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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伺候中风的婆婆7年,小姑子从国外回来争千万遗产时,婆婆却突然站起来

婆婆中风倒下那天,医生摇着头说可能需要人长期照顾。小姑子拉着崭新的行李箱,站在病房门口对陆清宁说:“嫂子,你工作清闲,先

婆婆中风倒下那天,医生摇着头说可能需要人长期照顾。

小姑子拉着崭新的行李箱,站在病房门口对陆清宁说:“嫂子,你工作清闲,先请几天假顶一顶吧。”

丈夫也握着陆清宁的手,眼里全是红血丝:“清宁,等我忙完这阵,一定请最好的护工。”

陆清宁点了点头,以为这只是人生中一个短暂的插曲。

没想到这一点头,便是整整年光阴。

7年里,陆清宁学会了护理的所有细节,从喂饭到翻身,从按摩到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7年里,陆清宁的世界从广阔的天地,缩成了这栋别墅和一张病床。

直到小姑子从国外光彩照人地回来,将一份遗嘱模板拍在茶几上,用她那新做的水晶指甲点着条款对陆清宁说:

“嫂子,咱们得提前把家产分清楚,毕竟法律上,儿媳可没有继承权。”

而那时,他们谁也不知道,床上那位看似毫无知觉的婆婆,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01

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陆清宁却无心欣赏。

她握着医院出具的诊断书,指尖冰凉。

婆婆温静仪突发脑溢血,倒在了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送来得还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以后恐怕离不开人照顾了。”

丈夫江致远站在一旁,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

他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包。

“清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慌乱,“公司那边有个大项目,我走不开……”

小姑子江雨柔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机票确认单。

“妈怎么会这样……”她眼圈发红,语气却透着焦灼,“哥,嫂子,我下礼拜的航班,签证什么都办好了……”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陆清宁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温静仪,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六神无主的江家人。

她那时二十六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

工作不算忙,但胜在稳定,同事关系也好。

她请了三天假。

然后是半个月。

接着是一个月。

主管把她叫进办公室,委婉地提醒:“小陆啊,你的岗位虽然不起眼,但也不能一直空着。”

那天下午,她交了辞职报告。

走出公司大楼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以为只是按个暂停键。

等婆婆好些了,就能重新开始。

她没想到,这一停,就是七年。

02

七年有多长?

陆清宁后来常常想这个问题。

足够一个婴儿学会走路、说话、背唐诗。

足够一棵小树苗长得枝繁叶茂。

足够一座城市开通新的地铁线路。

也足够把一个二十六岁、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轻女子,磨成三十三岁、眼神黯淡、腰背时常酸痛的妇人。

最初的日子是最难的。

温静仪半身不遂,口齿不清,吞咽困难。

陆清宁必须把食物打成糊状,一勺一勺,极其缓慢地喂。

喂一顿饭要花四十多分钟,常常喂到一半,婆婆就会毫无征兆地吐出来。

黏稠的糊状物喷溅在陆清宁的衣服上、脸上。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冲进卫生间干呕了五分钟。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但她擦干脸,换身衣服,回去继续喂。

翻身、拍背、按摩、擦洗身体、更换尿垫……

这些护理程序,她每天要重复好几遍。

夜里更是不敢睡沉,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查看,怕婆婆摔下床,怕她呼吸困难。

江致远起初还会在周末搭把手。

但不过两个月,他就开始抱怨:“清宁,我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晚上能不能让我睡个整觉?”

陆清宁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难道她不累吗?

但她若是不起来,婆婆尿湿了床褥,长了褥疮,受苦的依然是老人,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也还是她。

江致远给的生活费,每月六千。

他总说:“妈有退休金,有医保,这钱就是日常开销,应该够了。”

可光是纸尿裤、护理垫、营养品、自费药物,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别提日常伙食、水电煤气。

六千块,常常捉襟见肘。

陆清宁把自己的积蓄一点点贴进去。

她不敢买新衣服,不敢和朋友聚会,连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她的世界,从广阔的天地,迅速坍缩成这栋三层别墅,和主卧里那张病床。

江雨柔刚到国外时,还会每周打一次视频电话。

镜头里的她,背景是明亮的校园、精致的咖啡馆、热闹的派对。

“嫂子,辛苦你啦!”

