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人唾弃的坏种,恶贯满盈。
我妈则是辛酸自强的单亲母亲,被采访时她隐忍悲鸣,获得所有人同情。
人人厌弃我,我妈却坚持要救赎我。
结果我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拿刀捅向我妈。
后来法庭审判,无数人以为我必死无疑。
可没想到我不仅被无罪释放。
真相大反转。
所有人竟惊觉,原来我妈才是那个加害者。
1
先有声势浩大的金鹿电影节女明星们百花斗艳,后有某当红顶流公开恋情,互联网上热度空前。
可都比不上热搜顶部火爆了的那条「曹玥弑母案今日开庭」的巨大关注度。
这条直播热搜的阅评人数短短两小时已经高达三亿。
所有人路过都忍不住点进去观看。

天生坏种曹玥即将被审判,等待她的很有可能是众望所归的、让人大快人心的冰冷死刑。
而我,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弑母白眼狼曹玥。
直播法庭上我妈哭得泪眼朦胧:
「虽然我女儿从小逃课泡吧、喝酒纹身,甚至三次堕胎,可她是个好女孩……」
我妈怀着一颗慈母心悲恸地向法官求情。
她说,虽然我脾气暴躁、性格乖戾、心性残忍,可她希望法官再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她相信一定可以教好我,叫我规规矩矩做人,绝不危害社会。
我妈的话一出,直播间的网友纷纷炸了锅。
怒骂我的弹幕一时间糊了满屏。
「曹玥这个畜生根本没救了,万人血书求法官让她赶紧去死,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曹妈妈糊涂啊,曹玥都要杀你了,你还在替她说话,傻不傻?」
「曹玥坏种去死去死,真是可怜曹妈妈这颗慈母心,看得我难受死了,呜呜呜……」
……
所有人都想我去死,除了我妈。
她这一生只想要救赎我。
网上的弹幕翻滚着,大多数网友已经对案件的前因后果了如指掌。
可还有少数不知情的观众被吸引过来。
他们对着众口一词的讨伐一头雾水,很快就有人为他们科普。
二十多岁年轻丧夫的单亲妈妈被婆家赶出家门,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唯一的女儿。
可没想到女儿却是个反社会人格,撒谎成性。
七八岁就差点儿害死邻居家的孩子,十几岁就成了惯偷。
上了中学又逃课打架、甚至多次跟社会青年早恋怀孕。
十七八岁就已经堕过三次胎,还跟母亲反目成仇。
曹玥屡教不改,甚至在一次毒打了母亲后直接辍学跟人私奔跑到外地。
即便如此,母亲还是不肯放弃不争气的女儿。
一次次在警察的帮助下找回女儿,甚至不惜跪地求女儿洗心革面、回头是岸。
可惜换来的竟是,坏种女儿执刀相向,还差点儿要了母亲的命。
其恶迹斑斑,简直是人神共愤。
而我似乎直到上了法庭竟还毫无悔过之心,依旧舔着脸质问我妈: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起诉我?你与其在这里假惺惺地求法官,为什么不在开庭之前直接撤诉?」
我妈的眼圈立刻红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
网友们瞬间怒火中烧,对我破口大骂。
可他们不知道,我妈那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一直以来,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2
没有人知道。
我「天生坏种」名号的由来其实全是出自我妈。
父亲横死,母亲懦弱。
被亲奶奶霸占了我爸的死亡赔偿金,还骂着丧门星赶出家门后。
我和我妈背井离乡,在外地小县城平凡而坎坷地生活着。
我不确定我妈是什么时候心态发生了变化。
最初意识到不对劲,大概是在我七八岁左右。
那个夕阳绚烂的傍晚。
我从外面玩回来,我妈阴沉着脸忽然在单元门口抓住我。
劈头盖脸地开始嘶声训斥: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坏?竟然想着把小辉推进湖里,你知不知道那水有多深?现在是冬天,小辉掉进去会死的你知不知道?看我不打死你!」
一句话让不远处小辉妈妈和另几个小伙伴的妈妈闻言脸色巨变。
我那时候年纪小,性格自卑又怯懦,并不懂反驳。
只心下惶恐地去抓我妈,想要张嘴解释。
没想到我妈却直接给了我一个耳光。
那天我的脸在单元门口被打到红肿淤青,嘴巴都没法张开。
后来小辉他们那群孩子再也没跟我一起玩过。
我很快又交到了新朋友,他们是小区里比我大很多的哥哥姐姐。
但没过多久他们也不跟我玩了。
只因为我妈找到他们家里,堵着门怒骂他们父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找到那群哥哥姐姐解释的时候。
他们远远地跑开,还恶声恶气地瞪着我:
「撒谎精,我们什么时候指使你偷东西了,肯定是你自己想偷,还怪到我们头上。」
再后来小区里没孩子愿意跟我玩。
甚至影响到了学校,同学们也不愿再跟我说话。
那时我才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成了众人眼中撒谎成性、心思恶毒的坏孩子。
后来我妈又因为发现我残忍虐猫,当众在小区广场上扇我耳光。
我在外的名声便成了天性残忍的坏种,人人厌弃。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我妈:
「我明明没有要推小辉下水,也没有偷过东西,更没有虐过猫,你为什么诬赖我?」
我妈却满眼嘲讽与厌恶地看着我:
「你这个撒谎成性的孩子,你自己做的事都忘了吗?真是个天生坏种。」
她的语气笃定到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一时语噎。
我甚至下意识反思。
到底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我妈的精神出了问题?
