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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亢瑞卿:从“追星者”到“太空交管员”,他用22年打造太空地图

编者按:2025年末,中国向国际电信联盟(ITU)集中申报了超20万颗卫星的频轨资源,创下历史纪录。当数以万计的新卫星即

编者按:2025年末,中国向国际电信联盟(ITU)集中申报了超20万颗卫星的频轨资源,创下历史纪录。当数以万计的新卫星即将升空,碰撞风险与碎片危机加剧,谁来为卫星导航,守护卫星安全?

从仰望星空到守护星辰,被誉为“太空高德”的开运集团,正在构建一套太空交通管理体系。它如何运转?又如何实现?让我们跟随开运集团的创始人亢瑞卿,一探究竟。

本期嘉宾:亢瑞卿  开运集团董事长

亢瑞卿喜欢把自己和团队称为“看星星的人”。

这个称谓带着几分古典的天真烂漫,背后却是最硬核、最前沿的科技战场。他所凝视的“星星”,是近地轨道上以每秒约7.9公里速度飞驰的数万个人造物——活跃的卫星、失效的航天器、爆炸产生的碎片,它们交织成日益拥挤的“太空网”,一个潜在的“太空毛线团”。

“我们的工作,就是给这张网里的每一颗‘星星’建立档案,告诉它们‘你是谁’、‘你在哪’、‘你要去哪’。”亢瑞卿站在开运集团的太空交通演示大屏前解释道。屏幕上,蓝色地球被密密麻麻、色彩各异的轨道线缠绕,真实呈现着此刻外层空间的“交通状况”。

这绝非易事。传统上,太空态势感知是超级大国专属的领域,依赖全球布设的雷达与光学望远镜。作为一家2004年成立的民营企业,开运在长期的探索当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成为太空数据服务商,用数据为卫星导航。

为此,亢瑞卿带领开运集团构建了一张融汇天基与地基的观测网络。他和团队的足迹遍及全球。在远离光污染的地方,建立起一座座地面观测站。这些站点如同大地的眼睛,昼夜不息地凝视苍穹。

然而,仅凭地面之眼,仍有盲区。“开运一号(嘉州号)”正是突破的关键。2025年9月5日,作为国内首颗商业态势感知卫星,“开运一号(嘉州号)”成功发射。它是亢瑞卿所推动的“星汉计划”中“广视星座”的首颗星。这颗卫星与众不同。当绝大多数商业卫星都“低头”俯瞰地球时,“开运一号”的任务是“抬头”仰望,专门观测其轨道附近的其他航天器。

按照规划,未来将有超过108颗卫星被发射,与全球约30个地面站协同,形成覆盖低、中、高轨的空天地一体化感知网络。这颗卫星全链条采用国产化、商业化供应链,“目标就是发上去就能干活,直接形成能力。”

“这是国内第一颗纯粹‘看星星’的商业卫星。”亢瑞卿说,“我们用的全是国产化、商业化的供应链,目标就是发上去就能干活,直接形成能力。”

卫星入轨后,整个团队经历了焦灼的等待。9月7日晚上,当“开运一号(嘉州号)”传回第一张清晰的太空目标图像时,亢瑞卿和团队都激动不已。这张图片不仅意味着技术验证的成功,更标志着中国商业航天在太空态势感知这一领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眼”。

以此为基础,开运集团得以构建自主可控的中国太空轨道数据AOE。这海量、自主的数据资产,为开运集团实现 “绘制太空导航地图”、为卫星提供碰撞预警的最终目标,奠定了数据基石。

目前,开运的系统已能提前约七天预测潜在碰撞风险并向相关方发出预警,这种能力正从技术服务演变为维护太空安全的公共产品。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他引用曹操的诗句,“我们不仅想看清这片灿烂星汉,更希望能帮助人类安全、有序地航行其中。”

在数字经济时代,亢瑞卿和他的团队,正尝试用新的方式为太空资产定价、确权、流通。

2023年7月,开运集团获得了国内航天领域首张数据资产登记凭证,其积累的太空目标轨道数据通过专业评估,作为资产正式计入公司资产负债表,并以此成功获得银行融资。这一步,不仅盘活了企业的数据资源,更探索了在太空这一全球公域中如何定义和管理“数字资产”,提供了开创性的商业实践。

“未来,在地球以外”,亢瑞卿手写了这几个字作为公司的Slogan。从仰望星空的地面观测者,到布下“星汉”棋局的太空交管体系,亢瑞卿的旅程,映照着一代中国商业航天人的梦想与实干,也激励着更多的年轻人去大胆探索与尝试。

对话精编:

产联会客厅: 您2004年开始创业,当时公司的定位是什么?