“妈今天怎么样?”

“等我放假回去,一定好好替你!”

这些话,陆清宁听了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到第四年,江雨柔的电话变成一个月一次。

第五年,变成逢年过节才问候。

第六年,除了转账记录上偶尔出现的、数额不大的“给妈买点东西”的备注,几乎再无联系。

第七年春天,温静仪的身体似乎更差了些。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只是昏睡。

陆清宁依旧每天给她擦洗、按摩、喂食、说话。

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有时候会对着沉睡的婆婆自言自语。

“妈,今天天气很好,楼下的海棠花开了。”

“妈,我昨晚梦到我妈了,她包了茴香馅的饺子,让我回家吃。”

“妈……”

她停下来,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安详又麻木的脸。

忽然觉得无尽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她。

03

江雨柔回国的那天,是个沉闷的阴天。

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

陆清宁推着温静仪的轮椅在阳台透气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院子。

江致远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一个巨大的、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行李箱。

接着,江雨柔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精致套装,踩着高跟鞋,栗色的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度。

七年时光似乎格外优待她。

她的皮肤紧致光亮,妆容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陆清宁早已陌生的、属于繁华世界的张扬气息。

“哥,这院子里的树是不是该修剪了?看着乱糟糟的。”

人还没进门,挑剔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江致远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清宁推着轮椅回到客厅。

江雨柔的目光先是落在轮椅上,快速扫过温静仪枯槁的面容,随即移开,仿佛那是什么不太令人愉快的东西。

“嫂子。”她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说不上热络,“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

陆清宁点点头,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变化大。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脸色常年缺乏血色,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和眼前光彩照人的江雨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妈的情况,医生最近怎么说?”江雨柔放下手包,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

“还是老样子。”陆清宁回答,声音平静,“需要持续护理。”

“哦。”江雨柔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扶手。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抬眼看向正在给温静仪喂水的陆清宁。

“嫂子,你这七年,真是不容易。”

陆清宁喂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江雨柔换了个坐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但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江致远这时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雨柔,你刚回来,说这些干什么?”

“哥,就是刚回来才要说。”江雨柔的语气不容置疑,“妈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清楚,没多少时间了。”

陆清宁的手微微一抖,杯子里温水晃出来几滴。

“遗产的事情,必须提前打算。”江雨柔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清宁,扯了扯嘴角。

“嫂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但法律就是法律,儿媳没有继承权。妈的钱,是江家的钱。”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陆清宁心上。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给温静仪润湿嘴唇。

“妈还活着。”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活着才要提前安排!”江雨柔提高了音量,似乎有些不耐烦,“难道等妈走了,大家再为钱撕破脸?那才难看!”

她看向江致远:“哥,你说是不是?”

江致远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挣扎。

他避开陆清宁的目光,低声道:“雨柔说得……也有道理。早点定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陆清宁慢慢放下水杯。

她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碎裂了。

发出很轻,却再也无法修补的声响。

04

那天夜里,陆清宁失眠了。

她躺在楼下小房间的单人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苍白的光痕。

七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

温静仪第一次能微微抬起手指时,她兴奋地打电话告诉江致远,他却只是淡淡地说:“哦,是吗?好事。”

她因为连续熬夜照顾发烧的婆婆,自己晕倒在卫生间,磕破了额头。

江致远回家看到,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妈没事吧?”

