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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现妻子车里的A市香薰,我偷偷加入了实验室致幻提取液,72小时后接到了ICU的协议确认通知

结婚六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我和林薇选择回到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家法式餐厅。六年前,我们就是在这个靠窗的位置确定了恋爱关系

结婚六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我和林薇选择回到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家法式餐厅。

六年前,我们就是在这个靠窗的位置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当时指着菜单上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说:“这道菜看起来好温暖,像家的感觉。”

如今那道菜依然在菜单上,只是端上桌时已经有些凉了。

餐厅新换了主厨,口味变得甜腻,林薇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

“米其林指南今年把这家店除名了。”她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周屿说城东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主厨是从b市请来的,做托斯卡纳菜很地道。”

这是今晚她第三次提起周屿。

第一次是在讨论送什么礼物给即将结婚的朋友时,她说:“周屿上次送我的那套暗房冲洗设备就很好,专业又实用。”

第二次是说到下个月的艺术节时,她提到:“周屿说我那组草原作品很适合参加主展区评选,他愿意当推荐人。”

现在是第三次。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和周屿最近合作很多。”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他是我的策展人,当然要经常沟通。”林薇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而且他真的很懂摄影,能给很多专业意见。不像有些人,只会问‘这照片成本多少,能卖多少钱’。”

“有些人”是我。

01

三个月前,她的一组青海湖作品在画廊展出,我确实问过投入产出比——那时我们正在看新房,首付还差一大截。

那场对话以她摔了手里的咖啡杯结束,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像一道无法跨越的裂痕。

“下周我要跟周屿去那边采风,大概十天。”她低头整理餐巾,“新影展需要一些藏地元素的作品。”

“就你们两个人?”

“还有他的助理和两个美院的学生,团队作业。”她补充道,眼睛看向窗外,“那边信号不好,可能联系不方便。”

我没有继续追问。

多年的婚姻让我学会识别那些精心修饰的答案——就像她修图时会调整曲线、掩盖噪点、增强对比度,让画面呈现最完美的效果。

回家的路上,林薇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等红灯时,我侧头看她。

三十五岁的她依然有着让人心动的轮廓,只是眼角的细纹在路灯的照射下无所遁形,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我想起六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照。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些,她小声说:“陆沉,我有点紧张。”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被快门定格。

那张照片现在还放在床头柜上,两个年轻人的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

而现在,那种笃定我只在她和周屿的聊天记录截图里见过——上周她手机忘在餐桌上,屏幕亮起时我看到周屿发来的信息:“你的眼睛里有整个草原的星空。”

绿灯亮了。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林薇,到家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那么一刹那,眼神温柔得像多年前那个偎在我怀里看旧电影的姑娘。

但很快,那层熟悉的、礼貌的疏离感又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林薇从那边回来时,带回了三箱摄影器材和一身晒伤。

她的脸颊和手臂都脱了皮,眼睛却异常明亮,说话时手势变得丰富,语速也快了不少。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在那遇到了天葬。”晚餐时她兴奋地讲述,手里的叉子在空中比划,“周屿说这种机会十年难遇,我们拍了整整一上午......”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又说到了那个名字。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继续说吧,”我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天葬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震撼的画面。”她低下头吃饭,声音小了下去,“照片还在整理,整理好了给你看。”

但直到三天后,我也没有看到那些照片。

深夜我起来喝水,发现书房还亮着灯。

林薇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周屿的单人照——他站在经幡阵中,双手合十,闭目仰头,侧脸线条在高原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她修得很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在门口。

我看着她的手指在数位板上移动,调整色温、锐化细节、局部提亮,每一个操作都轻柔而熟练,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获得全市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时,报社需要一张肖像照。

她也是这样在书房忙到深夜,把一张普通的证件照修得光彩照人。

“我的丈夫,必须是最完美的样子。”她当时笑着说。

现在,她把这份完美给了另一个男人。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凌晨三点,书房的光终于熄灭了。