亢瑞卿: 最初的定位没有那么深远。那时候创业气氛浓厚,我就想出来创业,算是误打误撞进入了这个行业。最早是从载人航天的数据处理工作开始的。后来随着中国航天发展,卫星越来越多,我们就把目光投向了太空。

产联会客厅: 创业时接到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吗?

亢瑞卿:第一个项目是“数据判读”。判断航天器在太空中传回的各种数据,推导出航天器及其部件在复杂太空环境下的工作状态和适应性。这个项目我们做了差不多五六年。

产联会客厅: 在创业的这么多年里,您经历过哪些“至暗时刻”?

亢瑞卿: 很多。一个22年的民营企业,某种程度上算是中国民营企业的“半个化石”了,我们从生到死经历了很多。比如2018年到2021年这三年,对公司来说就非常困难。一方面是疫情,另一方面是企业自身经营带来的各种问题。那段时间考验很大,但不管怎样,我们算是活过来,走过来了。

产联会客厅: 支撑您度过最困难时刻的信念是什么?

亢瑞卿: 就是要把这事干成。

远期来说,人生而为人,总要有些理想和担当。我们在太空导航领域严重依赖美国,在当前国际环境下,我们必须做自主可控的东西,建设自己的太空导航定位系统。这是很伟大且重要的事,是使命和担当。

近期来说,作为一个20多年的企业,背后是这么多员工和他们的家庭,我们有责任让大家生活得好。

产联会客厅: 您的这种信念,对公司文化的塑造有怎样的影响?公司的文化是更稳健求实,还是更激进冒险?

亢瑞卿: 都有。我给企业的定位仍然是一家创业公司,规模还不算大,而且这个行业发展更新很快。我们要常保持创新的心态。

公司文化方面,一是“做阳光下的生意”,只有这样,企业才能活得久;二是坚持长期主义,不是长期主义的事就不干。此外还有艰苦奋斗、持续创新,以及快乐工作、开心生活。这就是我们的价值观。

产联会客厅: 公司在这么多年的发展中,大概经历了哪些关键阶段?

亢瑞卿: 企业会根据自身情况和市场变化,不断调整定位、领域和方向。每个阶段都在考验企业的进化能力。以前我们更像一个数据处理公司或软件解决方案公司。大概在2020年左右,我们决定全部投入到太空领域,现在我们把自己定位成“太空数据服务商”。

产联会客厅: 咱们现在最核心的发力点是什么?

亢瑞卿: 核心发力点是,依靠我们在全球地面和天上的能力,为太空中的所有生产力和生产要素,提供实时的太空定位与导航能力。这是我们的核心能力,我们将其概括为国产轨道数据集AOE(对应国外的TLE)。未来AOE在太空中构建的生态前景广阔,可能是上万亿的市场。

产联会客厅: 做AOE的核心壁垒是什么?

亢瑞卿: 说到根子上,壁垒就是时间。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的技术壁垒,都是靠时间磨出来的。再强的技术别人也能做出来。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去组建、磨合专家队伍,在全球建站,做很多事。综合这一切,形成的是“时间差”。做得早并能长期深耕下去,这很重要。

世界上没有企业拥有绝对不可动摇的壁垒,关键是在不同时期具备进化能力,根据市场变化随时应变,从而构筑护城河。我们跑,别人也在跑,考验的是团队执行力、勇气、前瞻性以及整个内外部供应链的协同,不是单靠一个算法、一个站或一个硬件就能长期领先的。

产联会客厅: 相比国外,构建太空基础设施,我们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

亢瑞卿: 太空经济将成为未来几十年甚至百年的主要经济形态之一,就像曾经的大航海经济。

我们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基础设施,目标是赶上并超越。我们的劣势是进入晚,但优势也很明显:

第一,产业链都在国内,不怕“卡脖子”,中国的工业能力是我们强大的后盾;第二,有“代差”优势,如同从按键手机到智能手机的跨越,我们现在的软硬件能力都不差;第三,我们有自己的AI,正与之江实验室及高校共建太空大模型,利用AI、数据处理和算法算力,我们有信心在未来几年赶上甚至超越他们。

产联会客厅: 在消费者端,开运未来会有哪些布局和计划?