她母亲生病住院,她想回去照顾两天,江致远为难道:“清宁,你走了妈怎么办?请护工不放心,也贵。”

最后是她妹妹请了假去照顾的。

一桩桩,一件件。

她曾经以为的付出、牺牲、家庭责任,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漫长的、廉价的雇佣。

而她现在,连被雇佣的资格都快被剥夺了。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宁宁,睡了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鲜虾,冻在冰箱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拿?”

陆清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憋着气,不让哭声溢出喉咙。

手指颤抖着打字:“妈,我过两天就回去。”

“好,路上小心。在那边……别太委屈自己。”

“嗯。”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第二天,家庭战争正式爆发。

江雨柔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份遗嘱草案,条款清晰,分割明确:别墅归江致远,两套市中心公寓归她,银行存款和理财对半分。

总价值近两千万的资产,分配得“清清楚楚”。

“哥,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江雨柔把笔递过去,“我已经约了陈律师下午过来。”

江致远拿着那份文件,手有些抖。

他看向陆清宁,眼神复杂:“清宁,你觉得……”

“我觉得妈还没死。”陆清宁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你们就这么急着分她的东西?”

“陆清宁!”江雨柔猛地站起来,“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东西’?这是妈的遗产!合理合法的分配!”

“合法?”陆清宁也站了起来,七年来的第一次,她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江雨柔,“那我们来算算另一笔合法的账。”

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搬出一个沉重的纸箱。

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票据本。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从七年前妈生病开始,所有的医疗费用、护理用品费用、营养品费用、日常生活开销,每一笔我都记着。”

她看向江雨柔,眼神锐利。

“医药费,平均每月两千五,七年是二十一万。”

“护理用品和营养品,平均每月两千,七年是十六万八千。”

“日常生活开销,每月至少四千,七年是三十三万六千。”

“以上合计七十一万四千。”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还没算我的护理费。按照本市护工的市场价,住家护工每月至少七千。七年,是五十八万八千。”

“总计一百三十万两千。”

“江雨柔,这七年,你为妈付过一分钱吗?你照顾过一天吗?”

“现在你要分遗产,可以。”

“请先把这一百三十万,还给我。”

客厅里鸦雀无声。

江雨柔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陆清宁手里的票据本密密麻麻,时间、金额、项目,清清楚楚。

“你……你这是讹诈!”她终于憋出一句,气势却弱了大半,“妈有退休金,有医保!哪有花那么多钱!”

“退休金每月四千,医保报销有比例和上限。”陆清宁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剩下的,都是我在贴补。票据都在这里,你可以一张一张核对,也可以请律师来核算。”

江致远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恳求:“清宁,雨柔,你们都少说两句……一家人,何必……”

“谁跟她是一家人?”江雨柔尖声打断,指着陆清宁,“她就是个保姆!还是处心积虑想分我们家财产的保姆!”

陆清宁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她看着江致远,一字一句地问:“江致远,在你心里,我也是个保姆,对吗?”

江致远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让陆清宁心寒。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好,我明白了。”

她没再看那对兄妹,转身上楼。

简单的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装进一个小行李箱。

经过主卧时,她推门进去。

温静仪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

陆清宁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妈,我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您……保重身体。”

她在那只毫无反应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起身,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走出这栋她待了七年的别墅。

阳光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深吸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

打车,报上父母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熟悉的街景向后掠去。

她拿出手机,给江致远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离婚吧。协议你拟好,我签字。”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05

回到父母家,陆清宁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母亲林淑华抱着她,眼泪直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七年,我闺女受苦了……”

父亲陆建国话不多,只是默默把她以前的书房收拾出来,换了新的被褥,还在书桌上摆了一盆绿萝。

“养着,看着有点生气。”他这么说。

家里的饭菜简单,却充满了烟火气和温暖的味道。

陆清宁睡了这七年来第一个无人打扰的整觉。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随时待命的紧张。

醒来时,阳光洒满房间,窗外的老槐树上,鸟儿叽叽喳喳。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累。

江致远来找过她一次。

在楼下,被她父亲拦住了。

“清宁不想见你。”陆建国语气生硬,“有什么事,跟律师谈吧。”

江致远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

他隔着门喊:“清宁!我知道错了!妈离不开你!你回来吧!”