我听见她洗漱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她没有回主卧,而是走进了客房。

这是我们结婚六年来,第一次分房睡。

02

发现香囊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

林薇去城西参加摄影讲座,我帮她收拾换季衣物时,在她常穿的那件驼色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藏式刺绣香囊。

深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密宗图案,针脚细密,做工精致。凑近闻,能嗅到一股混合的气味:檀香的沉稳、某种草药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腻的尾调。

作为市立医院药剂科的主管,我对气味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那丝甜腻让我警觉——它让我想起苯乙胺类化合物的特征气味,那是许多精神类药物的基础结构。

香囊底部用藏文绣着一行小字,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周屿的字迹:“开启第三眼,见真实。每日晨昏各熏闻十分钟,七日可入定境。”

我把香囊放回原处,但心里那粒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那天晚上林薇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和周屿还有几个画廊老板吃饭,谈下个月影展的赞助。”她一边换鞋一边解释,声音里透着疲惫。

“又喝酒了?”

“一点点,应酬需要。”她脱下外套,那个红色香囊从口袋里滑落,掉在玄关的地砖上。

我弯腰捡起,递还给她:“这是什么?”

“哦,周屿从寺请来的。”她接过香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刺绣表面,“里面的香料是藏医古方,说是能安神醒脑,启发创作灵感。”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客厅的某处虚空。

“你最近睡眠不好?”我问。

“有点,可能是压力大。”她把香囊放在茶几上,“周屿说挂在车上,能保行车平安。”

第二天早上,我在车库看到那个香囊已经挂在了她的后视镜下。

深红色在米色的车内饰中格外刺眼,随着车辆启动微微晃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林薇出门后,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电脑上的车辆定位系统。

这个系统是两年前安装的,当时她刚开始频繁夜间外出采风,我以“安全考虑”为由,在她的车上装了一个隐蔽的GPS定位器。

她当时笑着说:“陆沉,你职业病又犯了吧?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这个“万一”成了我窥探婚姻真相的工具。

屏幕上的小蓝点没有驶向工作室,而是拐上了前往城南的高架。

最终,它停在了“山庄”的地下车库——那是周屿居住的高档小区,一平米的房价抵得上我半年的工资。

我调出历史记录,指尖在鼠标上颤抖。

过去三个月,这样的记录有十九次。

最晚的一次停留到凌晨两点四十一分,那天晚上她告诉我,她在工作室通宵修片,怕打扰我休息就在休息室睡了。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今晚要和周屿去见一位香港藏家,可能会很晚,不用等我。”

我没有回复。

放下手机,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周屿”两个字。

页面跳出大量信息:四十二岁,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独立策展人,艺术评论家,曾任多家美术馆顾问。

翻到第三页,我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一个匿名论坛里,有人发帖:“揭露艺术圈PUA大师周屿的真面目。”

帖子详细列出了七位与他合作过的女艺术家,其中三位我认识,都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画家。

她们的经历惊人地相似:合作初期得到周屿的大力推崇,作品价格水涨船高;合作期间与他传出绯闻,婚姻或恋情破裂;合作结束后迅速沉寂,有人甚至离开了艺术圈。

最后一段话让我脊背发凉:“周屿擅长用精神控制术,先给你造梦,再让你怀疑现实,最后你只能依赖他定义的‘真实’。他不是策展人,是驯兽师。”

我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戒烟三年了,但此刻我需要一点能够麻痹神经的东西。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关系,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我们家的故事,正在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疾驰而去。

03

林薇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你怎么还没睡?”她被我的身影吓了一跳,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见她脖子上那道新鲜的痕迹——在锁骨上方,殷红的一小块,像雪地里绽放的梅花。

“我们谈谈。”我说。

“我很累了,明天再说吧。”她往卧室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就现在。”

她停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谈什么?”

“你和周屿。”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到什么程度了?”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窗外的车灯偶尔掠过,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陆沉,”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她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说“明天会下雨”。

“因为他?”

