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我活到了七十多岁,最大的坎儿就是生病住院了。
为了给儿子儿媳一个惊喜,我偷偷摸摸去办出院。
却被告知我的医保账户是空的,根本不存在。
交了十几年的医保,咋就能不存在了呢?
等我顺着钱的去向摸到银行,这才真正傻了眼。
每个月从我养老金里扣的医保钱,都一滴不剩地流进了我那儿媳的银行卡里!
十年了,我竟然养了一窝啃老的白眼狼。
1.
医生查房时告诉我,可以提前出院了,比预期早了整整一周。
儿子儿媳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也没来医院接我。
我干脆就当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把住院时发的所有单据和证件递窗口,“你好,我办理出院。”
工作人员熟练地敲打着键盘,不时抬头核对我的信息。
突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阿姨,您的医保账户信息好像有点问题,系统提示账户不存在。”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可能呢?小姑娘你再查查,我都交了十几年医保了,每个月都按时从养老金卡里扣钱的。”
她重新输入了一遍信息,甚至叫来了旁边的同事一起查看。
最后对我摇摇头:“真的查不到,系统里根本没有您的医保账户信息。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用的是其他证件?”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心有些发凉。
“不可能啊,我一直用的这个身份证,之前住院都用得好好的。”
“这样吧,您这次的治疗费用需要全额自付,一共是两万三千六百七十八元。至于医保问题,建议您去社保局查一下。”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两万三千多!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赶紧扶住柜台边缘。
这笔钱对我而言不是小数目,虽然有些积蓄,但原本以为医保能报销大部分的。
“你、你再查查,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我几乎哀求道。
工作人员爱莫能助地摇摇头:“阿姨,系统确实查不到您的账户。您要不先结清费用,然后去社保局问问?”
我颤抖着从布包里拿出银行卡,刷掉了那笔原本不该由我全额承担的费用。
本该是欢喜的时刻,现在却满腹疑虑和不安。
医保账户怎么可能不存在?
我明明每个月都能在养老金明细上看到扣除的医保费用。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我决定不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最近的银行。
既然医保费是从我的养老金账户扣的,银行应该能有更详细的记录。
银行柜员是个面带稚气的小姑娘,听我说明来意后,熟练地帮我查询起来。
“刘奶奶,您的养老金账户确实每月都有一笔固定金额被划走,备注是医疗保险。”她看着屏幕说。
我松了口气,“那就对了,我就说不可能没有账户。”
“不过...”她突然顿了顿,放大屏幕上的信息,“这笔钱不是划给社保局的。”
“什么?”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显示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名字是...李秀英。”
李秀英,我的儿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柜员后面说了什么。
个人账户?
我的医保费转到了儿媳的个人账户?
这怎么可能?
2.
我强作镇定,“能、能帮我查一下,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吗?”
“从记录来看,这种转账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年了。”
十年。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
十年前,正是儿子儿媳开始全面接管我的财务的时候。
当时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跑银行不方便,
加上老伴刚去世,我精神不济,便同意让他们帮忙管理养老金和各项费用缴纳。
“奶奶,您需要打印这些记录吗?”柜员轻声问道。
我机械地点点头。
十年,每个月,我的医保费都流进了儿媳的账户。
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医保账户。
这十年来我生病买药从未用过医保,只是因为都是小毛病,自己掏钱就看了,从没深究过。
而这次住院,由于情况紧急,儿子儿媳直接帮我办理了手续,说是用的医保,我也就信了。
现在想来,他们之所以反对我提前出院,是不是就是怕我发现这个秘密?
十年,至少十几万的医保费,全都进了儿媳的口袋。
而更让我心寒的是,我的儿子,他知道吗?他是否也是这个骗局的同谋?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儿子两个字。
我却迟迟没有接听。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再次响起,这次是儿媳打来的。
我该直接质问他们吗?
但证据还不够充分,他们可能会找各种借口搪塞。
而且,如果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我们辛苦一辈子,省吃俭用,为的就是晚年有个保障,而不是被自己的孩子欺骗和剥削。
最终,我按下接听键,儿媳焦急的声音传来:“妈,您去哪了?护士说您不在病房,把我们急死了!”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医院里太闷了。”
“您在哪?我们马上来接您。”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晚上来医院时,我就在病房了。”我说。
“那怎么行,您身体还没完全好呢!告诉我们位置,马上来接您。”
我看了看手中的转账记录,折叠好放进口袋。“好吧,我在医院旁边的中山公园门口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我又在原地坐了很久。
然后回到长椅上,开始记录我能想起来的所有与这笔钱相关的细节。
十年前,儿子国强和儿媳秀英是如何说服我把财务交给他们管理的?
当时国强的公司正在裁员,他压力很大,秀英又说她表哥在社保局工作,可以帮我们优化医保报销比例。
我因为信任,连文件内容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远处,我看到儿子的车正向公园驶来。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包里,站起身。
车停在我面前。
“妈,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多危险啊!”国强一把扶住我,语气中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心。
“我就是想透透气,没事的。”我勉强笑了笑。
秀英从另一侧扶住我,“妈,您要是觉得闷就跟我们说,我们可以陪您散步啊。医生说了,您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呢。”
我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医生今天说我可以提前出院了。”我平静地抛出这个消息,观察两人的反应。
国强和秀英明显愣住了,交换了一个眼神。
“提前出院?什么时候说的?怎么没通知我们?”国强问。
“就今天查房时说的,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没告诉你们。”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办完出院手续了。”
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您...您已经办理出院了?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嗯,费用都结清了。”
我点点头,故意不提医保账户的事,“我们回家吧,我累了。”
到家后,我以累了为由直接回房休息。
关上门,我立刻打开那个锁着重要文件的抽屉。
里面应该有我所有的财务凭证、存折和合同复印件。
我清楚地记得,住院前我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放在这个抽屉里,还上了锁。
现在锁完好无损,但里面的文件全都不见了。
3.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妈,我热了杯牛奶,您喝点再睡吧。”
是秀英的声音。
我迅速关上抽屉,躺到床上:“进来吧。”
秀英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抽屉的位置,然后落在我脸上:“妈,您今天办出院手续,还顺利吗?”
