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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林黛玉”陈晓旭患癌去世,临终前拉着父亲说:爸,我想往生

2007年5月的沈阳,雨下得并不大,却阴沉得出奇。那天傍晚,医院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值班医生在病历上匆匆记下几个字,很平

2007年5月的沈阳,雨下得并不大,却阴沉得出奇。那天傍晚,医院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值班医生在病历上匆匆记下几个字,很平常的几笔,却意味着一个时代里无数观众记忆中的“林黛玉”,就此走到人生终点。

病房里,陈晓旭的父亲陈强一直守在床边。这个在鞍山话剧团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演员,见过舞台上无数生死离合,可当女儿轻声拉着他的手,缓慢地吐出那句“爸,我想往生”时,他整个人还是瞬间垮了下去。那一刻,没有灯光、没有镜头、也没有台词提示,只有父女二人短短几句对话,把一个家最深处的疼,全部撕开。

很多年以后,人们再提起这句“我想往生”,总会自然地把它同另一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林黛玉。戏已经谢幕,角色却像阴影一样,陪着陈晓旭走完了42年的人生。

一、从鞍山小姑娘到“林黛玉”的确定人选

1965年,陈晓旭出生在辽宁鞍山一个标准的艺术家庭。父亲陈强毕业于中国戏曲学校,在鞍山话剧团做导演,常年与剧本、排练打交道;母亲王元夕则是舞蹈老师,整天同音乐和节奏为伴。家里客厅的椅子,经常被临时搬开当舞台用,小孩子走几步、转个身,大人就能挑出毛病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陈晓旭很早就习惯了台词声、钢琴声、排练时的争执声。亲戚来串门,看着这个清瘦、安静的小姑娘,总爱半开玩笑地说一句:“这丫头,将来八成还得吃这碗饭。”

她身上有股说不清的气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艳丽”,更多是一种带点疏离感的柔弱。14岁那年,她在《青年诗人》上发表了短诗《我是一朵柳絮》,用词稚嫩,却已经透出敏感和自我观照。回头看,这种早熟的情绪,和后来那个爱哭、爱愁、轻声细语的林黛玉,不能说完全相同,却也隐隐相通。

1982年,她第一次在荧屏上露面,在电视剧《家风》中演了男主角刘海泉的妹妹。戏份不算重,但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起步。那一年,她还只是鞍山话剧团的年轻演员,每次排完戏,都要在简陋的后台卸妆、收拾道具,很少会想到几年后,命运会把她推向全国观众的视线中央。

转折出现在1983年。

那年,全国不少报刊上陆续登出一个消息:中央电视台筹拍《红楼梦》,面对全国公开选角。这在当时算是轰动性的事情。要知道,从1979年王扶林提出拍《红楼梦》的设想,到1983年底剧本正式定稿,中间光是开会、论证、改稿就花了三年多。主创团队对这部戏的态度,用“谨慎”都显得有点轻,就连剧中后四十回的改编,都参考了当时红学界的主流意见,力求不辜负“红楼梦”三个字。

全国选角的消息一出,像一块石头丢进湖里,各地文工团、剧团、学校都被搅动起来。不少年轻女孩毛遂自荐,自信能演林黛玉。那几年,没有短视频,没有选秀节目,能站上央视大戏的舞台,基本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陈晓旭也是在杂志上看到招募信息。她把杂志摊在桌子上,看了半天,心里其实很快就有了决定。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劝她试试,但她自己想得更明白一点——不是试试,而是奔着“林黛玉”这三个字去的。

她给剧组寄去一封厚厚的信。多年后,饰演尤氏的王桂娥回忆,拿到信封时,明显感觉比一般来信沉得多。里面有简历,有照片,还有她自己整理的一些感想。那时的她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悄替她翻到了新的篇章。

不久,她接到了试镜通知。从鞍山到北京,她跟剧团请了三天病假,提着行李上火车。那会儿火车慢,路程也远,年轻演员坐在硬座车厢里,一路颠簸着往首都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中,也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只能一遍遍在心里揣摩角色。

