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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了我两年爸爸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直线。两岁的果果正坐在那道光线里,专心致志地堆积木,小小的背影被勾勒出一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直线。两岁的果果正坐在那道光线里,专心致志地堆积木,小小的背影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

李建站在门口,望着这个他养了整整两年的孩子,喉咙发紧。果果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他,立刻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他跑来。

“爸爸!”

稚嫩的呼唤让李建的心猛地一缩。他蹲下身,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小身体,那股熟悉的奶香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纠正——该叫“姑父”才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门铃在这时响了。

周明——李建的小舅子,站在门外,穿着略显紧身的T恤,头发抹得油亮。两年不见,他看起来更瘦了些,眼袋很重,但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浮。

“姐夫,好久不见啊!”

李建侧身让他进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坐吧,路上辛苦了。”

周明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果果身上:“哟,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果果躲到李建腿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裤管。李建感觉到那双小手的力度,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果果,这是舅舅,还记得吗?”他轻声引导。

孩子摇头,把脸埋进他腿弯。

周明干笑两声:“小孩子忘性大,正常。”

李建的妻子周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放下杯子时手有些抖,溅出几滴水在玻璃茶几上。

“什么时候到的?”她问弟弟,声音绷得很紧。

“刚下车就过来了。”周明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姐,这两年辛苦你和姐夫了。这次我是来接果果的,老麻烦你们也不好。”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果果玩耍时发出的咿呀声。

李建清了清嗓子:“工作稳定了吗?有地方住?”

“都安排好了,姐夫放心。”周明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刻意,“我在广州那边找了份活,包吃包住,带孩子没问题。”

“什么工作?”周雨突然问,声音尖锐。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物流公司,做调度,挺稳定的。”

李建注意到妻子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他自己心里也乱得很。这两年,果果早已成为这个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晚他加班回来,孩子会摇摇晃晃跑来给他拿拖鞋;周末早晨,小家伙会爬进他们被窝,用冰凉的小脚贴在他腿上;上个月果果发烧,他和周雨整夜轮流照看,谁也没合眼。

可这是人家的孩子,父亲来接,他有什么理由不放?

“中午在家吃饭吧,”李建最终说,“下午再走也不迟。”

午饭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周雨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机械地给果果喂饭。李建试图找些话题,但每个话题都像石子投入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周明倒是一副轻松模样,自顾自吃着,偶尔说几句广州的见闻。

只有果果毫无察觉,开心地挥舞着小勺子,把米饭撒得到处都是。周雨耐心地一点点收拾,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李建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饭后,周明起身:“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周雨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这么快?”

“再晚赶不上车了。”周明走向果果,伸出手,“来,果果,跟舅舅走了。”

孩子本能地后退,躲到周雨身后。

“果果,听话。”李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跟舅舅去,以后...以后我们再去看你。”

他说这话时心里空荡荡的,知道这承诺虚无缥缈。周明这样的人,一走可能又是几年杳无音信。

周明上前想抱孩子,周雨突然站起身,挡在中间。

“姐?”周明皱眉。

“再等等。”周雨的声音在发抖,“果果的玩具...我给他收拾一下。”

“不用了,路上带着麻烦。”

“不行,一定要带!”周雨几乎是喊出来的。

李建愣住了。结婚两年,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失态。她一向温顺克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小雨?”他轻声唤她。

周雨像是没听见,转身冲进卧室。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许久没有出来。

周明看了看手表,显得不耐烦:“姐夫,你看这...”

李建起身走向卧室,推开门。周雨正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果果的各种玩具、衣物,她却一件也没有收拾,只是抱着果果最喜欢的那只小熊玩偶,肩膀微微颤抖。

“小雨?”李建蹲下身,手搭上她的肩。

周雨转过头,脸上已满是泪水。她突然抓住李建的手,抓得那么用力,指甲几乎陷进他肉里。

“不能让他带走果果...不能...”她语无伦次地重复。

李建一头雾水:“小雨,你这是怎么了?果果是周明的孩子,他来接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啊。”

周雨摇头,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不是...不是这样的...”

客厅里传来果果的哭声和周明不耐烦的催促声。

周雨像是被这哭声刺到,猛地站起身,却又腿一软,直直跪在李建面前。

“小雨!你干什么!”李建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李建,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周雨抓住他的手臂,抬头看他,眼神里是李建从未见过的绝望,“果果...果果不是周明的孩子...”

李建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是我的...果果是我的孩子...”周雨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我和以前那个人...生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李建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每个字他都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

“你...你说什么?”

