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讲太甲的故事,得先从商朝的开国说起。夏朝末年,夏桀荒淫无道,百姓苦不堪言,发出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的怒吼。就在这时,商部落的首领成汤站了出来。他任用贤能的伊尹为相,积极发展生产,积蓄力量,最终在鸣条之战中大败夏军,结束了夏朝的统治,于约公元前 1600 年建立了商朝,定都亳(今河南商丘)。
商汤是位贤明的君主,他吸取夏桀亡国的教训,轻徭薄赋,安抚百姓,还制定了 “网开一面” 的狩猎制度,体现出仁爱的治国理念,商朝初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好景不长,商汤在位约 13 年后去世。
商汤去世后,由于太子太丁早逝,于是由太丁的弟弟外丙继位。外丙在位时间不长,仅 3 年左右便离世了。之后,外丙的弟弟仲壬继位,仲壬在位也只有 4 年。短短几年间,商朝经历了两次君主更迭,政权的稳定性受到一定影响。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公元前 1541 年,商汤的嫡长孙、太丁的儿子太甲,在开国元勋伊尹的辅佐下登上了王位。
在河南安阳殷墟的甲骨堆里,曾出土过一片特殊的卜辞,上面刻着 “王宾太甲,无尤” 的字样。这短短五个字,不仅记录了商朝后人对太甲的祭祀,更暗示着这位君主在历史上的复杂形象 —— 他既是差点毁掉王朝的 “问题少年”,也是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位商朝第四任君主的传奇人生,看他如何在权力的漩涡中完成从暴虐到贤明的蜕变。

太甲的身世,本身就带着几分戏剧性。他是商汤的嫡长孙,父亲太丁早逝,祖父去世后,由开国元勋伊尹先后辅佐外丙、仲壬两位叔叔继位。公元前 1541 年,仲壬病逝,伊尹以 “国不可一日无君” 为由,将年仅 20 岁的太甲推上了王位。
此时的商朝,刚刚经历了商汤灭夏的战火洗礼,亟需休养生息。伊尹作为三朝元老,深知创业难守业更难。他特意为新君写下《伊训》《肆命》《徂后》三篇训词,字字句句都是治国箴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慎乃俭德,惟怀永图”。但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天子,显然没把老臣的苦口婆心放在眼里。
史料记载,太甲继位初期,便暴露出骄奢淫逸的本性。他嫌弃宫廷礼制束缚,将商汤定下的 “网开一面” 的仁政抛诸脑后,甚至效仿夏桀以酒为池、悬肉为林。有一次,他为了修建宫殿,强行征调数千奴隶,导致黄河流域的农耕生产几乎停滞,民间怨声载道。
伊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位曾辅佐商汤灭夏的老臣,先后五次冒死进谏。在最后一次劝谏中,他拿着商汤的灵位,跪在太甲面前泣血陈词:“大王忘了夏桀是如何亡国的吗?忘了成汤是如何栉风沐雨才换来这天下吗?” 可太甲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国是我的国,民是我的民,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公元前 1540 年,就在太甲继位的第二年,伊尹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 —— 将天子放逐到商汤的安葬之地桐宫(今河南偃师),自己摄政当国。这一事件,成为中国历史上罕见的 “大臣废君” 案例,也为太甲的人生埋下了转折的伏笔。
关于伊尹放逐太甲的动机,史学界一直存在争议。有人说他是权臣篡政,也有人认为他是真心为了商朝的安危。但从《尚书》《史记》等史料来看,伊尹的做法更像是一种 “教育性惩罚”。他在放逐太甲时明确表示:“我并非要夺取王位,只是想让大王在先祖灵前反省己过。”
桐宫的三年,成了太甲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这座简陋的陵墓宫殿里,没有美酒佳肴,没有舞女笙歌,只有守陵老人日复一日地讲述商汤创业的艰辛:“当年成汤讨伐夏桀,路过有莘国时,连野菜都吃不上;在鸣条之战中,他身先士卒,中了三箭仍冲锋在前……”
有一次,太甲看到守陵人在田地里劳作,便问他们为何如此辛苦。老人回答:“春天不播种,秋天就无收;君主不体恤百姓,国家就会灭亡。”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太甲的心上。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想起那些因他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伊尹劝谏时斑白的鬓发,心中充满了愧疚。
三年间,太甲亲手耕种陵墓周围的土地,体会农耕的辛劳;他翻阅商汤留下的治国典籍,逐渐明白 “民为邦本” 的道理。据说有一天夜里,他梦到商汤指责他:“我创下的基业,险些毁在你手里!” 惊醒后,他对着商汤的灵位痛哭流涕,立下 “改过自新,复我商邦” 的誓言。

公元前 1537 年,伊尹得知太甲确有悔改之意,便亲自前往桐宫迎接他复位。史书上记载,太甲回到亳都(今河南商丘)时,百姓夹道欢迎,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伊尹和满朝文武承认错误:“过去我昏庸无道,多亏伊尹先生挽救,从今往后,我必以成汤为榜样,善待百姓。”
复位后的太甲,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推行的一系列改革,不仅挽救了濒临崩溃的商朝,更开创了 “太甲中兴” 的局面。
在政治上,太甲废除了严刑峻法,效仿商汤制定 “宽以治民” 的政策。他规定,对犯罪的百姓要先教化后惩罚,对老弱病残者免除徭役。有一次,一个农夫因饥饿偷了国库的粮食,官员要处以极刑,太甲却下令:“先给他粮食,再问缘由。” 得知农夫是为了养活家中病重的母亲,太甲不仅赦免了他,还派人送去医药。
在经济上,太甲重视农业生产,亲自到田间考察农情。他推广新的耕作技术,下令治理黄河水患,还减轻了赋税。《竹书纪年》记载,太甲在位后期,“天下大治,五谷丰登,百姓归心”,商朝的国力逐渐恢复到商汤时期的水平。
更难得的是,太甲懂得约束自己的欲望。他遣散了宫中多余的宫女,停止修建奢华的宫殿,将节省下来的财富用于救济灾民。有大臣劝他:“天子应有威仪,不可过于简朴。” 太甲却回答:“君主的威仪,不在于宫殿的华丽,而在于百姓的安乐。”
伊尹看到太甲的转变,欣慰不已。他再次写下《太甲训》三篇,赞扬太甲 “能改过自新,复成汤之业”。而太甲也始终敬重伊尹,君臣同心,共同开创了商朝的稳定局面。

太甲的一生,给后世留下了太多思考。他曾是权力的奴隶,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中迷失自我;却又在人生的低谷中幡然醒悟,最终成为权力的主人。这种从 “暴君” 到 “明君” 的转变,不仅成就了商朝的中兴,更在中国历史上树立了一个独特的标杆。
关于太甲的历史评价,历来褒贬不一。《史记》称赞他 “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而《竹书纪年》却记载 “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直到太甲潜回亳都杀死伊尹才复位。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让这段历史充满了迷雾。但无论真相如何,太甲最终实现了自我救赎、稳定了王朝的统治。
正如伊尹所说:“德者,政之本也。” 一个君主也好,一个普通人也罢,只有常怀敬畏之心、反省之意,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如今,河南偃师的桐宫遗址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太甲在那里完成的 “成人礼”,却依然在历史的长河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它提醒着我们:成长,永远不嫌晚;改变,什么时候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