到了北京,她才发现事情远比设想中复杂。剧组对演员的要求极高,试镜只是一道门槛,后面还有系统的培训与考察。原本以为三天就能完事,结果这一待就是几个月。

更有意思的是,在选林黛玉的过程中,竞争异常激烈。后来饰演晴雯的张静林(后改名安雯)也曾是有力人选。她10岁就进了中央戏剧学院,科班出身,导师还是京剧大师张君秋。照很多人的看法,如果没有陈晓旭,林黛玉很可能就落在她身上。

面对这样的对手,还有一批同样优秀的女孩,陈晓旭并不占“履历”的优势。但她从一开始就表达得很明确:“只演林黛玉,不考虑其他角色。”当有导演好心劝她,要不要试试别的人物时,她那句“我就是林黛玉,如果我演别的角色,观众会觉得是林黛玉在演另一个女孩”,听上去像年轻人的固执,事后回看,却很像命运的预言。

自认“没有什么表演经验”的她,其实早就把原著读了两遍。重要的是,她不是为了争角色才去看书,而是从小就接触《红楼梦》,对书中人物也有自己的理解。这一点,在后面的三年拍摄里,慢慢显出差别。

1984年前后,《大众电视》连续几期刊登了“群芳谱”,披露电视剧《红楼梦》的主要演员人选。读者翻开杂志看到那张瘦瘦的、眉眼温婉的照片时,很难不把它同书中的林黛玉对照起来。到1987年电视剧正式播出,这种“从书里走出来”的感觉,彻底坐实。

从1983年进入剧组,到1987年拍摄完成,短短36集的电视剧,硬是打磨了三年多。那时候没有绿幕、没有大量特效,靠的是扎扎实实的排练和一遍遍的重拍。陈晓旭在其中度过了21岁到22岁这段年纪,在很多年轻人刚刚走向社会时,她已经把自己和一个经典角色牢牢绑在一起。

二、“林黛玉”之后:婚姻、迷茫与商场上的另一种活法

《红楼梦》1987年首播,引起的反响不用赘述。此后几十年间,一遍遍重播,成了几代人共同的记忆。观众很快记住了那些名字:欧阳奋强的贾宝玉,张莉的薛宝钗,邓婕的王熙凤;而提到林黛玉,大多数人脑海里浮现的,也就是陈晓旭的那张脸。

戏播出后,她还接到了民国题材电视剧《家春秋》,演里面的梅表姐。这个角色性格内敛、带着淡淡的忧虑,与林黛玉在气质上有些相近。演得也算成功,戏播出后,不少观众认同她的表现,甚至觉得“还是那股味道”。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除了《红楼梦》和《家春秋》,问起普通观众她还演过什么,很多人一时答不上来。她自己后来谈起演艺经历,也相当坦诚:“就拍过这两部戏。一是觉得自己在表演上不如别人有天赋;二是起点太高,后来没再遇上合适的戏。”

这话听着有点轻描淡写,其实是很清醒的判断。《红楼梦》捧红了她,也无形中给她加上了一层枷锁。任何一个新角色,观众都会下意识拿“林黛玉”来对比。这么一来,她在表演上的空间反而越来越小,稍有不同,就有人说“不像黛玉了”;照着黛玉那路子演,又成了“重复自己”。

工作上的尴尬,很快延伸到生活里。因为角色带来的巨大知名度,使她在公众面前始终处于被注视的状态,而真正愿意、也有耐心去理解她本人性格的人,并不多。她曾在访谈中提到,父母对她的保护比较多,从小性格就偏敏感,渴望别人理解,却又不习惯、也不擅长把内心全部摊开来讲。时间一长,孤独感反而越积越厚。

《红楼梦》播出后不久,她与当年支持她报名的男友毕彦君结婚。听起来像是“佳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可现实并不浪漫。两人性格差异逐渐显露,生活习惯也磨合不起来,婚姻维持了几年,最后走向分手。这段感情留下的,不只是对方的名字,还包括对婚姻、对亲密关系的一层阴影。