“高中毕业后,我在外地打工,认识了一个人...”周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他会娶我...可后来我怀孕了,他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

李建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门框,稳住自己。

“我爸知道后很生气...说我在村里丢尽了脸,以后嫁不出去...他想把孩子送人...”周雨哽咽着,“我求他,跪下来求他...最后他想了个办法,让周明对外说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李建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而冰冷。

“我怕...怕你知道后不要我...”周雨泣不成声,“你对我那么好...我舍不得...也舍不得果果...周明一直拿这件事要钱,说如果不给钱就说出去...这两年他寄养孩子在这里,也是因为每个月我们给他钱...”

李建的视线穿过卧室门,看到客厅里周明正试图强行抱起哭闹的果果。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周明打电话来要钱,周雨总是紧张兮兮;为什么明明家境普通的周明,却总是有钱去这里玩那里逛;为什么岳父对他们收养孩子一事,从未有过任何感谢之意。

原来他不是在帮小舅子,是在帮妻子养她和别人的孩子。

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记得果果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他那颗从不愿意要孩子的心如何瞬间融化;记得果果半夜做噩梦,哭着要“爸爸抱”时,他如何轻拍着小小的背直到天亮;记得他加班累极回家,看到果果的笑脸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原来都是假的。

“周明现在为什么接走孩子?”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他又欠了赌债...说要带孩子去广州...我怕他不是去找工作...”周雨的声音里充满恐惧,“我怕他会把果果...卖掉...”

最后一个词轻如耳语,却像重锤砸在李建胸口。

客厅里,果果的哭声更大了,夹杂着“我要妈妈!我要爸爸!”的哭喊。

李建突然转身,大步走向客厅。周明正不耐烦地拍打哭闹的果果:“别哭了!烦不烦!”

“放开他。”李建说。

周明一愣:“姐夫?”

“我说,放开他。”李建重复,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周明下意识地松了手,果果立刻跑向李建,抱住他的腿,哭得抽噎不止。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孩子。”李建打断他,低头看了眼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抬起头直视周明,“从今天起,他不是你的了。”

周明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姐!你跟他说了什么!”

周雨从卧室走出来,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坚定:“周明,你走吧。果果不会跟你走的。”

“你们疯了吗?这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带他走!”周明提高了音量。

“需要我报警吗?”李建平静地问,“报警说有人企图贩卖儿童?或者我们聊聊这两年来你以这个孩子为借口,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多少钱?”

周明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滚。”李建只说了一个字。

周明瞪了他们一会儿,最终骂了句脏话,摔门而去。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客厅回荡。果果被吓得又哭起来,周雨连忙上前想抱他,但李建先一步将孩子抱了起来。

“不怕,爸爸在。”他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哭得通红的小脸,那双酷似周雨的眼睛正依赖地看着他。这不是他的孩子,血缘上和他毫无关系。可他怀里这个温暖的、颤抖的小身体,这两年来在他怀中入睡过无数次,在他肩头趴着看过世界,用小手笨拙地给他“按摩”过肩膀。

“李建...”周雨轻声唤他。

李建没有回应。他把果果抱到沙发上,轻轻拍着背,直到孩子的抽泣渐渐平息,最后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的。

周雨站在一旁,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许久,李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这两年,你一直活在恐惧中吧?怕我知道真相,怕周明伤害孩子,怕失去这一切。”

周雨捂住了嘴,泪水再次涌出。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这次声音里有了一丝裂缝,“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试过...很多次想说...”周雨哽咽道,“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你和果果那么亲密,看到我们这个家...我就说不出口...我太贪心了,想要保住这一切...”

李建沉默地看着怀里的孩子。果果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领,就像这两年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那个男人呢?”他问,“果果的亲生父亲。”

“我不知道...我找过他,找不到...也许已经结婚了,有别的家庭了...”周雨的声音几不可闻,“我对不起你,李建...你可以恨我,可以离开我...但果果是无辜的...求你不要...”

她说不下去了。

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李建想起两年前,周雨第一次把果果带回家的样子。那时她说是弟弟的孩子,需要暂时照看。他虽有不满,但看她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恳求的眼神,心软答应了。

他还记得果果第一次生病发烧,周雨整夜不眠不休地照顾,眼睛熬得通红。他当时还以为她是太爱这个侄子了,现在想来,那是母亲的本能。

他又想起自己父母催促他们要孩子时,周雨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他以为她还没准备好,其实她早已是一个母亲。

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更多谎言来维持。这两年的每一天,周雨都活在这个巨大的谎言之下,该有多累?