我接过牛奶,没有立即喝。“顺利啊,就是花了点时间。”
她坐在床沿,握着我的手:“所有的费用都结清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满是关切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这十年来,她就是用这样的表情,一次次告诉我“妈,钱的事您别操心,有我们呢”。
而我也就真的没有操心。
“秀英啊,”我轻声说,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今天结算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我的医保账户有点问题。”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问题啊?可能是系统故障吧,现在医院的电脑系统老是出问题。”
我小口抿着牛奶,“也许吧,工作人员让我去社保局问问。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好吗?你表哥不是在那里工作吗?说不定能帮上忙。”
秀英的眼神飘忽不定,明显在快速思考对策。
“妈,您刚出院,应该好好休息。这点小事交给我处理就行,我明天就去社保局问问。”
果然。
我心里一沉,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不麻烦你了,我身体没问题,自己也该活动活动了。再说,我也好久没见你表哥,刚好顺便看看他。”
“表哥他...他最近出差了,不在本地。”
秀英急忙说,然后又补充道:“而且社保局现在都是预约制,临时去是办不了业务的。要不这样,我先帮您预约,等预约好了我再陪您去。”
这时,国强推门进来:“妈,你们在聊什么呢?该吃药了。”
我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否也参与了对他母亲的欺骗。
“在说出院手续的事。”秀英迅速接过话头,站起身走向国强,“妈说今天办出院时医保系统有点问题,我正说明天去社保局帮她问问呢。”
国强皱眉:“系统问题?严重吗?要不要我找朋友问问?我有个同学在社保局工作。”
我仔细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秀英明显紧张起来,悄悄给国强使了个眼色,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不用了,小事一桩。”秀英急忙说,“我已经跟我表哥说过了,他答应帮忙查查。对吧,妈?”
我没有回应,“国强,你还记得你爸爸去世前跟你说的话吗?”
国强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已逝的父亲,愣了一下:“爸说了很多话,您指哪一句?”
“他说,咱们刘家人可以穷,可以没出息,但绝对不能丢了良心和诚信。”
我缓缓说道。
国强的脸色微微变了:“妈,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门一关上,
我立刻从床上起来,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听到他们在客厅压低声音的争吵。
“...早就说应该告诉她实话,你非要瞒着!”这是国强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
“告诉你妈实话?那你让她怎么看待我们?这十年来我们用了她那么多钱,你说得清吗?”秀英反驳道。
我的心沉到谷底。
原来,我的儿子一直都知道。
4.
“那钱是借!是暂时的!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渡过难关就还回去吗?你怎么能一直瞒着,连医保都不给她交?”
国强的声音痛苦而压抑。
“还?拿什么还?你公司都快破产了,我们每个月房贷车贷都快还不上了,哪来的钱还?”秀
英冷笑一声,“要不是我拿着你妈的医保钱补贴家用,我们早就流落街头了!”
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不只是医保,他们连我的养老金和积蓄都动用了。
国强从未跟我提过他的公司出了问题,每次来看我,他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说着生意如何顺利。
“我们可以想办法啊!跟我妈坦白,她一定会理解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骗了她十年!”国强几乎是在低吼。
“理解?你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们动了她的养老钱,非得气出病来不可!我这是为了她好!”
好一个为了我好。
我轻轻关上门,锁好,然后回到床边。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我需要证据,需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动了我多少钱,以及这些钱的去向。
我打开那个空荡荡的抽屉,仔细检查。
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我发现了一张被遗漏的纸片。
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碎片,只有半张,但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三年前的一笔转账记录:从我的账户转出五万元,收款人又是李秀英。
这还只是一笔交易。
我把那张碎纸小心收好,然后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老旧的针线盒。
打开底层,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这是我去世的老伴留给我的,是我们刚结婚时一起在银行租的一个保险箱的钥匙。
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国强都不知道。
保险箱里存放着我们家最重要的文件,包括我们最初的财产公证、遗嘱副本,以及——我最不希望用到的一样东西——老伴去世前坚持要放进去的一个账本,记录着我们所有的资产明细。
老伴当时说:“美珍,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哪怕是至亲之人。留个底,总没错。”
我当时还笑他多想,现在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要去公园散步,直接去了那家银行。
出示钥匙和身份证后,工作人员带我进入了保险库。
保险箱里的文件完好无损。
我拿出那个略显发黄的账本,一页页翻看。
上面详细记录着我和老伴一生的积蓄:养老金账户、定期存款、国债、以及老伴去世后的抚恤金,总计八十七万六千元。
八十七万六千。
这是我与老伴辛苦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而现在,我的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五万元。
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账本。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平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钱的去向,以及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复印了账本的所有页面,然后离开银行,去了附近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女律师,姓陈,听我说明情况后,她表情严肃。
“刘阿姨,根据您说的情况,这很可能构成金融诈骗或侵权。您能确定这些转账是未经您同意的吗?”
我拿出从医院出院时的那叠转账记录,以及刚才在银行打印的最近几个月的账户流水。
“我从未授权过这些转账,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我儿媳利用帮我管理财务的机会,伪造了我的签名和授权。”
陈律师仔细查看文件,不时做笔记。“您有证据证明她伪造签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