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我正忙着招呼婆婆的表姐陈慧芬,结果她刚喝了口我泡的茶就开始阴阳怪气,说我年薪12万也好意思叫白领,还拿她女儿三十万的年薪跟我比,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
我忍着气收拾她吐得满地的瓜子皮,她反倒得寸进尺,说我天天围着家务转没出息,甚至扯到我结婚三年没怀孩子,暗戳戳说我小门小户出身,让婆婆趁年轻赶紧让我和老公离婚再找。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一直沉默着在厨房忙活的婆婆突然冲出来,反手就给了陈慧芬一耳光,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我儿子给她的嫁妆就有98万,你有啥可牛的?”
01
陈慧芬来家里做客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周六上午。
她还没坐稳就开始打量林薇,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薇给她倒了杯茶,茶叶是超市打折时买的普通绿茶。
陈慧芬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翘起二郎腿,指甲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在林薇身上转了两圈。
“小薇啊,不是姨妈说你,你那点工资,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白领?”
陈慧芬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林薇的耳朵里。
林薇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客厅的吊灯晃得她眼睛发花,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尖锐刺耳,混着陈慧芬嗑瓜子的咔嗒声。
她想起上个月婆婆刘淑珍说,等老房子拆迁款下来,就帮他们换个离公司近点的两居室。
茶几腿边放着个红色塑料壳热水瓶,瓶身上有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那是她刚结婚那年买的。
当时刘淑珍说,过日子就得省着点。
林薇没说话,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瓜子皮。
扫帚划过瓷砖,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慧芬把瓜子皮吐得更远了些。
“你看看你,天天就围着这点家务转,能有出息吗?”
刘淑珍在厨房剁骨头,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像在发泄什么。
林薇继续扫,扫到陈慧芬脚边时,对方把脚缩了缩又伸开,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要我说,女人呐,还是得靠自己本事。”
陈慧芬的声音又飘过来,“像我女儿,去年就升部门经理了,年薪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林薇知道,那是三十万。
她握着扫帚柄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刘淑珍端着果盘走出来,放在陈慧芬面前。
“吃点水果,姐。”
陈慧芬拿起一块苹果,没看林薇。
“淑珍,你也得说说你儿媳妇。
天天这么窝着,不像话。
我儿子公司有个项目……”林薇把垃圾倒进垃圾桶,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她把手放在水下冲着,水珠溅到袖口上,布料颜色深了一块。
客厅里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她哪能跟你家孩子比……”“就是太老实了……”林薇关上水龙头,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妈,姨妈,我去趟超市,晚上做饭。”
刘淑珍点点头。
陈慧芬像是没听见,继续嗑瓜子。
林薇走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02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总是这样。
林薇推着购物车,停在粮油区。
她拿起一桶特价油,看了看价格标签,六十八块九,又放了回去。
挑了一桶更便宜的,五十五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丈夫周浩发来的信息。
“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妈和姨妈在,你照顾好。”
林薇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暗下去前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她走到蔬菜区,拿起一把蔫了的青菜,叶子边缘已经发黄。
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挑土豆,指甲缝里都是泥,挑得很仔细。
林薇看着那把青菜,想起第一次来周浩家吃饭。
桌子中央就摆着一盘炒青菜,刘淑珍不停给她夹菜,说家里条件一般,别嫌弃。
周浩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手心很热。
那天晚上,周浩送她回家,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说,以后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林薇把青菜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盒鸡蛋,十五块九。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面无表情地扫码。
“会员卡。”
“没有。”
“塑料袋五毛。”
“不用,我自己带了。”
林薇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布袋,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
她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去,鸡蛋放在最上面。
走出超市,天已经黑了。
风刮过来,塑料袋哗啦作响。
林薇把布袋抱在胸前,鸡蛋不能磕着。
她走得很慢,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截。
回到家,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陈慧芬拔高的声音。
“……当初我就说,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眼皮子浅。
你看看,这都结婚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林薇站在门口,没进去。
刘淑珍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
陈慧芬又说:“要我说,趁年轻,赶紧离了再找一个。
我认识个……”林薇推开门。
声音戛然而止。
陈慧芬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刘淑珍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东西放着吧,我来弄。”
林薇把布袋放在餐桌上,慢慢拿出鸡蛋,一个个放进冰箱的蛋格里。
有一个鸡蛋壳上沾着点鸡粪,她用指甲抠掉了。
陈慧芬换了个台,电视里在播家庭伦理剧,婆婆正在骂儿媳妇。
林薇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发黄,头发扎得松松垮垮,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洗了把脸,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有点冷。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03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陈慧芬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小薇啊,你这厨艺还得练练。
这排骨烧老了。”
林薇嗯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有点硬。
刘淑珍说:“姐,你多吃点。”
吃完饭,林薇收拾碗筷。
陈慧芬坐在沙发上剔牙。
“淑珍,明天陪我去趟商场吧。
我女儿给了我张卡,让我买件像样的大衣。”
刘淑珍说:“明天我得去街道办点事。”
“那让小薇陪我去。”
陈慧芬看向厨房,“反正她明天休息。”
林薇的手浸在油腻的洗碗水里,她顿了顿。
“我明天公司有事。”
“周末还有事?”