“如果你早告诉我...”李建缓缓说,“在我们结婚前,或者刚结婚时告诉我...我会生气,会受伤,但也许...”

他停住了,摇摇头:“也许”是最无用的词。

果果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模糊的“爸爸”,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李建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愤怒,不是背叛,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孤独的童年,父母忙于生计,很少有时间陪他。他曾发誓如果自己有孩子,一定要给他完整的爱和陪伴。

现在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在他的怀抱中睡得安稳,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

“周明还会回来吗?”他问。

周雨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手里没钱了,可能还会来要...”

“如果他再来,我会处理。”李建说,“但有一点必须清楚——从今以后,没有秘密了。所有事情,我们必须一起面对。”

周雨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李建轻轻把睡着的果果放在沙发上,盖好小毯子,然后站起身,走到周雨面前。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着我。”李建说。

周雨颤抖着抬起头。

“你骗了我两年,这是事实。”李建的声音很平静,“我生气,很生气。但我需要知道——现在,此时此刻,你还想继续骗我吗?”

“不...不想了...”周雨拼命摇头,“我太累了...李建,这两年我太累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开始。”李建说,“没有谎言,没有秘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周雨的眼泪再次决堤:“你...你不离开我?”

“我不知道。”李建诚实地说,“我需要时间,很多时间,去想清楚这一切。但现在,我只知道两件事。”

他转身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孩子:“第一,果果需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会抛弃他的家。”

然后他看向周雨:“第二,你还爱我吗?”

“爱...从来没有停止过...”周雨哭着说,“每一天我都更爱你,也更害怕失去你...”

李建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街道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伤痛。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没有回头。

“什么?”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们能不能走下去,你永远不能对果果说谎。他是你的孩子,你要让他知道这一点,等他长大了,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李建转过身,“他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历,有权被诚实对待。我们不能让谎言继续下去,不能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重复我们的错误。”

周雨捂住脸,肩膀颤抖:“我答应...我答应...”

果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毯子滑落了一半。李建走过去,轻轻把毯子重新盖好,手指不经意拂过孩子柔软的脸颊。

这不是他的孩子,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早已是他的孩子。血缘或许能定义生物学上的关系,但无法定义这两年来积累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安慰、每一次陪伴。

“我会留下来,”他最终说,“至少现在会。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

他看向果果,又看向周雨。

“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来理清这一切。而在这段时间里,果果需要一个家,一个完整、稳定的家。”

周雨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那是释放的哭泣,是两年秘密重压后的解脱。

李建没有去扶她。他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思考。他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很久没抽的烟。烟雾在暮色中缭绕上升,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屋内有他的妻子——一个骗了他两年的女人,和一个孩子——不是他的,却叫他爸爸。

街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降临。每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些幸福,有些悲伤,大多数介于两者之间,复杂难言。

李建掐灭烟头,走回客厅。周雨已经平静下来,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静静看着熟睡的果果。

“今晚我睡书房。”李建说。

周雨点点头,没有争辩。

“明天开始,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夫妻咨询。”李建继续说,“我们需要专业帮助,来理清这一切。”

“好。”周雨轻声应道。

“还有,要给果果改姓吗?”李建问,“法律上,他是你的孩子,可以跟你姓周,或者...”

他停住了,这个问题太复杂,牵扯太多。

“慢慢来吧,”周雨说,“我们慢慢来。”

李建点点头,走向书房。在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周雨。”

“嗯?”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原谅你,但我会尽力去理解。”他说,“至少,你最终选择说出真相,没有让果果被带走。”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李建关上了书房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没有开灯,只是靠在门上,听着客厅隐约传来的、周雨压抑的哭声。

路很长,每一步都不确定。但有件事是确定的——今晚,果果会在自己的小床上安睡,不会被带往未知的命运。这个家,虽然建立在谎言之上,却也在今夜选择了真相。

而真相,无论多么痛苦,总是重新开始唯一可能的基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辉透过百叶窗,在书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李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愤怒、背叛、困惑、怜悯...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战。

但压倒一切的,是果果睡前那句无意识的“爸爸”,和那两只信任地环住他脖子的小手臂。

血缘或许能定义很多事,但定义不了爱。而爱,无论多么复杂、多么矛盾,一旦存在,就无法轻易抹去。

夜深了,整座城市渐渐沉睡。在这个小小公寓里,三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同一个秘密连接,又因同一个真相分离。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将开始漫长而艰难的修复之路。

这条路没有地图,没有保证,只有脆弱如蛛丝的希望,连接着彼此伤害又彼此需要的心。

但至少,他们选择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