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永田町的灯光凌晨一点还亮着，首相官邸却像临时搭起的赌场。高市早苗在白板上划来划去，最终把「解散众院」三个大字圈得密不透风——她押注的，不只是自己的政治前途，更是日本社会被搅动的民族情绪。

坊间风声已传遍：1 月底或 2 月初公示，最迟 2 月中旬投票。她要抢在舆论“余热”冷却前，把选民推向投票站，然后用新增议席给自己套上一件最合身的盔甲。换言之，先把战争阴影拉进选举，再用选举结果去塑造安全政策。

外部敌意正好是最便宜的选举广告。面对中国半导体关键材料的出口管制，日本财政大臣片山皋月和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连夜订机票飞华盛顿，希望从盟友那里拽来一把“尚方宝剑”。强化同盟、对冲供应链风险，是他们口中的理由；可在电视台的镜头里，画面却被剪成“中日对抗”的加长宣传片。

高市之所以如此急切，也跟她尴尬的权力结构有关。自民党在众议院不到半数，政权得靠日本维新会的橄榄枝才能勉强站稳。她是日本第一位女首相，却也是最典型的少数派领袖——每一项法案都要在议场里讨价还价，容错率几乎为零。

更微妙的是，11 月她在台湾议题上一通强硬表态，外交部抗议、经济界叫苦，结果民调不跌反涨，一度冲上 75%—这在日本政坛是罕见的“逆势上扬”。数据显示，18 至 35 岁的选民贡献了近一半的增量支持，他们对“强硬外交”第一次表现出和战后老一代截然不同的热情。

这股热情让高市看到一个窗口：只要把大选时间压缩到经济真实阵痛显现之前，媒体和社交平台就会帮她把“对华强硬”包装成勇敢改革。反之，一旦拖到春季，水产出口跌、旅游客源失，餐饮街的招租告示会一点点撕掉她的光环。民意泡沫向来脆弱，她比谁都清楚。

可别忘了，日本社会对突然解散众院并不陌生，却并非次次买账。小泉纯一郎当年靠邮政改革赢得众望，但安倍的解散时机却饱受争议。选民并非木偶，他们在景气和就业上感知最敏锐——日元贬值抬高了民生成本，这不是口号能掩盖的。

如果高市的赌桌失利，麻烦不会止于失去首相之位。自安倍晋三遇刺后，日本出现了“离任追责”的新氛围：丑闻、资金流向、政策后遗症，全可能在新政府的国会质询里被掀开。韩国前总统频繁入狱的场景，已经成为日本评论家口中的警示。

国际牌也未必好打。拜登政府虽然口头支持盟友，但在芯片供应链上更在意本国利益。美国商务部的“友岸外包”清单里，东京排在荷兰、韩国之后。真到关键时刻，华府大概率只会递给日本一本“战术合作手册”，让其先行试水，风险却要自担。

对中国而言，这场选举同样是一次压力测试。北京会维持克制，还是加码反制？如果日方进一步碰触底线，经济回旋空间会被压缩；但若过早使出所有牌，中方也可能给高市递上新的竞选素材。这就是“风险互喂”——两国情绪都在互相驱动，却也可能互相绑架。

短期里，日本企业最担忧的是双重挤压：一边是中国市场降温导致订单锐减，另一边是美国压价要求更多“安全溢价”。有电子零部件厂商私下感叹：“我们想跟着国家安全走，可银行贷款、能源账单和人工费不会陪我们爱国。”

那么，局面还有没有缓和机会？有，但钥匙不在口号，而在账本。数据显示，中国仍占日本对外贸易近两成份额，若再算上东南亚转口，数字更高。对企业来说，供应链多元是理性选项，对政客来说则是选情的避雷针。若能把安全对话与经贸分区处理，给产业留一条活路，选民的耐心或许还能多撑两年。

问题是，民族情绪一旦被鼓动，就像放出的苍蝇，收回来的难度比想象中大。高市此刻的算计像是把自己绑在火箭上冲天，燃料用完前看似无往不利，可降落伞却还没缝好。她想利用舆论过山车，但过山车的轨道并不由她控制。

而在野党也并非毫无招架之力。立宪民主党内部有人建议，把经济议题和老龄化危机打包成“生活防卫战”，用柴米油盐对冲对华强硬的高温。只要能让选民在投票前想一想工资单，民族主义的火焰就未必足以照亮选票。

接下来几周，东京股市的大盘震动会告诉我们情绪真正的深度。资本总是先一步逃离风险，如果资金外流速度加快，高市的“豪赌”就成了恐慌的触发器，倒霉的不只是执政党，连本已脆弱的复苏也可能随之一泻千里。

不管选举结果如何，一旦解散成真，日本进入短期“看守政府”模式，政策连续性注定被打断。国会预算审议、经济刺激法案、日中外交窗口，全会被迫按下暂停键。这种自缚手脚的停滞，对一个高龄化、高负债的经济体而言，代价未必输给一次制裁。

结局未定，但逻辑清晰：当政治家把国家利益当作个人赌博的筹码，风险就会从选票蔓延到每个民众的饭桌。日本社会如今高喊“要硬气”，却很少有人问：硬气之后谁来埋单？如果答案是“还是纳税人”，那这场豪赌恐怕真的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