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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策·东周策》第六篇:雍氏之役

序幕:洛水浮尸与四国问责公元前291年深秋,洛水南岸的芦苇丛中发现一具浮尸。死者身着楚国贵族服饰,腰间玉玦刻有昭氏图腾—

序幕:洛水浮尸与四国问责

公元前291年深秋,洛水南岸的芦苇丛中发现一具浮尸。死者身着楚国贵族服饰,腰间玉玦刻有昭氏图腾——这是楚国第一大氏族昭氏的子弟。

三天后,真相更加骇人:死者竟是楚国使臣昭翦的嫡长子昭阳(与楚国名将昭阳同名不同人)。更关键的是,尸体脖颈处的致命伤,经仵作查验,是东周禁卫军制式短剑造成的。

消息如野火燎原。楚国郢都震怒,楚顷襄王派特使质问东周:“我使臣之子,何故死于周境?且为周军兵器所杀?!”

东周武公(公子赫继位后的称号)惊怒交加。他严查禁卫军,却发现更可怕的事实:三个月前,军械库曾失窃十二柄短剑,至今未破案。

就在东周焦头烂额之际,韩、魏、秦三国使臣接踵而至,质问竟如出一辙:“我国商旅/学子/使团成员近期在东周境内失踪,是否亦遭不测?”

《战国策·东周策》第六篇开篇即是绝境:“楚之雍氏,周君弗知。”(楚人在雍氏地界的事,东周国君竟毫不知情)。这里的“雍氏”是双关,既指事件发生在东周雍氏城附近,也暗指此事“壅塞不明”。

第一幕:四重嫌疑与唯一活路

东周朝堂上,司徒周最(上篇中的老司徒)指着地图分析危局:

“昭阳尸体发现地,在雍氏城北十里,此地距韩国边境二十里,距魏国边境三十里,距秦国控制的宜阳五十里。但尸体偏偏漂到了东周水军巡查的河段。”

武公咬牙:“有人陷害?”

“不止陷害。”周最面色凝重,“三国同时发难,时机过于巧合。老臣怀疑,这是四国合谋的局——或者说,至少有三国心照不宣,要借此瓜分东周。”

他逐一分析:

楚国:昭氏是楚王族分支,子弟被杀必须严惩,否则王室威严扫地。

韩国:雍氏城是韩国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控制此地即可切断东周与魏国的陆路联系。

魏国:东周若垮,魏可趁机夺取成周王城,获得“挟天子”的政治资本。

秦国:秦相魏冉(穰侯)一直主张“取周室九鼎,代周而王”,这是绝佳借口。

武公冷汗涔涔:“可有解局之法?”

周最沉默良久:“唯有一人可试——陈轸。”

此时陈轸已离开东周,正作为齐国客卿出使秦国。但东周是他的故国,他曾对武公有“若国有难,轸必归救”的承诺。

第二幕:陈轸归国与惊天推论

陈轸昼夜兼程回到洛邑时,已是案发后第十五天。他没有立即觐见,而是做了三件事:

第一,重勘现场。他在洛水边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观察水流、风向、芦苇倒向。

第二,密查军械。他让亲信扮作收铜器的商贩,在雍氏城黑市高价收购“特殊短剑”。

第三,夜访驿馆。他买通楚国使团的下等仆役,得知一个关键细节:昭阳死亡前三日,曾与韩国商人密会。

三日后,陈轸在朝堂上说出惊人之语:“昭阳非我东周所杀。但凶手——希望我们以为是自己人所杀。”

他展开推理:

“第一,军械库失窃是三个月前,凶手有充足时间将短剑运出境,再带回作案。”

“第二,尸体脖颈伤口虽为短剑所致,但创口角度显示,凶手比死者矮半头。而禁卫军选拔标准是‘身高七尺五寸以上’,死者昭阳身高七尺三寸(约1.68米)。禁卫军若杀他,伤口应是自上而下,而非自下而上斜刺。”

“第三,尸体漂流路线反常。”陈轸展示水流图,“发现尸体的河段,上游十里处有一回水湾。若在雍氏城附近落水,尸体会在回水湾搁浅。能漂到巡查河段,说明——尸体是从下游某处抛入,逆流漂上的。”

朝堂哗然。武公急问:“下游是何地界?”