陆清宁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原来,心死之后,连恨意都会变得稀薄。

她拉上窗帘,打开了电脑。

开始浏览招聘网站。

七年与社会脱节,重新开始并不容易。

但她想试试。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江致远大概觉得愧疚,或许也是怕麻烦,协议条件不算苛刻。

他们没什么共同财产,房子是江致远婚前买的,陆清宁没要。

他主动提出补偿她三十万,算是“这些年辛苦的补偿”。

陆清宁接受了。

这笔钱,是她重新开始的底气。

她把钱存好,报了一个线上技能培训班,同时开始投简历。

日子忙碌而充实。

虽然暂时没有收入,但心里是踏实的。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保姆。

她只是陆清宁。

06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陆清宁的手机上。

“请问是陆清宁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永康律师。关于您婆婆温静仪女士的遗产事宜,有些新的情况需要告知您,方便来一趟我的事务所吗?”

陆清宁蹙眉:“遗产?陈律师,我想您弄错了,我已经和江致远先生在办离婚手续,温女士的遗产与我无关。”

“不,陆女士。”陈律师的语气严肃而肯定,“根据我们刚刚从公证处获得的信息,温静仪女士在七年前,也就是她生病后不久,曾订立了一份合法有效的遗嘱。而您,是这份遗嘱的主要关联人。我们需要您到场,才能开启存放遗嘱原件的保险箱。”

陆清宁愣住了。

七年前?遗嘱?保险箱?

她猛然想起,温静仪在意识尚清醒时,曾给过她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宁……收好……衣柜……箱子……”

她当时以为只是老人家收着什么老旧首饰的盒子,加上后来婆婆病情加重,她也就忘了这回事。

那把钥匙,一直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坠子里,贴身戴了七年。

“遗嘱……内容是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在打开保险箱、验证原件之前,我们无权透露具体内容。”陈律师回答,“但根据公证处提供的备案摘要,这份遗嘱涉及温女士名下全部资产的处理,且是在她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订立的,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江致远和江雨柔知道吗?”

“江先生已经通知了,江小姐那边……我们暂时联系不上。不过,遗嘱开启需要所有法定相关人员到场或授权。我们希望您能尽快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陆清宁的心跳有些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钥匙。

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有些烫手。

母亲林淑华担忧地看着她:“宁宁,怎么了?又是江家的事?”

“嗯。”陆清宁点点头,简单说了情况。

“遗嘱?还让你去开箱子?”林淑华眉头紧锁,“会不会又是什么圈套?那家人……没什么好心。”

陆建国沉吟片刻:“去看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把事情弄清楚了,也好彻底了断。”

陆清宁想了想,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陈永康律师的事务所。

在会议室里,她见到了江致远。

不过半个多月不见,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眼神里带着血丝和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懊悔,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清宁……”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陆清宁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陈律师。

“陈律师,我来了。”

“好的,陆女士,江先生。请坐。”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在前往江宅开启保险箱之前,有一些程序需要向二位说明。”

“根据公证处的记录,温静仪女士订立遗嘱时,有两位见证人在场,一位是她的老友、已退休的法官秦沛然先生,另一位是社区工作人员。程序上完全合法。”

“存放遗嘱原件的保险箱,位于温女士卧室衣柜的特定暗格内。开启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通用的机械钥匙,由遗嘱执行人——也就是我——保管;另一把是特定的认证钥匙,据温女士当年公证时说明,交给了她指定的人保管。”

陈律师的目光落在陆清宁身上。

“而这第二把钥匙,温女士指明交给了您,陆清宁女士。”

江致远猛地看向陆清宁,眼神震惊。

陆清宁从衣领里拉出项链,那个小巧的银色钥匙坠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是这把吗?”她问。

陈律师仔细看了看档案中的描述和模糊照片,点点头:“应该就是它。温女士当时特别说明,这把钥匙,只有您亲自使用才能打开那个特制的锁芯。这也是她设立的……一个小小的保障措施。”

保障什么?