“因为我们。”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结婚六年,我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我成了陆太太,成了药剂师的妻子,成了别人眼中该要孩子却不要的怪胎。但我到底是谁?林薇是谁?”

“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

“不是孩子的问题!”她猛地转身,眼中蓄满了泪水,“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看见过我!你看见的是一个需要按时吃饭、定期体检、生活规律的患者!而周屿看见的是我的作品,是我的表达,是我镜头里那个渴望自由的灵魂!”

“所以你就用身体交换这种‘看见’?”我问得残忍,连自己都感到恶心。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你说什么?”

“我说,周屿用策展机会和艺术肯定换取你的身体,你用身体换取所谓的‘理解’和‘看见’,这笔交易听起来很公平。”

耳光来得又快又狠。

她的手掌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有种扭曲的解脱感——看,我们终于撕破了那层虚伪的礼貌,露出了血肉模糊的真实。

“滚出去。”她指着大门,声音冰冷。

我没有动。

她冲进卧室,十分钟后拖着行李箱出来。

“我住工作室,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她走到玄关,又停下脚步,“那个香囊,周屿说是藏医古方,能帮我找到真正的自己。我希望它能。”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茶几上放着那个红色香囊,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静静诉说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04

林薇搬走后,家里空了一半。

她的衣柜空了一半,洗漱台空了一半,书房里的摄影器材不见了,冰箱里她爱吃的酸奶也过期了。

只有那个香囊还挂在她的车上——她忘了取走,或者说,是故意留下,作为一个沉默的宣告。

周五晚上,我带着香囊去了医院实验室。

作为科室主管,我有值夜班的钥匙。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幽的绿光。

在质谱仪前,我花了四十分钟分析香囊的成分。

结果印证了我的怀疑:香料中含有微量苯乙胺衍生物和费洛蒙提取物。

虽然浓度达不到管制药品标准,但长期使用会显著影响使用者的情绪状态和判断能力——它会让人更容易产生亲密感,更容易接受暗示,更渴望情感联结。

更让我在意的是夹在香料中的一张小卡片,周屿手写的“使用指南”:

“每日晨昏各熏闻十分钟,配合冥想。

前三日可见心境澄明,中三日可觉灵感如泉,第七日当有重大突破,见真实自我。”

第七日。

我翻出手机日历,从林薇开始使用这个香囊算起,今天正好是第六天。

明天就是第七天。

而她明天要和周屿去北边的温泉民宿“闭关创作”——这是她今早发短信告诉我的,语气里有一种异常的兴奋。

我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坐到深夜,看着那个香囊,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林薇提到周屿时发亮的眼睛。

她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情绪波动。

那些深夜停留在周屿小区的车辆记录。

论坛里关于周屿“精神控制”的指控。

以及卡片上那句“第七日当有重大突破,见真实自我”。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我做出了那个将改变一切的决定。

从特殊药品库的冷柜里,我取出一支标着“XX-7实验样品”的安瓿瓶。

这是科室参与的神经药理课题的剩余样品,审批记录上写的是“体外细胞实验备用”。

在通风橱下,我开始了操作。

首先,我戴上双层手套,小心拆开香囊的缝合线。

里面的香料倒在称量纸上,我用分析天平精确称量——总重8.6克。

然后,我取出一部分样品做色谱分析,备份原始数据。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研磨新的檀香和藏红花,保留原有的植物碎片以维持外观和基础气味。

最后,用微量注射器抽取0.3毫克XX-7溶液,均匀喷洒在研磨好的新香料上。

这个剂量我反复计算过:按照每日熏闻二十分钟计算,前三天每日吸入约0.03毫克,会产生轻微的欣快感和放松感;第四到六天,累积剂量达到0.15毫克,可能出现轻度幻觉和情绪放大;第七天,如果一次性长时间吸入,剂量可能超过0.3毫克,这将导致定向障碍、幻觉和谵妄。

但我的计算有一个致命的前提:使用者严格按照“每日晨昏各十分钟”的说明。

如果像周屿暗示的那样,在“第七日”进行长时间、高浓度的熏闻呢?

