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个月,他每天雷打不动发一两块钱红包,还絮絮叨叨叮嘱“阿姐”记得买零食垫肚子、别饿着,满脑子都是童年记忆里爱吃麦芽糖的姐姐模样。
直到拿到人生第一笔项目奖金,他狂喜之下发消息:“姐,周末我租辆车接你回家!”
结果下一秒收到两万五转账,点开微信才看清企业认证——人家是天穹资本的执行总裁!
陆思辰当场吓懵,下班还在地下车库被沈寒衣堵住,清冷的眼神盯着他问“几点走”,旁边还停着辆崭新的奥迪A6,说是给她配的车。
01
陆思辰把公司那位出了名冷若冰霜的女总裁的微信,错当成了失散多年的邻家阿姐。
整整三个多月,他雷打不动地每天给对方发一两块钱的红包,叮嘱她记得买点零食垫垫肚子,千万别饿着自己。
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那位阿姐最爱吃巷口老伯卖的麦芽糖,甜得发腻,她却总也吃不厌。
直到那个周五,他所在的业务组发了一笔小额项目奖金,他分到了两千八百块。
这是他工作后拿到的第一笔像样的额外收入,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想也没想就给微信里的“阿姐”发了条消息:“姐,这周末我调休回家,单位发了笔奖金,我租辆车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震动了。
不是回复,是一笔转账,金额是两万五千块。
附言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他点开那个始终是一片寂寥雪山风景的头像,这才在详细信息里看到一个之前完全忽略的、灰色的小标识——企业微信认证:天穹资本-执行总裁-沈寒衣。
那一刻,陆思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当晚下班,在地下车库B3层,他就被堵在了角落里。
沈寒衣环抱着手臂,清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几点走?”
他手里还捏着半个便利店买的、已经凉透的肉包,此刻那包子皮的褶皱几乎要被他捏穿。
“沈总……这是个误会。”他喉咙发干,声音艰涩。
“误会?”沈寒衣微微偏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冷硬的气质有一丝松动,但眼神依旧锐利,“哪部分是误会?你没有姐姐,还是这周末不打算回家?”
他身边那位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特助,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我认错人了,沈总。非常抱歉打扰到您,那笔钱我明天一早就原路退还。”陆思辰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公开处刑。
“退?”沈寒衣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公司财务流程已经走完了,账怎么平?你是数据部的,连这都不懂?”
她居然知道他的部门和名字。
一个底层实习生,在员工数千人的集团里,渺小如尘。
“我问你,几点走。”她打断他无意义的结巴,“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几乎是懵的:“走……走去哪儿?”
特助终于没忍住,低低“噗”了一声,又在沈寒衣眼风扫过去时立刻绷紧了脸。
沈寒衣重新看向他,像在研究一个难以理解的生物:“你不是说,要开车,接你姐姐,回家吗?”
她顿了顿,下巴朝旁边微微一点:“车准备好了。现在,回答我,几点出发。”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那辆黑色的宾利旁边,安静地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奥迪A6,连临时牌照都还没撕下。
“八……八点。”他像个提线木偶般报出时间。
“地址。”
“青藤路,樟树巷小区。”
“知道了。”得到答案,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宾利。
特助快步上前,将一把车钥匙和一张卡片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陆思辰是吧?车钥匙和临时油卡。沈总交代,这车暂时算公司给你配的,走的是特殊奖励流程,挂在她名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消失在出口的坡道。
地库里只剩下他,一辆崭新的奥迪,和一个冰凉僵硬的肉包子。
02
周五一整天,陆思辰都在忐忑中度过。
他预想中的指指点点和流言蜚语并没有出现,数据部一切如常。
他的直属组长王磊,依旧把最繁琐、最易出错的边角料工作丢给他。
“小陆啊,‘星瀚项目’上个季度所有的用户行为日志,下班前再人工复核一遍,要确保百分之百准确,不能出任何岔子。”王磊敲了敲他的隔断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组长,这份日志上周不是已经由系统交叉校验过了吗?”陆思辰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磊眼皮一抬,语气透着不耐:“让你复核你就复核,哪来那么多问题?系统万一有漏洞呢?年轻人,多做点事累不死,别总想着偷懒。”
陆思辰攥了攥拳头,沉默地坐回工位,打开了那个庞大的数据文件。
就在他埋头于密密麻麻的日志条目时,办公区的气氛忽然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他抬头,透过玻璃幕墙,看见沈寒衣在几位高管的簇拥下,正从走廊经过。
她步履从容,目不斜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但在经过数据部大开间时,她的目光似乎极快地、不经意地掠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可就是这一瞥,让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王磊,瞬间闭了嘴,身体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周六早晨七点五十分,陆思辰开着那辆扎眼的白色奥迪,准时停在了青藤路樟树巷破旧的入口处。
八点整,沈寒衣的特助准时出现在巷口。
“陆思辰,早。”特助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专业,“沈总临时有个紧急的国际视频会议,大概要耽搁一小时左右。她让你先按这个地址去接个人,然后到城南的高速服务区汇合。”
特助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高档公寓的地址。
“接……谁?”