陆清宁没有问。

她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江雨柔小姐联系上了吗?”陈律师问助理。

助理摇头:“电话一直关机,留言也没有回复。”

“那我们先过去吧。”陈律师合上文件夹,“根据委托,遗嘱内容必须在所有相关方在场时开启宣读。江小姐缺席,我们可以全程录像,作为证据。”

07

再次踏入江家别墅,陆清宁的心情有些异样。

不过离开不到一个月,这里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空气里依旧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只是少了人气,显得格外冷清。

江雨柔果然不在。

据保姆战战兢兢地说,江雨柔前天接到一个电话后就急匆匆出门了,之后再没回来,行李都还在楼上。

陈律师没有多问,示意大家去主卧。

温静仪的房间里,床铺整洁,但那个曾经躺着人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

陆清宁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头柜,熟悉的、她曾经趴着打过盹的沙发椅。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在陈律师的指引下,陆清宁打开了那个占据一整面墙的衣柜移门。

里面挂着的,大多是温静仪生病前的衣服,款式有些过时了。

她按照记忆和律师的提示,摸索到衣柜内侧的一个不易察觉的凹槽。

用力一按。

“咔”一声轻响,一块背板向内弹开,露出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保险箱。

黑色,方方正正,看起来十分厚重。

陈律师上前,插入他保管的那把较大的钥匙,转动了几下。

然后退开,对陆清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女士,轮到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清宁身上。

江致远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眼神死死盯着那个保险箱,又时不时瞟向陆清宁手中的小钥匙。

陆清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银色的小钥匙在昏暗的衣柜内部闪烁着微光。

她将它插入锁孔。

大小刚好。

轻轻一拧。

预料中的阻力并没有出现。

锁芯转动得异常顺滑。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代表开启的脆响。

陆清宁握着钥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手,看向陈律师。

陈律师点点头,亲手拉开了保险箱厚重的门。

里面空间不大。

正中,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盒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纯白色的标准信封。

信封上,是温静仪娟秀而熟悉的笔迹:

“遗嘱原件及影像资料。”

陈律师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和盒子都取了出来,放在房间中央临时搬来的小桌子上。

他先检查了信封的火漆封口——完好无损。

然后,在摄像机的镜头记录下,他用裁纸刀轻轻划开了信封。

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公证过的遗嘱正本,厚厚一叠。

另一份,则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上面同样写着字。

陈律师首先展开了遗嘱正本。

他快速浏览了前面的公证词和财产列表,然后,目光落在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财产分配条款上。

他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

但站在他侧后方的江致远,似乎从他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了什么,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陈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平稳的语调宣读:

“立遗嘱人:温静仪。”

“本人神志清醒,自愿订立本遗嘱,对本人名下所有财产作如下处理:”

“第一条:本人名下位于滨海市松湖区云霞路18号的独栋别墅一栋,及其室内全部附属设施、物品……”

“第二条:本人名下位于滨海市中央商务区‘光华国际’A座1801、1802号公寓两套……”

“第三条:本人于滨海银行、招商银行等金融机构名下的全部存款、理财产品、有价证券……”

他一口气列出了七八项资产,每一处的描述都精准而清晰。

总价值,远超之前江雨柔估算的两千万。

江致远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不易察觉地颤抖。

终于,陈律师念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本人将上述第一条至第七条所列之全部财产及权益,无条件赠与陆清宁女士个人继承。”

“此赠与及继承为单独、排他性,不与任何其他个人或机构分享。”

“本人儿子江致远,女儿江雨柔,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主张对上述财产的所有权、继承权或分割权。”

“此乃本人最终意愿,永不更改。”

读完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摄像机运行时轻微的电流声,以及江致远越来越粗重、几乎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不……不可能……”

江致远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似乎想抢夺陈律师手中的文件。

“给我看!这不可能!妈怎么会……怎么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一个外人!一个字都不留给我和雨柔!我是她儿子!亲儿子!”