直到我一遍遍在自己记忆里确认,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坏事。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我妈身上。
我不理解。
造谣毁掉亲生女儿有什么好处?
3
很早小区的邻居们就说我脾气暴躁,像个火药桶子一点就炸。
我妈是倒了血霉才摊上我这个人品低劣的费头子闺女。
直到遇见我初恋。
我才发觉,原来我才是那个畸形家庭的受害者。
我常常羡慕别人家母女和谐共处的氛围。
因为从十几岁开始,我只要跟我妈说上两三句话,我就忍不住暴怒狂躁。
像一个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野兽一样。
被本能控制,徘徊在失控边缘,双目猩红地乱打乱砸东西,仿佛随时会出手伤人。
那么多年,我也一直以为,我天生就是一个性格暴躁的人。
可是徐自安让我明白。
原来我的脾气很好。

原来我「癫狂」的举止其实并不都是我的问题。
那时候我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刺头学生、混子坏种,同学们对我避之不及。
而徐自安是回回年级第一的学神。
他是那种天生聪慧的学生,没见他怎么学习,但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
我跟徐自安的交集起始于一则无厘头的校园流言。
我妈听到我早恋的消息匆匆赶到学校后,见到我第一面不由分说地就打了我三个耳光。
那力道之大,让同在办公室的老师和徐自安都惊呆了。
我的脸很快肿起血红的巴掌印。
我妈却还在满口污秽地痛哭流涕着骂我,仿佛我是世上最下贱的女生。
我全程面无表情。
事情的最后是老师面带尴尬地澄清误会。
我妈当即若无其事地擦干眼泪,露出轻快的笑脸:「原来是误会,那真是太好了。」
我永远忘不了。
那天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徐自安突然出声叫住我妈:
「阿姨,您不应该给曹玥同学道个歉吗?」
那一瞬间我妈的脸色尴尬又扭曲。
没人知道,那就是我那段不为人知的暗恋的起点。
后来徐自安教导我:
「你知道什么是煤气灯效应吗?」
「你听说过PUA吗?」
「你的脾气其实很好,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那是我自我意识的第一次觉醒。
也是我后来无数次反抗我妈,却无数次失败,最终万劫不复的开端。
4
我很早就意识到,我不是一个天资聪颖的女生,我没有魔法或者超能力。
如果是成年的我回到那段困顿惶恐的少年时期。
我妈毫无缘由地扇我耳光时,我会立即报警,不遗余力地控诉她家暴。
去医院留下证据,向社区和妇联寻求帮助。
我妈不为我洗衣服做饭,甚至不给我生活费,我会去法院起诉。
甚至如果可以,我会尽力解除跟她的母女关系。
哪怕流浪街头捡垃圾,我相信自己也可以独立生存下去。
在我妈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的时候,我会立刻反唇相讥,真正的坏种骗子是她。
难道骗过所有人,真正作恶的人是她的事实就会改变吗?
可惜的是。
那时侯的我,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少年。
我只能在无数个黯淡无光的夜晚,怀着满心的茫然和惊惶缩成一团默默哭泣。
在那个青涩稚嫩的年纪,我做不到用一种平稳强大的心态,来面对癫狂发疯的母亲一次次阴晴不定又歇斯底里的暴击。
在我妈又一次「发疯」,毁掉我的中考准考证时。
懦弱的、被锁在房间里的我,只会张大嘴巴无助地凄厉地哀嚎。
痛哭着命运的不公。
毫无疑问,那年我的中考成绩一塌糊涂。
即便徐自安中考前竭尽全力帮我补习过,可我连完好上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中考落榜是必然的。
上技校后,我就跟徐自安断了联系。
我不想拖他下水。
我的未来几乎已经定性,再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徐自安的未来尽是光明灿烂。
他绝不会想到。
那时的我,真的变成了曾经我妈口中「坏种」的样子。
暴躁、叛逆、堕落、放荡。
我也真的谈恋爱了。
和那个技校的混子头朱越峰。
我学会抽烟喝酒,常常泡吧逃课、夜不归宿,还纹身烫头。
如我妈所愿。
我真的把自己变成了精神小妹。
我妈绝对想不到。
我答应跟朱越峰交往的缘由,仅仅是在我跟我妈再次爆发激烈争执后出走的一个下午,朱越峰轻描淡写地丢给了我一瓶廉价的牛奶。
那瓶我爸死后,我再也没喝过的牛奶。
我妈不会给我买,而我自己没钱舍不得买的牛奶。
所以即使我明知道它带着剧毒,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明知道朱越峰是个远近闻名的人渣,却因为眷恋那份一瞬即逝的温暖而选择清醒地沉沦下坠。
那两年,小区里传遍了我为朱越峰打过三次胎的丑闻。
5
我妈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可我却只想远离她。
在我跟朱越峰谈恋爱的第二年,我们分手了。
朱越峰要出国留学了。
他本是富裕家庭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回过头时却发现孩子已经长歪。
朱越峰的叛逆在得到父母敞开心怀的关心后及时悔悟。
他也要奔向更光明的前程了。
我们分开得极为平淡,我妈不负所望地对我极尽嘲讽。
看吧,就说我将来一定会被抛弃。
他根本不会娶我。
可我妈不知道,朱越峰还给我留了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