“我堂妹,沈总知道她也回老家,顺路捎她一程。巧了,跟你是同一个县的。”特助顿了顿,补充道,“沈总还说,让你别多想,按她安排的做就行。”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孩已经等在那儿了。
女孩拉开车门就坐了进来,语气活泼又带着点理所当然:“你就是我哥说的那个顺路的同事吧?麻烦开快点儿呗,我约了朋友下午开黑呢。”
陆思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默默启动了车子。
女孩讨了个没趣,撇撇嘴,戴上耳机开始玩手机。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高速。
陆思辰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蓝牙耳机。
“陆思辰。”是沈寒衣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少了些当面相对的压迫感,但清冷依旧。
“沈总。”
“会议刚结束。发个实时定位给我,我过去跟你会合。”
“好的。”
他挂断电话,发送了位置。
后座的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总”这个称呼,立刻摘下一只耳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哎,你……你刚才是在跟沈总打电话?天穹资本的那个沈总?”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嗯。”陆思辰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的天!你居然认识沈总?还能让她坐你的车?”女孩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思辰没法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人”。
半小时后,在约定的服务区,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奥迪旁边。
车门打开,沈寒衣下了车。
她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套装,穿着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反而更显得肤色白皙,眉眼清晰。
这是陆思辰从未见过的沈寒衣,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疏离的柔和。
她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一股极淡的、像是冬日冷泉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香气,悄然弥漫在车厢内。
陆思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后座的女孩已经彻底安静如鹌鹑,规规矩矩地坐好,连呼吸都放轻了。
“继续开吧。”沈寒衣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车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开了十几分钟,沈寒衣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昨天,王磊又让你做了无效的数据复核?”
陆思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有,王组长只是要求比较严格。”
“是吗?”沈寒衣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星瀚项目’的用户行为日志,核心采样模型和清洗规则早在四个月前就由总部的算法中台最终锁定并封存了。后续任何脱离模型的人工逐条复核,除了消耗人力工时,没有任何统计学意义。”
陆思辰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仅知道王磊为难他,甚至连这种底层工作的具体技术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让你重复劳动,只有两种可能。”沈寒衣继续说,逻辑清晰得像在推导公式,“第一,他质疑总部中台的专业性。第二,他在利用职权,对你进行服从性测试或者无意义消耗。”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陆思辰紧绷的侧脸上:“你觉得,是哪一种?”
陆思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无论选哪一个,都是在向上司告发自己的直属领导。
后座的女孩连手机都不敢看了,假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沉默了近半分钟,陆思辰才艰难地挤出回答:“可能……王组长只是对工作格外谨慎负责。”
沈寒衣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转回了头。
“你有时候,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她看着前方,声音有些飘忽。
“谁?”