“韩国边境,纶氏城。”陈轸吐出四字。

第三幕:纶氏城的黑市交易

陈轸决定亲赴险地。他扮作楚国玉石商人,带着两名死士潜入韩国纶氏城。

纶氏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韩、魏、东周交界,黑市繁荣,情报贩子云集。陈轸通过中间人,找到黑市兵器商猗顿(化名,取春秋巨富猗顿之名喻其势力)。

“我要买‘干净’的短剑,最好是……东周制式。”陈轸在密室中说。

猗顿眯起眼睛:“客人要多少?”“十二柄。”猗顿笑了:“巧了,三个月前也有人买十二柄东周短剑。不过现在只剩十一柄——听说有一柄‘用掉了’。”

陈轸心脏狂跳,面上却淡然:“那我要见见三个月前那位客人。”

“他死了。”猗顿压低声音,“就在十天前,死在自家床上,喉咙被割——用的正是东周短剑。”

线索似乎断了。但陈轸注意到猗顿案几上有一卷竹简,边缘露出半个烙印——魏国大梁官署的印记。

当夜,陈轸的死士潜入猗顿仓库,发现更惊人的证据:仓库暗格里,不仅有东周军械,还有魏国武卒的弩机、韩国劲卒的甲片、秦国锐士的长钺。

这不是普通的黑市商人。这是四国情报交换站。

第四幕:大梁城中的终极真相

陈轸连夜赶往魏都大梁。他要见一个关键人物——公孙衍(犀首),此时已从魏国相位退下,但仍是情报网的中心。

两人在城郊秘密会面。公孙衍听完陈轸的陈述,长叹一声:“你果然查到了。但真相,你可能承受不起。”

原来,这是一场四国心照不宣的阴谋:

楚国需要转移国内矛盾。昭氏与景氏内斗,昭翦想借儿子之死激发国仇,巩固家族地位。昭阳其实是昭翦亲手所杀——这个被家族放弃的庶子,成了政治祭品。

韩国想要雍氏城。韩相国公仲侈与猗顿勾结,提供了凶器、抛尸路线,并策动魏、秦一同发难。

魏国参与是为了分一杯羹。公孙衍虽已失势,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暗中推动此事,想借此重获王宠。

秦国目的最直接:秦昭襄王想看看,东周在绝境中会倒向哪国?这决定了秦国下一步是“护周”还是“灭周”。

“你们东周禁卫军中,有韩国的细作。”公孙衍最后说,“军械库失窃是他所为,昭阳尸体被发现后的‘验伤结论’也是他操控的。此人现在就在……”

“就在武公身边。”陈轸接话,浑身发冷。

第五幕:朝堂上的绝地反击

陈轸回到洛邑时,四国已下达最后通牒:十日内交出凶手,否则联军问罪。

第九日,东周朝堂召开四国听证。楚国使臣昭翦(死者之父!)亲自到场,悲愤控诉;韩、魏、秦使臣列坐施压。

武公几欲崩溃。此时陈轸出列,他没有辩解,而是说:“外臣请呈三样证据。”

第一样:他从怀中取出那卷从猗顿处盗来的竹简。“此乃魏国大梁官署的货品记录,记载了魏国武库‘遗失’的三十具弩机,经猗顿之手,卖给了韩国边军——而接收人签名是,韩使臣副使。”

魏国使臣脸色骤变。

第二样:陈轸召入一名囚徒——正是猗顿的账房先生,他在城破时被陈轸所擒。“此人可证明,三个月前购买东周短剑的,是楚国使团的一名侍卫。”

昭翦拍案而起:“污蔑!”

第三样最致命:陈轸请入一位老仵作。“请大人当堂验看,这柄短剑的伤口。”他呈上一柄短剑,和一具猪尸。

老仵作当众演示:用短剑模拟“身高矮半头者刺高者”的角度,造成的伤口,与昭阳脖颈伤口完全吻合。

陈轸环视四国使臣:“请问,哪国使团中,会有身高不足七尺(1.61米)的侍卫?”

