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网友说,甘肃不大,创造神话。甘肃人从生下来,就一直在拼尽全力和费尽心思的逃离甘肃。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逃离了是为讨生活,留下的均是无可奈何,无力也罢,尽孝也罢,恐惧也罢,终归是留下来了。
不是这里不好,而是还有更好。
父辈们,和土地捆绑,土地是所有的身家。这块土地上有邻里乡亲,有宗族亲戚,但这个以土地为牵绊而构成的故乡,逐渐从概念上和事实上快速消失。
我们出生的地方,逐渐成了一片荒野。
再回去,无外乎红白之事的时候。

提起故乡,大多时候都是在不同饭局上的查户口:“您是哪里人”“哦,原来是老乡”。土地所维系的“老乡情”比什么都要亲近。
简单而直接。
土地构筑了我们人际关系的核心脉络,并不断扩大,从而有了宗亲,有了乡邻,有了千丝万缕的羁绊。可如今,城市化像一场无声的迁徙,将人从土地上连根拔起。那些曾跪拜过的土地,只留在户口本的籍贯栏里,成为一代人记忆中的底色。
我们这代人,拼命读书,挤进城市,向往远方,追逐“更高级”的生活,“逃离”土地。而我们的父辈,他们的生命与那几亩田、几块土长在了一起。
如同《隐入尘烟》里的马有铁,他话极少,和土地一样沉默。他用泥土,一坯一坯地垒起一个家;他借来鸡蛋,生活多了一点期盼。他种地、喂驴、盖房,土地是他除了老伴和驴子唯一可以舒心对话的对象,勤勤恳恳是他对世界全部的回应。

如同《生万物》中的铁头,土地是他娶媳妇的依赖,土地是他维系整个家的支柱,没了土地就什么也没了,土地对他而言,是活下去的根本。

如同《天盖勒》中的索达尔吉(向饰演者著名演员洛桑群培老师致敬,并沉痛悼念),他是祁连山草原上最后一个部落首领的后人,他对故土的执着除了对外界深深的恐惧,还有难以割舍的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记忆和情感。土地是他的根,是他灵魂的归宿。

土地从来不只是土地本身,而是依附于其上的全部记忆、情感与秩序。那是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彻底剪断的文化脐带,只要有土地,就能生根,就能回家。
土地生万物,万物皆有根。
那么,你又多久回去了一次?
当下淡漠且脆弱的人际往来,我觉得情感纽带的消解很大程度上与我们逃离的土地有较大关系,当我们越远离土地,就越难找到可以托付真心的坐标。
城市里的人情如风中灯火,忽明忽暗,不再有婚丧嫁娶时的全村杀猪宰羊、端盘涮碗,更不会有全村老小一起给马有铁修房搭梁……
那些曾以土地为坐标的情感脉络,在现代化进程推土机的轰鸣中一寸寸断裂。

那些曾以土地为纽带的守望相助,在钢筋水泥的牢笼中逐渐湮灭。试问,谁去邻居家里时长串门,最多对门两个同样境遇的男人在楼道默契的为彼此点上一根烟。
土地于我们,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疏远,却始终割不断血脉里的印记。我们可以用手机导航走遍世界,却唯独不能在故土过多停留。
分不清是土地抛弃了我们,还是我们背叛了土地。
当故乡只剩一辈又一辈的土包,回去仅剩仪式。

那就真的成了回不去的归途。
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走出了那块土地,无论父辈是否还在守望,都该在心中为那片土地留一个位置。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起点,更是我们精神世界的故土。
有时间,就去看一看。或许又是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