如果配合酒精或其他物质呢?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重新缝合香囊,用紫外灯照射消毒,最后喷洒少量檀香精油掩盖操作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从沉睡中苏醒,早班公交车开始运行,清洁工人在清扫街道。

这个世界依然按部就班地运转着,而我刚刚在其中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05

林薇离开的那个早晨,我在阳台上看着她把香囊从车里取下,仔细挂在了随身背包上。

她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隐在窗帘的阴影里。

车子驶出小区时,初升的太阳正好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景象有种不真实的美,美得让人心慌。

上午十点,我收到林薇发来的照片。

她盘腿坐在民宿的榻榻米上,香囊放在面前的小几上,旁边点着一支线香。

“周屿说这里的磁场很特别,适合深度冥想。”她写道,“我好像开始理解他说的‘灵性开启’是什么意思了。”

我没有回复。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我鬼使神差地同步了她遗忘在家中的智能手环数据。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让我皱起了眉头:静息心率从平时的72bpm攀升到了98bpm,而且出现了几次不规则的波动。

这不是正常的状态。

傍晚六点,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周屿。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甚至有些癫狂:“陆医师,我必须告诉你,林薇今天的状态太惊人了!她进入了创作的高峰体验!”

“什么意思?”我握紧了手机。

“她看见了光!真正的、创造性的光!”周屿的呼吸急促,“她说旧有的自我正在瓦解,全新的、真实的自我正在诞生!陆医师,你的妻子是个被埋没的天才,只是被世俗的婚姻和责任束缚太久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引导,陆医师,我只是帮她打开了那扇门。”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知道吗,所有伟大的艺术家都需要经历一次死亡和重生。婚姻、家庭、社会角色......这些都是需要被烧掉的枷锁。”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书房的黑暗中,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屿的话——“需要被烧掉的枷锁”。

以及那张卡片上的“第七日当有重大突破,见真实自我”。

晚上七点,我给林薇打电话,无人接听。

七点半,再打,关机。

八点,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06

去北边的路上,我开始后悔那个决定——不,不是后悔替换了香料,而是后悔没有用更大的剂量,后悔没有让周屿那个混蛋直接去见阎王。

晚上九点零三分,我抵达北边温泉民宿时,天空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丝在车灯前织成一道银色的帘幕,山间的雾气从谷底升腾,将整个民宿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薇的车停在最角落的车位,车窗上凝结着一层水雾。

我走近时,看见车内亮着微弱的光——是香薰炉的烛光,在雨夜中摇曳不定,像荒野中的鬼火。

透过模糊的车窗,我看见林薇和周屿并肩坐在前排。

他们闭着眼睛,双手交握,那个红色的香囊被打开放在仪表台上,里面的香料正在一个小铜炉里缓缓燃烧,青烟在密闭的车厢内缭绕。

我用力敲打车窗,没有反应。

拉车门,锁死了。

林薇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可怕,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

周屿则一脸沉醉,嘴角挂着那种我曾在精神病患脸上见过的、脱离现实的微笑。

“林薇!开门!”我用力拍打车窗,手掌在玻璃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迹。

终于,林薇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扩散,看见我时没有任何焦点,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然后她开始尖叫。

那声音尖锐而破碎,穿透雨夜和车窗,直直刺进我的耳膜。

她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下来。

周屿这时也醒了,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林薇的状况,而是猛地扑向那个燃烧的香炉,像保护圣物一样把它护在怀里。

“别过来!”他朝我嘶吼,“这是神圣的时刻!她在蜕变!在重生!”

“开门!她需要去医院!”我用脚踹车门,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不能中断!中断就前功尽弃了!”周屿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狂热的光,“第七日!今晚就是第七日!她将获得新生!”