离婚后,她一个人来到北京。那时还没有“北漂”这个概念,更没有成体系的中介、租房平台。年轻演员拖着行李箱在城市里来回搬家,一次次换住所,一次次从头适应新的环境。有时候走在路上,她会突然冒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不是怕城市,而是怕“孤零零一个人拖箱子”的那个自己。

有段时间,她也被“出国热”吸引。上世纪80年代末,去美国、去西欧,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意味着新世界。她关在家里猛学英语,希望拿到签证。却没想到,因为性格太沉默,不爱说话,反而把来照顾她的保姆吓跑了。签证最终没办成,她绕道去了德国,想先在那里适应,再设法去美国。

德国的生活只持续了三个月。语言不通、饮食不适应,再加上她本身就不算外向,长期下来,压抑感明显增强。她干脆收拾行李,重新回到国内。短暂的“出走”,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改变,反而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不论走多远,性格中的那点敏感和执拗,总是如影随形。

回国之后,一段时间她也不知道路在何方。演戏?机会不多;继续在剧团?又觉得心里有别的念头挥之不去。有意思的是,后来的转机并不是来自舞台,而是来自一场看似偶然的投资。

有朋友劝她试试投资原始股。那时候股市刚起步,风险和机会混在一起,很多人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陈晓旭拿出两三万元投进去,很快迎来几倍的回报。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悄悄打开了一扇门——原来除了演戏,人生还有别的可能。

1991年前后,她听朋友说起“长城广告公司”在征集加盟承包经营。广告业在当时还算新兴行业,规则远不成熟,信息又不对称,外行一脚踩进去,很可能就亏得干干净净。她对经商一窍不通,听朋友解释了几遍,仍有很多概念模糊。不过,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拿出几万元,开始承包经营广告业务。

刚起步那段时间,日子不算好过。公司小,人员少,房租、人力成本压得她喘不过气。客源不稳定,一度出现“连下个月钱怎么发都不知道”的情况。就在这种节骨眼上,一个药厂的厂长找上门来。对方坦诚地说:“我相信林黛玉不会骗我的。”

这话有几分幽默,也带着一点社会现实。客户并不真正了解她的商业能力,却愿意押注在她的公众形象上,赌她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后来又有一家湖北药厂在产品滞销、企业濒临倒闭的情况下,决定把最后的筹码压在她的广告方案上,与她签了150万元的大合同。结果广告投放后,销售好转,企业不仅活了下来,还收购了小厂。

不可否认,“林黛玉”的名头在这一阶段给她带来了不少机会。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在公司内部,真正负责具体策略、执行细节的,是各部门的专业人员。她更多是抓方向和原则,比如她特别强调“诚信经营”,不接某些过于夸张的宣传项目。这种选择未必让公司赚到最快的快钱,却比较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1996年,她创立世邦广告公司,自任董事长,那年她29岁。此后几年,随着广告行业整体发展,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手里也开始有资金去投资影视剧项目。从荧屏上的演员,到幕后资本的参与者,她完成了一次看似华丽的转身。

从结果来看,她在商场上的成绩比演艺圈更“稳”。收入稳定,生活条件改善,父母亲人的物质生活也随之提高。旁人看去,这是许多人羡慕的轨迹:年轻成名,中年发达,事业、名声两不缺。

遗憾的是,这种“成功”并没有给她带来等量的内心安稳。她曾经直白地说过:物质越来越丰富,自己却不见得比从前开心。有时候在办公室忙到深夜,她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陪父母说话了。再抬眼看,父母已经开始白发增多、步伐变缓,某种焦虑也就此埋下。

三、佛法、出家与“往生”两字背后的抉择

很多人是在2007年春节后,才从媒体报道中得知陈晓旭已经在长春兴隆寺剃度出家,法号“妙真”。消息传开,外界的第一反应多是惊讶,甚至有人推测她是否受了什么刺激。各种传言此起彼伏,真正接近她的人却知道,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