陈律师敏捷地将文件护住,严肃地说:“江先生,请您冷静。这是经过合法公证的遗嘱,具有最高法律效力。温女士的意愿非常明确。”

“不!我不信!这遗嘱一定是假的!是伪造的!”江致远双目赤红,彻底失去了理智,“是陆清宁!一定是她搞的鬼!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七年她就是在演戏!就是为了骗光我们江家的财产!”

他恶狠狠地瞪向陆清宁,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仿佛想把她撕碎。

陆清宁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同样被遗嘱的内容深深震撼了。

全部……给她?

为什么?

陈律师没有理会江致远的咆哮,他将遗嘱文件妥善收好,然后拿起了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以及盒子上那张对折的信纸。

“这里还有温女士留给陆清宁女士的个人信件,以及……一份影像资料。”

他将盒子和信纸,双手递向陆清宁。

陆清宁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信纸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她慢慢展开。

依旧是温静仪那熟悉娟秀的字体,只是笔画似乎有些虚弱无力,可能是当年病中书写所致。

“清宁,我的孩子。”

开头第一句,就让陆清宁的鼻子骤然一酸。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大概已经不在了。或者,还在以那种不死不活的样子拖累着你。”

“对不起,孩子。这声‘对不起’,迟了七年。”

“七年前那次中风,并没有医生说的那么严重。我在第三个月,其实就恢复了大部分意识,肢体也在慢慢恢复。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致远和雨柔。”

“我让老秦帮忙,秘密做了公证,立下这份遗嘱。然后,我选择继续‘病’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清楚,我生的那一对儿女,到底长着一颗怎样的心。更想看清楚,我半路得来的这个儿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七年,委屈你了,孩子。”

“致远懦弱自私,只图自己轻松,把你当免费劳力,毫无体恤之心。雨柔凉薄势利,远走高飞,对亲母不闻不问,只惦记着遗产。”

“他们的每一声抱怨,每一次推诿,每一个算计的眼神,躺在床上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只有你,清宁。”

“只有你把我当个人,当个活生生的人,在照顾,在陪伴,在心疼。”

“你给我擦身时那么轻,喂饭时那么耐心,半夜起来给我翻身,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笑着跟我说话。”

“你跟我讲外面的花开了,讲菜市场的鱼很新鲜,讲你小时候的趣事……虽然我从来没有回应过你。”

“这七年,与其说是你在照顾我,不如说,是你在用你的善良和坚韧,温暖着我这个心寒透顶的老太婆。”

“我看清了,也看透了。”

“我的亲生儿女,不配得到我半分财富。他们只会为了钱争得头破血流,玷污他们父亲辛苦攒下的家业。”

“而你,清宁,你值得。”

“值得拥有这一切,值得开始崭新的人生。”

“别拒绝,这是妈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拿着这些钱,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去好好生活,去遇见真正爱你、珍惜你的人。”

“钥匙在箱子里,是妈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小礼物。记得,每年都要去看看老秦,他是证人,也是妈的老友,会帮你处理一些法律上的麻烦。”

“永别了,我的孩子。”

“要幸福。”

信纸的最后,是温静仪颤抖却尽力写下的签名,以及日期。

七年前的那个春天。

泪水模糊了陆清宁的视线。

信纸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晕染开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她觉得婆婆的眼角似乎有泪。

为什么有时候,她觉得婆婆的手指,仿佛极轻微地动过。

那不是错觉。

那是一个母亲,在绝望的深渊里,对自己孩子最后的审视,和对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最深切的忏悔与馈赠。