林薇的尖叫变成了呜咽,她开始用头撞击车窗,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从她额角渗出,在车窗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我再也无法等待,转身从自己车里取出应急破窗器,用力砸向后座车窗。

玻璃碎裂的瞬间,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那股甜腻的化学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几乎窒息。

我拉开车门,浓烟涌出,车里闷热得像桑拿房。

林薇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间歇性抽搐,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周屿还在抱着香炉喃喃自语:“光......我看见光了......翅膀......燃烧的翅膀......”

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

没有时间纠缠,我把林薇从车里抱出来。她轻得可怕,浑身滚烫,像一块燃烧的炭。

周屿坐在地上,看着雨中熄灭的香炉,突然放声大笑:“你救不了她!她已经看见真相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救护车是我上山路上就叫的,此刻正好赶到。

医护人员把林薇抬上担架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我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陆沉......”她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像破风箱,“我看见......我们的孩子......”

我愣住了。

“一个女孩......她在哭......”林薇的眼泪涌出来,混着额头的血水一起流下,“她说妈妈不要她......她说她等了好久......等了好久......”

医护人员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慢慢松开了手,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雨水里。

周屿也被带上了另一辆救护车,他全程在笑,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像某种夜枭的啼叫。

07

去医院的路上,我握着林薇冰凉的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我们的孩子。

一个女孩。

六年前,我们刚结婚时,确实认真讨论过要孩子的事。

那时林薇二十九岁,刚办完第一个个人影展,说想先享受两年二人世界,等事业稳定些再说。

我说好,我等你。

一年后,她开始接更多的商业拍摄,说再攒点钱,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两年后,她的作品被一家知名画廊代理,说现在是关键时期,怀孕会影响职业生涯。

三年后,我们签了那份丁克协议。

她说她害怕,害怕有了孩子就会失去自我,害怕成为“某某的妈妈”而不再是“林薇”。

我说我理解,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们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但我没等到。

等到的是她枕头下藏着的叶酸片,是她酒后哭着说“我可能永远都准备不好”,是她看着朋友晒孩子照片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而现在,在致幻剂的作用下,她看见了那个我们从未有过的女儿。

医院急诊科里,我以家属身份签下一张又一张同意书。

洗胃、导泻、血液灌流——这些流程我每天在工作中接触,但今天躺在里面的是我的妻子。

主治医生是我的同事老张,他从抢救室出来后,把我拉到消防通道的角落。

“老陆,情况不太妙。”他摘下口罩,表情严峻,“血液检测出三种精神类药物相互作用,其中一种是XX-7,这药......”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还......”老张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是管制实验药品,科室里只有你和陈主任有权限接触。你最近申请过XX-7样品,记录上写的是‘体外细胞实验’。”

“是,我申请了0.5克。”我坦白,“但我只用了0.3毫克。”

“用在哪儿了?”

我没有回答。

老张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等林薇稳定些,好好配合调查吧。警察已经接到通知了,药监局的人也来了。现在她急性肝肾功能损伤,可能有脑水肿,要转ICU。”

病危通知书递到我手上时,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林薇被推出来时,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起伏。

她苍白得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相纸,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证明她还活着。

我跟到ICU门口,护士拦住了我。

“家属止步,有情况会通知你。”

玻璃门缓缓关上,我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然后警察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年轻的那个拿着执法记录仪。

“陆沉先生?我们是市局禁毒支队的。”年长的警察出示证件,“关于你妻子林薇及周屿涉嫌吸毒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屿情况怎么样?”