亢瑞卿: 航天领域过去离老百姓有点远,大家只能看火箭发射。但它正逐渐下沉,越来越近。实际上,老百姓现在已离不开卫星:出门导航、卫星电话、看电视(卫视)、地震洪涝灾害监测等,都依赖卫星。

开运正在做很多To C的场景,今年就会有一些产品形态和体验出现,让航天技术从感觉遥远的地方,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科技的价值在于让生活更美好,我们正是要用卫星能力,为千家万户带来更便捷、更美好的生活内容。未来会有各种形式的生活场景与卫星相关。

产联会客厅: 能透露一些具体场景的应用吗?

亢瑞卿:比如我们搞的“摘星台”项目,正与全国景区合作。我们本身需要建站观测星空,现在把这些站开放给普通游客。老百姓可以扫码,实时观看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比如马斯克的星链、中国空间站等。此外,我们还在规划很多文创、教育、科普、文化体验类产品,内容很丰富,离消费者越来越近。

我们还有个“天选计划”,让高校学生能近距离体验、操作、教学,沉浸式了解太空经济、产业和技术。航天领域需要大量人才,我们通过这种方式也能培养人才。

产联会客厅: 这个方向越来越细化和垂直。您如何看待“太空交通管理”这个市场未来的变化?

亢瑞卿: 这是人类活动空间的又一次跃迁——从农耕时代到航海时代,再到航天时代,这是不争的事实。目前太空中的卫星还太少,全球总共1万多颗,中国1000多颗,空间非常大。

我常打一个比方:你现在坐飞机,从窗外能看见几架飞机?偶尔能看见远处有,但远达不到擦肩而过的拥堵程度。地球这么大,适合飞行的空域也就一万多米高,全球却有上百万架飞机,你在天上并不觉得拥堵,拥堵只在机场。

我们现在研究的是地月空间,这个立体空间的容量是地球的很多倍。所以,未来有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颗卫星都不足为奇。随着技术进步,我们应该能做到像管理地面交通一样管理太空交通,目前卫星数量还很少,虽然已有碰撞事件,但提升空间还很大。

产联会客厅: 目前全球具备太空导航及管理能力的公司有几家?

亢瑞卿: 据我们所知,在商业领域,美国有一两家,剩下的就是我们。国内未来可能也有企业会规划,但目前能提供实际服务的公司寥寥无几,我们算是一家。

产联会客厅: 您认为未来这个市场会形成一家独大,还是多家并存的格局?

亢瑞卿:肯定会有几家。就像导航,除了高德、北斗,还有谷歌地图等。多家并存是好的,一家独大风险较大,对消费者和行业都不利。大家共用同一个地球,应本着和平利用太空、科技向善的胸怀和担当。

我希望有更多人能从事这个领域,因为现在物理空间和市场空间都很大。卫星互联网时代已经到来,产业生态一定会非常丰富和多元。这是人类从地面到海洋再到太空的跃迁,这种经济形态将影响至少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影响一样深远。

产联会客厅: 如果能回到20多年前,对刚创业的自己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亢瑞卿: 坚持很重要。当初我们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我觉得,迈出创业的那一步,以及面向航天、面向太空的那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产联会客厅: 对于有志于航天事业的年轻人,您会给他们什么建议?

亢瑞卿: 对生活、对太空、对宇宙、对地球之外的未知世界充满好奇心。

在宇宙中,地球只是一个小尘埃,人类可能就像蚂蚁。我们对未知世界的了解还差得很远很远。但人类要保持这种好奇心,生命才有意义。活着就是为了探索未知世界,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人生过程。所以,年轻人就大胆去尝试、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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