她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存折。

只有一把黄铜色的、造型古朴的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陈律师看了一眼,低声解释道:“这是滨海银行私人保险库的钥匙和柜号。温女士大概把一些更私密或更贵重的东西,存放在那里了。”

陆清宁合上盒子,紧紧攥在手里。

她抬起头,看向状若疯狂的江致远,看向这间她耗费了七年青春的房间,看向摄像机冰冷的镜头。

最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不知何处的、早已洞察一切的温静仪身上。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08

遗嘱宣读完毕后的那个傍晚,陆清宁独自一人坐在滨海银行私人客户接待室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黄铜色的钥匙。

陈永康律师陪在她身边,正在和银行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温女士在我们这里租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私人保险库,保密性和安全性都是顶级的。”一位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经理语气恭敬地解释道,“除了温女士本人,以及持有这把钥匙和知晓密码的授权人,任何人都无法开启,我们也无权单方面打开。”

“密码……”陆清宁喃喃道,她并不知道什么密码。

经理微笑道:“温女士当初设置的是关联密码。她说,当授权人带着钥匙前来时,密码会自动提示给授权人。请您仔细回想一下,温女士是否给过您任何特别的数字、日期,或者一句话?”

特别的……数字?日期?话?

陆清宁闭上眼睛。

七年来的无数个日夜,无数句她对着沉睡老人说过的、没有得到回应的话,在她脑海里飞速掠过。

“宁……收好……衣柜……箱子……”这是给钥匙时的话。

“要幸福。”这是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都不是。

她忽然想起,温静仪意识还清醒的最后那段时间,曾经拉着她的手,反复摩挲着她的手指,用一种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哼唱过一段旋律。

那不是歌,更像是……某种节奏。

陆清宁当时以为老人是糊涂了,没有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断断续续的哼唱,似乎有某种规律。

一下,三下,两下,再一下……间隔长短不一。

难道……是摩斯密码?

她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

但事到如今,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她睁开眼睛,看向经理:“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陆女士。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安全门,最终停在一面光洁如镜的金属墙壁前。

经理在墙壁一侧的感应区操作了几下,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排排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保险柜。

温静仪租用的是最里面、编号为007的一个柜子。

经理退到一旁,示意陆清宁自己操作。

陆清宁走上前,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但柜门并没有弹开,一个小小的数字键盘从旁边滑了出来,屏幕上闪烁着“请输入关联密码”的字样。

陆清宁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回忆着温静仪当时哼唱的节奏。

长、短短短、短长、长……

对应摩斯密码的话,长是“划”(—),短是“点”(·)。

那个节奏……她尝试着在脑海中转换成点和划。

一划,三点,一划一点,一划。

· — ··· — ·· —

这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试着输入可能的数字组合。

1321?不对。

她换了一种思路,也许不是直接的数字,而是某种代表字母的密码?

摩斯密码里,· — 是 A,· · · 是 S,— ·· 是 U?不对,U 是 ·· —。

她皱紧眉头,仔细回忆哼唱的准确顺序。

不是单纯的“长短短短”,更像是“长—停顿—短短—更短的停顿—短”。

等一下。

如果“长”代表按下并稍作停留,“短”代表快速点按呢?

这不是摩斯密码。

这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基于时间间隔的触控密码。

就像老式保险箱的转盘密码,左转几下,右转几下,只不过换成了在数字键上以特定节奏按压。

她伸出手指,悬在数字键盘的“1”键上方。

按照记忆中的节奏:按下一会儿,松开;快速轻点三下;按下一会儿松开再快速轻点一下;最后再按下一会儿。

她不确定具体应该对应哪个数字键。

也许是“1”键本身?也许是不同的数字组合?

她决定先尝试最简单的,全部在“1”键上操作。

她按照节奏,在“1”键上完成了那一系列动作。

“嘀。”

键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绿色的“验证通过”字样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沉重的保险柜门,“嗡”地一声,向内弹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