“一个……弟弟。”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他也总喜欢把什么都闷在心里,觉得忍一忍,所有事情就会自己过去。后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完的话尾,却像一缕看不见的烟,在车厢里弥漫开淡淡的涩意。
陆思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03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县城。
先把特助的堂妹送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女孩下车前,对着车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沈总,谢谢陆哥。”那声“陆哥”叫得陆思辰眼皮一跳。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家具体位置?”沈寒衣问。
“前面路口右转,进巷子到底就是。”陆思辰指了指方向,“沈总,巷子很窄,不好调头,您就在路口下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开进去。”她的指令简短明确。
陆思辰只好把车小心翼翼地开进了那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
他家是一栋墙皮有些剥落的老式二层楼,院子里还种着些寻常花草。
奥迪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几乎堵住了大半个巷口。
陆思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道谢并告别,沈寒衣却先开了口。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微不可闻,“……弟弟。”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却让陆思辰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转头看她。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家里……比较简陋。”他干巴巴地说。
“无妨。”沈寒衣已经推开了车门,“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给我发了九十多天零食红包的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让陆思辰无法再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车,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院子里,他父母正坐在小凳上,一个在剥豆子,一个在修一把旧伞。
看到陆思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但紧接着,看到跟在儿子身后进来的沈寒衣,那笑容瞬间僵住了。
陆思辰的母亲手里的一把毛豆“哗啦”掉在了盆里。
“爸,妈,这是我公司的领导,沈总。”陆思辰头皮发麻,赶紧介绍,“正好……顺路,过来看看。”
沈寒衣却上前一步,对两位老人露出了一个浅淡却真诚的微笑,微微颔首:“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沈寒衣,是思辰的……姐姐。”
“姐姐?”陆母的声音都变了调,看看沈寒衣,又看看自己儿子,满脸的震惊和困惑。
陆父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把修了一半的伞,显得有些无措。
“是的,阿姨。”沈寒衣的语气自然而温和,她甚至很自然地走过去,帮着捡起掉落的毛豆,“我和思辰算是……很有缘分的姐弟。之前一直没机会来拜访二老,是我失礼了。”
她的态度诚恳,语气亲切,瞬间拉近了距离。
陆母愣愣地被她扶着坐到凳子上,还是没太反应过来。
陆父到底是男人,稳了稳神,连忙招呼:“哎呀,是……是辰辰的姐姐啊!快,快屋里坐!老婆子,快去沏茶!”
陆母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起身去张罗。
陆思辰像个局外人,看着沈寒衣被父母热情又带着几分惶恐地迎进屋内。
她走进这间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的老式挂钟、有些年头的木质相框,最后,停留在电视机旁边一个小小的木制相框上。
那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小女孩的黑白照片。
那是陆思辰早夭的亲生姐姐,很多年前因为一场急病没了。
沈寒衣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陆父注意到她的视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那是辰辰的亲姐姐,福薄,走得太早……”
沈寒衣收回目光,转向陆父陆母,很认真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陆家父母都有些愣怔。
但陆思辰听懂了。
她在为那个不存在的“姐姐”道歉,也为她此刻顶替的这个身份道歉。
“不不不,姑娘,这跟你没关系……”陆母连忙摆手。
气氛有些凝滞。
陆思辰赶紧岔开话题:“妈,沈总……姐她等会儿还有事,就是顺路来看看。”
“再有事也得吃了饭再走!”陆母这回反应快了,立刻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干练,对着沈寒衣笑得慈爱,“姑娘,你坐着跟辰辰说说话,阿姨去做几个家常菜,很快的!”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陆父也跟着进去帮忙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寒衣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背脊挺直,与周遭的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但并不显得突兀。
“为什么?”陆思辰压低了声音,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沈寒衣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陆母刚才沏好的茶——用的最普通的玻璃杯,茶叶是最常见的绿茶,轻轻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小口。
“九十多天,你每天发来消息,提醒我加衣吃饭,给我发红包买糖。”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应才算合适?”
陆思辰语塞。
“直接揭穿你,然后让内审部门找你谈话,在你的实习档案上留下记录?”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还是把你叫到办公室,告诉你认错人了,然后看着你无地自容?”
每一个假设,都让陆思辰脊背发凉。
那才是符合她身份和逻辑的正常处理方式。
“可是你没有……”
“我没有,是因为我不想。”沈寒衣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狭小但充满生机的院子,“我太久没有收到过那样的消息了。不是关于报表、融资、股价、并购,只是关于天气,关于吃饭,关于一块钱可以买到的糖。”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陆思辰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第一次在那上面看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那是被沉重的责任和漫长的孤独侵蚀出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接连亮起,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天穹通”的群消息提示,瞬间涌出几十条。
他心头一紧,拿起来解锁。
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星瀚项目”核心数据池出现异常波动,疑似底层模型泄露污染,可能造成巨大损失!
而初步排查,问题指向最近一次人工数据维护——正是他昨天做的那份“无用”的日志复核!