早在1990年代末,她就通过录音带听到了净空法师讲解《无量寿经》。那次经历,对她的影响非常大。她后来回忆说,仿佛有人把一直藏在心中、却说不清的理想世界,用文字完整描绘出来。那种“蓝图被展开”的感觉,让她对极乐世界、生死因果等概念产生了强烈的认同,而不是简单的“好奇”。

她开始系统学习佛法,跟随净空法师多年。平日里和旧友聚会时,也会提起经文中的内容。原《红楼梦》编剧周雷就注意到,她谈起佛法时的表情,明显比谈商业时更柔和,也更诚恳。有意思的是,她对佛法的兴趣和《红楼梦》并非全然无关——曹雪芹在书中多处涉及因果观念、人生无常,这些内容多少也在她心里打下了底子。

值得一提的是,她对佛教的理解,并没停留在“求保佑、求平安”的层面。她常常反复琢磨生死问题:人离开之后会去哪里?亲人之间是否有机会再见?这些问题落在别人耳朵里,难免觉得沉重,但对一个从小敏感、多思的人来说,却是长期盘旋不去的困惑。

1999年以后,她一边继续经营公司,一边抽时间参加佛学讲座,阅读经典。外界看到的,依旧是那个忙碌的女企业家;朋友近距离接触到的,是一个冥思苦想、生怕在关键问题上“想错了路”的人。她对身边人说得最频繁的,反而不是钱,而是“心安不安”。

2006年3月前后,身体出现了明显不适。亲戚朋友劝她去医院检查,她一开始并不在意,觉得就是劳累、气血不调之类的小问题。迫于家人反复催促,她才勉强看了医生,拿了些中药。按小姨王元凤的说法,她性子有点像“林妹妹”——一旦坚持了什么,很难被别人说动。

症状持续加重,最后不得不到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诊断结果很明确:乳腺癌,而且已经不是特别早期。医生建议她尽快手术、配合后续治疗,希望能延长生存时间。对于这种建议,许多病人会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做决定,她却出人意料地冷静。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她并没有完全按照传统医疗流程走,而是把重心放在佛法修行上。2007年2月23日,她在长春兴隆寺正式剃度出家。那天寺里很冷,地上有没化尽的冰。周雷在场,多次问她:“真想好了吗?”她只是淡淡一笑,不言辩解,只是点头。

剃度时,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站立都有困难,需要旁人搀扶。但在仪式进行过程中,她尽量保持姿态端正,不愿在亲友面前表现出明显的疲惫和痛苦。许多人注意到,她脸上反而透出一种异样的安静,或许是因为,至少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她找到了心理上的一个“落点”。

消息传出后,有人从外部逻辑推断:她之所以出家,是因为疾病打击太大,无力面对现实。熟悉她的人则知道,信佛、修行的过程,早在病发前就已经持续多年。乳腺癌的确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却更像是催促她做出最后选择的催化剂,而不是开端。

原《红楼梦》中柳湘莲的饰演者侯长荣也被媒体问及此事,他只是简短回应,说她对佛非常虔诚,信佛至少已有五年时间,并不是被“逼迫”做选择。他还提到,这些年里,她的性格比刚拍戏时更开朗,至少愿意和剧组老友聊很多想法,说明佛法对她的影响并非全是“避世”。

不能否认的是,当她把“往生”视为下一段生命状态时,对世俗意义上的治疗、挽留,也就不像普通病人那样执着。医生希望她住院,她没有完全照做;亲友希望她再考虑,她也不再改变主意。在这种冲突之间,外人很难简单地评判对错,只能承认一点:她是在自己相信的体系里,做了自以为正确的抉择。

病情发展到2007年春天,转差的速度明显加快。5月13日那天,她几度昏迷,意识清醒时还喊了几声“妈妈、姥姥、姥爷”。对许多中国人来说,临终前呼唤的往往是最亲近的家人,这一点,在她身上并没有例外。哪怕有再多佛法的概念,此时流露出的,仍旧是最朴素的人伦牵挂。

傍晚时分,她轻声对父亲说“爸,我想往生”。这句话既是作为女儿的道别,也是作为修行者的自我交代。父亲当场落泪,这种眼泪里,既有不舍,也有无法参与女儿内心世界的无力感。很快,她在睡梦中悄然离世,终年42岁。

