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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疫情那年,她举债20万给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2025年春节,省城那场雪下得挺怪异。刚走出高铁站,我的手机就跟炸开了一样:老小区有人要跳楼。视频里,莲姨站在银行天台边

2025年春节,省城那场雪下得挺怪异。刚走出高铁站,我的手机就跟炸开了一样:老小区有人要跳楼。视频里,莲姨站在银行天台边上,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散开,就像一面破碎的旗子。她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光;我放大来看,是一枚老式存折。

踩着积雪往现场跑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她4年前说的那句话:“小杰不容易,我这做妈的,砸锅卖铁也要帮。”

2020年春天,疫情把县城封成了孤岛。莲姨的儿子小杰在杭州做教培,一下子没了收入。他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妈,我不想让静静跟着我受苦。”静静是他谈了5年的女朋友,杭州本地人。莲姨当时拍着胸脯在视频里说:“儿子你放心,妈有办法。”

她还真有办法。把县城那套老房子抵押给信用社,贷了20万,年利率是6.8%,分十年还。她算过,自己每个月有2800元退休金,省着点花,再打打零工,应该是够的。“孩子前程要紧。”她跟我讲这话的时候,手上还缠着洗碗的橡胶手套,“我们这一辈,不都是为孩子活着的。”

钱汇过去还不到三个月,小杰在朋友圈发了结婚照。静静穿着白纱,笑得可甜。莲姨在评论区打了很多爱心,转过头跟我嘟囔:“总算是完成任务。”

那时的她,还不晓得“任务”这个词,在2024年的年轻人眼里早就成了笑话。民政部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结婚登记仅有610.6万对,比2023年大幅降低20.5%,创下了44年里的最低值。年轻人说着“不婚不育保平安”,可莲姨那一代的人,把“给孩子成家”都深深刻进骨子里。

变故出现在2023年夏天。

小杰突然回到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妈,我还需要30万。”他说要把创业扩大,去做线上教育平台。莲姨的存折里,就只剩下丧葬费了。“静静说,可以用信用贷。”小杰眼睛亮闪闪的,“妈你帮我签字担保一下就行。”

那是个转折点。我后来无数次回忆,如果莲姨那时候拒绝了,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可她只是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又擦:“签。妈签。”

陪着去签字现场的是我。静静穿着一身职业装,说话很周到:“阿姨,这是扶持青年创业的政策贷款,利息比较低。”她指着合同的某个地方说,“您在这里按个手印就行。”莲姨的手在发抖,那油墨红得就像血一样。

钱到账一个月之后,静静提出离婚。法院传票寄到莲姨县城的老地址时,她正在超市收银台后面,把零钞整齐地摆放着。判决书一共有八页,核心就一条:男方恶意借钱,女方不知道,所有债务归男方,共同账户里的45万归女方。

“45万?”莲姨抖着嘴唇问我,“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她根本就不明白,小杰拿到的创业贷款,第二天就被静静转走了。更不知道,静静在豆瓣的“负债者联盟”小组里,网名叫“上岸仙子”,专门分享怎样合法转移婚内财产。金融中心信息网2024年的报告表明,年轻用户平均消费信贷负债达到1.8万元,其中30%的人负债超过月收入的5倍,而以贷养贷的用户不良率高达8.5%。小杰和静静,不过是数据里的两个小不点罢了。

第一次高潮,是莲姨在法院门口晕倒的那一天。当时杭州40度的高温,她拿着那份判决书,就好像拿着自己的病危通知书一样。小杰蹲在地上抱着头说:“妈,她说我没出息,说我配不上她。”莲姨想要打儿子,手抬起来,却打在了自己脸上。

此后的一年里,她就像着了魔似的去还债务。白天,她去饭馆洗盘子;晚上,到物流园分捡快递。信用社的催款电话,从原先有礼貌的状态变得特别粗暴,最后竟然变成了AI机器人,每天准时播报:“您已逾期87天,就要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

到了2024年底的时候,中国居民的债务规模超过了93万亿,债务收入比达到了140%,都快接近美国次贷危机前的水平。这数据跟莲姨没什么关系,她就天天数着日子,盼着每个月15号那笔2800元的退休金到账。

2025年春节的第二次高潮,来得比较突然。

除夕夜,三个纹身大汉敲响了她家的门。领头的拿出欠条说道:“小杰在我们这里借了18万,说好半年还,现在都九个月了。”月息3分,利滚利的。莲姨这才知道,儿子早就不在杭州了,躲在县城网吧,干起了“全职儿女”——就是2024年火遍全网的那个词,说的是年轻人不工作靠父母养。可小杰更厉害,他靠借网贷过日子。

“他在家!”莲姨突然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我把他交出来,你们可别找我。”

她跑到小杰房间,发现人不在,就看见桌上留了张纸条:“妈,我去静静那儿试试,她说能帮我。”莲姨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她拨打静静电话,被拉黑;打静静妈电话,那边冷笑着说:“阿姨,您教出来的好儿子,别来纠缠我女儿。”

年初三,信用社发来短信:因为连续违约,抵押的房子要进入法拍程序。莲姨看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分钟,然后给我发了条语音:“你讲讲,我要是从天台跳下去,这债是不是就没了?”

我跑到银行天台的时候,风正刮得挺厉害。她回头看到我,眼泪就流下来了:“我这是图个什么?我这是遭了什么罪?”

一瞬间,2024年所有有关断供潮的新闻在我脑袋里爆开了。数据显示,单单2024年前三季度,全国法拍房挂网数量就超过50万套,同比增长32%。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莲姨。

风把她的话吹得七零八落的:“我把他养大,给他钱,帮他娶媳妇……我哪一步弄错了?”

我想要跟她讲,错误不是在于母爱,而是这份爱被弄成了没有界限的兜底;错误不是在于疫情,而是疫情只是把早就溃烂的伤口撕开了。可我就是说不出来,只是递过去一瓶水:“莲姨,下来吧,我那儿还有个空房间。”

她没有跳下去。当被警察拉下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那枚存折。上面显示的余额是:2,847.32元。

之后,她把县城的老房子卖了,58平,得到了42万。在还了信用社和民间借款的钱之后,剩下4万块钱。在县城租了一个没有暖气的顶楼。小杰回来了,瘦得跟鬼一样,跟她说:“妈,静静把我拉黑了。”

莲姨没哭,也没骂。她只是把租来的钥匙分给他一把:“以后每个月交500块房租,不交的话就滚蛋。”

这,是2025年的春天。她跟我讲了一件让我特别震惊的事情:“我总算是弄清楚了,有些母爱,就好像亲手递过去一把刀一样。现在我把那把刀收回来了。他能不能活下去,那就得看他自己。”

县城里,窗外的桃花都开了。有些树,如果不砍上几刀,它是不会好好开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