“意识模糊,但生命体征平稳。”警察盯着我,目光锐利,“现场发现了燃烧的香料,检测出苯乙胺类物质和编号XX-7的实验性致幻剂。据我们了解,你是全市少数能接触这种药品的人之一。”

“需要三级权限和完整的审批流程。”我说。

“但你有权限。”年轻警察插话,“而且我们有证据显示,你和你妻子正在办理离婚,而周屿是介入你们婚姻的第三者。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存在作案动机。”

年长警察接着说:“陆先生,我们需要你提供:第一,最近三个月所有特殊药品的申请和使用记录;第二,昨天全天的不在场证明;第三,你与妻子及周屿关系的详细说明。”

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

“陆先生,你妻子出现室颤,正在抢救!另外,毒理筛查发现了第四种未知成分,医生问你是否知道她可能接触过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医院行政部的电话。

“陆主任,接到警方和卫健委的联合通知,你需要立即停职配合调查。药剂科的所有工作暂时由副主任接管。”

“我明白。”

挂断电话,警察说:“请跟我们回局里做正式笔录。你的办公室和住所的搜查令已经在申请中。”

我看着ICU里忙碌的身影,林薇的病床被医护人员围住,各种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我想起六年前她答应我求婚时说的话。

那时我们在青海湖边,她指着远方的雪山说:“陆沉,我们的婚姻要像那座山,无论季节怎么变,山永远在那里。”

我说:“我会用一辈子守住这座山。”

现在山崩了。

而我亲手埋下了炸药。

08

走到医院门口时,一群记者突然围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周屿的前妻站在最前面,她推开保安,指着我的鼻子对记者喊:“就是他!我前夫昏迷前说了,是陆沉在香囊里下毒!他恨周屿抢了他老婆,要同归于尽!”

“陆医师,请问你承认在香囊中下毒吗?”

“你和妻子的婚姻破裂是否导致了你的极端行为?”

“你作为医务工作者为何知法犯法?”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我低着头在警察的护送下走向警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十二层ICU的窗户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个个漂浮在黑暗中的方形月亮。

我知道,七十二小时黄金抢救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

而我和林薇的婚姻,正躺在ICU里,靠着呼吸机、升压药和各种仪器维持最后的生命体征。

警车驶离医院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ICU的号码。

“陆先生,你妻子暂时稳定了,但她刚才醒来了一会儿,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护士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她说‘告诉陆沉,我原谅他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突然泪流满面。

那些精心设计的报复,那些自以为是的正义,那些用专业知识包装的恶毒,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

我用了最专业的手段,犯下了最不专业的错误。

作为一个药师,我比谁都清楚药物的双刃剑属性——既能救人,也能杀人。

而我选择了后者。

警车驶入市局大院时,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我的人生,可能永远停留在昨夜那场雨里了。

而我和林薇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最黑暗的章节。

我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坐了六个小时。

年轻警察给我倒了第三杯水,纸杯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圆环。

“陆先生,我们调取了医院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年长警察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这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的记录。”

屏幕上,我穿着白大褂走进实验室,在通风橱前操作了五十二分钟。

画面很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我从药品柜取出XX-7样品,看见我研磨香料,看见我用注射器抽取液体。

“我需要一个解释。”警察说。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调配过无数救命药物的手,现在成了犯罪证据。

“香囊里的XX-7,是我放的。”我说,“但我不是为了杀人。”

“那是什么?”

“是为了......”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警察的眼睛,“是为了让她清醒。”

09

我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发现香囊里的苯乙胺和费洛蒙,到周屿手写的“第七日突破”,从林薇越来越异常的精神状态,到论坛里那些关于周屿精神控制的指控。

“我计算过剂量,0.3毫克在正常使用下只会产生轻度幻觉。”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让她在幻觉中看见周屿的真面目,看见那些所谓的‘灵性开启’到底是什么把戏。”

“但你没有想到她会长时间高浓度吸入。”

“我没想到周屿会让她在密闭的车厢里燃烧香料。”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我没想到他会用红酒配合药物。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女警走进来,在年长警察耳边低语了几句。

警察的脸色变了。

“陆先生,我们刚刚收到医院的最新消息。”

他说,“在你妻子的血液里,检测到了第四种物质——氯胺酮。”

“氯胺酮不是我们医院的常备药。”我说,“那是麻醉科严格管制的药品。”我整个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