值得注意的是,《红楼梦》剧组很多老友,直到她去世后才得知病情严重。2006年10月,她还曾与剧组同事一起聚会,看上去身体状态尚可。她显然不愿意用“告别”的姿态面对故人,也不想把自己的病情当成外界关注的焦点,这与她一向的性格是一致的——多愁善感,却又不愿过多麻烦别人。

四、角色与人生:一场难以摆脱的缠绕

2007年之后的岁月里,87版《红楼梦》照旧在各地电视台反复重播。每当林黛玉出场,观众很难不想到现实中已不在世的陈晓旭。这种微妙的重叠,让角色与演员之间的界限,进一步模糊。

在拍《红楼梦》的那几年,她不断揣摩林黛玉的悲喜,体会那种“寄人篱下”的孤独感。多年后回看,她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出现了类似的心理状态:早年成名却不适应公众注视,感情生活不顺利,事业成功却觉得内心空落,最终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超越现实的信仰世界上。不能说她“活成了林黛玉”,但两者之间的确存在某些相似之处。

周雷曾半带感慨地说:“自从演了林黛玉之后,她的性格就越来越像林黛玉。”这句话并非简单的比喻,而是对长期观察的总结。有时候,角色对演员的塑造,并不止于镜头前的那几年,而会悄悄渗进日常举止、思维方式,甚至影响其对世界的基本理解。

从观众角度看,陈晓旭最大、也最鲜明的标签就是“林黛玉”。不论她后来做企业、学佛、出家,在很多人口中,她始终是那个拿帕子拭泪、在大观园里吟诗的女子。这种标签带来的光环,是她创业时赢得信任的关键之一;但这个标签同时也压缩了她作为“陈晓旭”本人的空间。

她自己曾经有过很坦率的总结:“要演就演最好的角色。”这句话听上去风轻云淡,其实背后藏着很多无奈。对一个演员来说,遇到一个与自己气质高度契合的角色,是幸运;只遇到这一个,往后再也找不到更好,也是一种限制。

她的故事对后来者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当一个人的代表作过于突出,是否也是一种难以承受的重量?对观众来说,固守心目中的“经典形象”很舒服;对当事人来说,如何摆脱公众的单一认知,找到更完整的自我,是个难以解开的结。

在陈晓旭身上,这个结最终并没有在现实层面被解开。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径——通过佛法、通过“往生”的观念,把那个结连同整段尘世经历,一起放到更大的背景里去理解。认不认同这种选择,是个人立场问题;但至少可以肯定,她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走上这条路,而非被某个突如其来的打击推着前进。

2007年之后,《红楼梦》剧组的老友们时常会在特殊日子里想起她。到2022年,距她去世整整15年,张莉在社交平台晒出二人合影,简单几句怀念,引发不少中年观众跟帖感慨。当年守在黑白电视机前追剧的年轻人,已经步入中年甚至老年,而那位22岁饰演林黛玉的女孩,却永远停在了照片里那个年纪。

外界对她的评价,逐渐趋于一致:无论当初如何质疑“北方人演林黛玉”,无论有多少人拿口音、气质做文章,时间最终给出了答案。至少在多数观众的心里,她已经成为林黛玉的代名词。后来的任何版本,无论演员再怎么努力,总会被拿来与她对比。

也许正是因为这段过于耀眼的艺术经历,才让她后半生的选择带上一层更复杂的意味。在鞍山那个普通的艺术家庭里,很难有人料到,那个写《我是一朵柳絮》的小姑娘,几十年后会在人生结尾处,对父亲说出“我想往生”这五个字。

戏里的林黛玉,最终是含泪而亡;戏外的陈晓旭,在长时间的思索之后,把死亡看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过程。两人之间,不再只是“扮演”与“被扮演”的关系,而是某种难以说清的映照。观众如今再看那段流传甚广的画面——林黛玉手捧诗稿,神情凄然——总会多出几分复杂心情,很难单纯只当作一场戏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