殿内死寂。当时各国侍卫选拔皆有身高要求,唯独韩国因长期战争兵源不足,标准降至六尺八寸(1.56米)。

韩国使臣汗如雨下。

第六幕:连环计与意外结局

就在韩国使臣将要狡辩时,陈轸突然转向昭翦,说出一段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昭大夫,您可知令郎临死前,在黑市买了什么?”他缓缓道,“他买了孔雀胆——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治病。令郎有隐疾,需要微量孔雀胆配药。但猗顿给他的,是足以毒死三人的剂量。”

昭翦踉跄后退。

“您更不知道的是,猗顿的真实身份。”陈轸声音转冷,“他是秦国黑冰台的间人。他给令郎超量毒药,又在令郎毒发时派杀手用短剑补刀,最后将尸体抛入洛水——所有这一切,秦国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秦国使臣:“是让楚国恨东周,让韩魏瓜分东周,最后秦国以‘调解’之名出兵,一举控制周室,对吗?”

秦国使臣拂袖而起:“荒谬!”

“那请解释,”陈轸紧逼,“为何猗顿仓库里,有秦国锐士的制式长钺?而根据秦律,私藏军械者——族诛。”

朝堂彻底失控。四国使臣互相指责,联盟瞬间破裂。

陈轸趁机提出解决方案:

东周交出“凶手”——实则是那名韩国细作禁卫。

东周赔偿楚国黄金百镒,但楚国需承认“昭阳私购禁药,自身有过”。

韩、魏、秦三国需承诺不再追究此事,东周则承诺加强边境管控。

四国在混乱中接受了这个“各退一步”的方案。因为再查下去,各自的脏事都会暴露。

尾声:血色黎明与历史余音

事后,武公问陈轸:“猗顿真是秦人间人?”

陈轸摇头:“臣不知。但当时必须让四国互相猜疑——唯有分化敌人,才能保全自己。”

《鬼谷子·反应篇》有云:“欲高反下,欲取反予。”陈轸的谋略正是如此:欲证明东周无辜,反而先承认有“内鬼”;欲化解四国围攻,反而将四国罪行全部掀开,让他们自顾不暇。

这场“雍氏疑案”的真相,或许永远埋在了历史尘埃中。但《战国策》记载此事,留下了三个永恒的政治智慧:

第一,小国无秘密。 东周的军械库、边境、朝堂,早已被各国渗透成筛子。这是所有弱国的悲哀:你的内部安全,取决于邻国的善意。

第二,命案从来是政治的刀子。 昭阳之死,本质是四国用来切割东周的手术刀。历史上类似的“萨拉热窝事件”“国会纵火案”屡见不鲜——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从“调查真相”中获利。

第三,破局的关键在于找到“共同秘密”。 陈轸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真凶,而是他找到了四国都害怕暴露的共谋关系。当所有人都有罪时,唯一的出路就是集体沉默。

三年后,陈轸在秦国咸阳去世。临终前他对弟子说:“东周如风中之烛,我能护它一时,护不了一世。你们记住:弱者生存,不在于有多清白,而在于让强者觉得,你的存在比你的死亡更有用。”

这话一语成谶。又过了三十八年,秦庄襄王派吕不韦灭东周,迁东周君于阳人聚。东周国祚断绝,但奇诡的是——没有任何一国为东周发声。

当年在雍氏案中气势汹汹的四国,此时或已灭亡(韩、魏),或已衰弱(楚),或正是灭周者(秦)。那场震动中原的外交罗生门,最终与东周一起,沉入了洛水深处的水流中,再无回响。

只有《战国策》的竹简上,还留着那行冷静到残酷的记载:“楚之雍氏,周君弗知。”——有些事,国君不知道,或许还能多活几天;知道了,反而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这或许是小国政治最深刻的悲剧:无知是罪,但全知是更大的罪。在强国的棋局上,真相从来不是用来揭示的,而是用来交易的。 而交易的筹码,往往是弱者最后的尊严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