更让他血液冰凉的是,群里紧接着弹出一张截图,是他昨天傍晚离开公司的打卡记录。
下面紧跟着王磊发出的一行字:“相关责任人已锁定,正在追查。实习生陆思辰昨日接触过核心日志,且未按规定进行双人复核,嫌疑重大。已报内审。”
诬陷!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他手指颤抖着,正要打字在群里辩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是沈寒衣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别回复。”她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她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浅驼色的大衣。
一瞬间,那个刚刚流露出一丝脆弱的女人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沈寒衣。
“现在,”她看着陆思辰,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带我去你的房间。把昨天你看那些日志时,所有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哪怕再微小的细节,全部告诉我。”
04
陆思辰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的书桌上堆满了书,从《机器学习实战》到《分布式系统原理》,旁边一块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逻辑图和公式。
沈寒衣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块白板上。
“说吧。”她站在书桌旁,没有坐下的意思。
陆思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工作记录和昨晚自己私下做的一些分析草稿。
“王磊让我复核的是‘星瀚项目’第二季度用户行为日志。如您所说,这份日志本身只是归档材料,理论上不该有问题。”他的语速很快,但努力保持清晰,“但我复核时,发现其中一部分边缘用户的交互事件序列,存在极其轻微的、非随机的时序错位和参数冗余。”
他调出几组高亮标记的数据流。
“您看这里,用户ID‘X9F3’,在第二季度中段大约一周的时间里,其页面跳转路径的响应延迟,出现了三次完全相同的、毫秒级的异常峰值。这种模式化的‘噪音’,不像自然用户行为,更像某种低功耗的测试脚本残留痕迹。”
沈寒衣靠近屏幕,专注地看着。
“继续。”
“我觉得奇怪,因为‘星瀚’的安防体系很严密,外部脚本很难长期潜伏。所以我猜测,问题可能出在内部,可能是项目早期开发或测试阶段留下的某些‘工具’或‘后门’没有被清理干净。”
“我尝试追溯这些‘噪音’的源头,但我的权限只能访问到日志表层,无法深入底层代码库。”
“然后你怎么做的?”沈寒衣追问。
“我用了个取巧的办法。”陆思辰点开另一个自己编写的脚本程序界面,“我把近半年日志里所有出现过类似‘规律性噪音’的边缘用户数据都抓取出来,大概七百多个样本,然后用聚类算法和关联分析跑了一遍。”
屏幕上呈现出复杂的网络图和频谱分析结果。
“我发现,所有这些异常痕迹,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代码模块——‘星瀚’项目初期进行压力测试时,开发团队为了方便而临时搭建的一个‘影子仿真器’。这个模块在项目正式上线后,按规定应该被彻底移除,但根据我的逆向推导,它很可能只是被‘屏蔽’或‘休眠’,而非删除。”
沈寒衣的眼神骤然变得专注。
“这个‘影子仿真器’,会定期自动激活,模拟极小流量的异常用户行为,用以测试系统的容错和自愈能力。正常情况下,这些模拟数据会被系统很快识别并过滤掉。”
陆思辰指向屏幕上一条突然开始剧烈波动的曲线。
“但是,昨天下午,‘星瀚’的数据中台进行了一次常规的算法参数滚动更新。我怀疑,这次更新无意中修改了‘影子仿真器’的某个环境变量或触发阈值,导致它从‘微量模拟’变成了‘全量污染’,并且污染强度呈指数级放大。这才是数据池出现异常波动的根本原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运行的轻微声响。
陆思辰紧张地看着沈寒衣,等待她的判断。
过了十几秒,沈寒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陆思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推断的这个问题,按照标准流程,需要至少一位P8级的高级架构师,带领一个专项小组,调取全量底层日志和代码变更记录,分析至少三到五天,才可能得出类似的结论?”
陆思辰怔住:“我……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就顺着想了想。”
“顺着想了想?”沈寒衣的嘴角这次明显上扬了一个清晰的弧度,那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惊叹和欣赏的笑意,“你这个‘想了想’,可能为公司避免了一场数千万级别的灾难,保住了一个战略级项目的根基。”
陆思辰的心猛地一跳,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沈寒衣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法务部,李首席吗?我是沈寒衣。”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权威,“立刻准备对数据部组长王磊启动内部调查和司法程序预案,理由涉及严重渎职、蓄意误导及可能的商业陷害。初步证据链很快会提交给你。”
挂断,她又迅速拨了另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