但村里的土地有太多机会了:梯田里一年到头都很热闹,四五月樱桃成熟,夏天挂满桃子,接着是板栗、核桃的季节,花椒、山楂干、金银花一整年都能卖。之前村民只能把山货低价卖给贩子,赚不了几个钱。

当地金银花藤蔓过去要么喂羊,要么当柴火烧。一次偶然翻阅《本草纲目》,高安勤看到金银花藤具有药用价值。他敏锐察觉到,做金银花竞争不过主产区,但开发无人问津的“藤”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他发动关系好的村民试着采收,包装后放到网上售卖。一开始很多人不理解,甚至“看不得你赚钱”。但当首批参与的七八个村民每月轻松赚到三五千元时,观望者们坐不住了。如今,金银花藤每年能卖近十万斤,为老百姓带来保底50万元、高时近百万元的收入。

有经验打底,几人认定直播是条路。最初他们只知道在直播间卖地瓜、小米、花椒,话术也生硬,面对镜头,只会说“下一单吧”。两个月后。观众慢慢多起来,一天能卖五六百元。他们摸熟节奏,编出了一些口诀、加入俗语,让介绍更接地气:酸枣叶茶,有粉丝喝了反馈可以缓解失眠;紫藤花苞不仅可以观赏,还能用来炒鸡蛋。

而直播的目的始终没有变。每场开头,几人都会齐声介绍家乡情况:“这是在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镇藤花峪村……这里是沂蒙山区,北纬35度,三面环山,一片环水,三季有花,四季有果。”卖货间隙,他们把村庄的特色和故事讲给每一位进入直播间的人,希望能把家乡的名头打出去。

藤花峪村一棵百年紫藤,村里随处可见紫藤。受访者供图

大半年过去,镜头前的几个人皮肤一个比一个黑。夏天在村委院子里播,冬天冻得声音打颤,就搬进室内,把村委会的牌子拆下挂后面,一方面是背书,另一方面是担心换场景影响流量。

流量是玄学。即使视频火了,直播间人数仍卡在几百人左右上不去,几个人琢磨可能是一开始设定“电商号”所致。这几天,他们新建了一个号,王浩每天五点半到九点多在新号播,九点多再转战原账号。

密集直播,让高安勤的嗓子始终是沙哑状态,金嗓子含片一天一盒。

屏幕连接了山内山外。最初他们只卖十几个品类,因网友常问“有没有这个”“有没有那个”,他们开始四处搜罗山东本地及外地特产,让货架更丰富。

变化确实在发生。连翘从村民那收的价格,比市场贩子高60元一斤,樱桃一斤多卖5元,地瓜一斤多卖三到五毛。直播间卖爆的玫瑰花,收购价格翻了两番。

打包的活交给村里妇女,贴标签一分五,打包一毛,当天结算。她们忙完农活就来挣点零花钱。直播收入纳入村集体。他们准备用这个钱,带着孩子去烟台看海。

未完成的种子

在藤花峪的两年,一直埋头往前冲的王浩,也有沮丧的时刻。

拦河坝修好后,一场急雨让渠水猛涨,淹了旁边一小块地,村民来投诉。王浩想不明白,“不修的时候(喊)缺水,修好了淹了地又不行。”

其实修建时,他们已经反复测量,尽量找平衡点——修矮了存不住水,修高了可能淹了旁边的地。但这不像考试有标准答案。事情做了,但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

去年,藤花峪村修了四个拦河坝。受访者供图

如今连曾经不肯给修水渠让路的高启英也会主动安慰王浩:“这么大的村子,不可能所有人的心都是齐的。”她说小王这个人虽然年轻,“还是能办些事,不孬!”

年轻人心里清楚,不能因为没法做到完美就踌躇不前。

除了村里这些小事,王雪峰还谋划着利用藤花峪的紫藤花,发展生态旅游和产业。他翻遍知网论文,但科研与资源都需要时间。在他们的规划里,如果村里的电商事业能做大,可以反哺村里的紫藤产业,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视频里提到的夏令营,实际上已经在村里已办了两年。从刚到藤花峪的那天起,之前一直做团委工作的王雪峰就盘算着要给村里的孩子做些什么。村里不少孩子父母在外打工,年迈的老人又无心看管,涉及学业更是没有能力帮忙。

决定为孩子举办夏令营后,困难却扑面而来:要联系大学生志愿者设计课程、要协调公交增派车辆接送孩子、在当地各村宣传。管饭是最大的争议,王浩一开始反对:“万一吃出问题,责任太大。”但王雪峰坚持:“不管饭,路远的孩子就不来了。”最后他们决定严格把控食材,几位村里大娘主动来负责烧饭。

周边30个村120个孩子、40名志愿者,20天,3.5万元开销——这是两人算的账。所有孩子报名都是免费的。钱来自工会、妇联、团委等部门项目支持、爱心捐赠、帮扶资金。

课程表排得很满:除了功课辅导、法律科普、农业知识,还请来当地人民医院的医生给孩子免费体检,重点做心理评估。单亲家庭的孩子、留守儿童、性格孤僻的少年,都被他们记录、关照。

结营那天,孩子们哭了,大学生志愿者也哭了。在心愿卡上,很多孩子写下梦想,最多的是当老师、当医生,也有孩子提出想去海边看看。

举办夏令营时,他们为孩子们设计了丰富的课程和活动。受访者供图

夏令营结束,帮扶并没有停止。王雪峰还在联系给孩子们匹配百余名大学生志愿者,远程辅导功课。让他欣慰的是,帮扶真的起到了效果:半年线上辅导,让一个孩子从全镇中下游考到了第一名。

更远的计划里,他们想带孩子去烟台大学看海。他们连伴手礼都想好了,当地创业者凑的土特产。他们计划在烟台大学和孩子们一起种下紫藤种子,也在孩子们心里种下大学的种子。王雪峰开玩笑说,“最差,你也得考个烟台大学吧?”

但种子生长需要时间。王雪峰的任期将满,夏令营能持续吗?紫藤花产业能落地吗?都是问号。

人才是更深的焦虑。早在2019年大年初一,藤花峪村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就聚在李亚家,讨论为家乡发展提建议。高安勤和李亚也在。但年后,绝大多数人各奔东西,只有一个空架子。

同年9月,藤花峪成立青年创业联合会,初衷是想让有志回乡、尤其是干电商的年轻人,抱团取暖、共享资源。随着李亚等人接连返乡,联合会逐渐迭代成一个针对新型电商,吸引、赋能返乡青年的平台。

平台可以互补和托举。有人擅长种樱桃,有人精通批发渠道,有人专攻电商运营,有人负责客服物流。当有大的农产品销售项目时,他们便以“青创甄选”的名义临时组队,各司其职,资金共担,利润共享。最多一天,他们发货2万单。

李亚回到家后,看着村里的杂粮等农产品虽好,却缺乏好的包装和深加工,价值难以提升。结合之前保险公司传递的健康理念,他思路渐渐清晰:把村里农产品做成半成品,通过精包装提升附加值,让好东西走出大山。在这之后,青创联又吸引了几位青年返乡,其中一位做酱菜的年销售额做到1500万元。

王浩知道,让藤花峪能真正“走出去”,不是一届班子、两年时间能完成的。它需要接力,需要更多年轻人,更多“傻子”愿意回来,踏踏实实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他想起小时候,他的村子也来过一群支教的大学生。虽然只待了七天,他们带来的旗子摇啊摇,在他心里记了好久。

现在,他是那个接过旗子、继续摇旗的人。

(实习生黄佳瑜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