陈慧芬的声音带着怀疑。
“嗯,加班。”
其实不用加班,但林薇不想去。
陈慧芬没再说话,电视音量调大了些。
林薇洗好碗,擦干净灶台,刘淑珍已经回房了。
陈慧芬还在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
林薇回到自己卧室,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就满了。
床头柜上摆着她和周浩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很用力,眼睛里闪着光。
林薇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去年就说要修,一直没修。
她听见客厅电视关了,脚步声经过门口,然后是卫生间的水声。
陈慧芬在哼歌,调子跑得很远。
林薇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冰冷的。
第二天一早,林薇起得很早。
她轻手轻脚做好早饭,放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妈,早饭在锅里热着。
我出门了。”
她确实去了公司,周末的公司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林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映出她的脸,有些模糊。
她处理了几封邮件,又整理了上周的报表,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中午,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七块五。
加热的时候,饭团在微波炉里转着圈,塑料包装渐渐鼓起来。
店员在玩手机,头都没抬。
林薇看着饭团,想起以前周浩会给她带午餐,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便当。
她拿出饭团,撕开包装,海苔有点潮了,米饭也有点硬。
她慢慢吃着,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浩。
“你在哪?”
“公司。”
“真加班?”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姨妈走了。
妈说,你晚上回来吃吧。”
“好。”
电话挂了。
林柔把剩下的饭团扔进垃圾桶,塑料包装落在桶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坐电梯回到办公室,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办公桌的绿植上。
那盆绿萝的叶子有点发黄,她拿起水杯,浇了点水,水渗进土里,很快不见了。
04
晚上回到家,刘淑珍已经做好了饭。
只有她们两个人。
“小浩说他还有应酬。”
刘淑珍摆好碗筷。
林薇坐下。
“姨妈走了?”
“走了。”
刘淑珍夹了一筷子菜到林薇碗里,“她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薇点点头,吃了一口菜,咸了。
“拆迁款的事……”林薇放下筷子。
刘淑珍的筷子顿了顿。
“还在办呢,手续复杂。
等下来了,妈肯定给你们换房子。”
“妈,我不是催这个。”
“我知道。”
刘淑珍扒拉着米饭,“就是……再等等。”
吃完饭,林薇去洗碗。
刘淑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林薇洗好碗出来,刘淑珍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皱纹很深,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清晰。
林薇拿过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刘淑珍动了一下,没醒。
林薇关掉电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屋里只剩下窗外的微光。
她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大多是打折时买的,颜色灰扑扑的。
最里面挂着一件米色连衣裙,那是结婚前周浩送她的,标签还没拆。
林薇摸了摸裙子,布料很软,手感细腻。
她又把裙子挂回去,关上衣柜门,动作很轻。
周浩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身上有酒气。
林薇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还没睡?”
周浩脱掉外套。
“等你。”
周浩倒在床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今天陪客户,喝多了。”
林薇起身去给他倒水。
周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一点。
“姨妈说的话,你别在意。”
“嗯。”
“妈也不容易。”
“我知道。”
周浩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躺下,背对着林薇。
很快响起了鼾声,沉重而规律。
林薇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衬衫皱巴巴的。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她关了灯,黑暗里,鼾声更响了,像某种沉闷的背景音。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那道裂缝像一条黑色的线。
05
周一上班,林薇在电梯里遇到同事张悦。
“林薇,你脸色不太好。”
张悦打量着她,眼神里有关切。
“没睡好。”
“是不是家里有事?”
张悦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婆婆那边……”电梯到了,林薇先走出去。
“没事。”
张悦跟上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
“有事就说啊。
对了,周五部门聚餐,你去吗?”
“看情况吧。”
“去吧去吧,新来的总监也去,混个脸熟。”
林薇走到自己的工位,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下个季度的预算表。
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
中午去食堂吃饭,张悦端着餐盘坐过来。
“你看群消息了吗?”
“什么?”
“行政部那边说,要优化办公空间。
我们部门可能要合并工位。”
“合并?”
“就是两个人用一个工位,轮班制。”
张悦用筷子戳着米饭,“变相裁员呗。”
林薇看着餐盘里的菜,土豆烧肉,肉很少,土豆切得很大块。
“什么时候定?”
“听说下个月就开始。”
张悦叹了口气,“咱们这种老员工,又不算核心,危险了。”
林薇没说话,她慢慢吃着饭,土豆有点夹生,在嘴里嚼了很久。
下午开会,新来的总监坐在主位。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梳着背头,西装笔挺,手腕上的表闪着金属光泽。
他说话语速很快,手势很多。
“公司现阶段需要的是能创造超额价值的人。
不能适应变化的,就会被淘汰。”
林薇坐在后排,低头看着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
“林薇。”
总监忽然叫她的名字。
林薇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你负责的客户数据,上个月有百分之七的误差。
怎么回事?”
“我核对过,数据源有问题……”“我不听解释。”
总监打断她,声音很冷,“我要结果。
这个月再出错,你自己看着办。”
林薇握紧手中的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墨水渗出来,染黑了一小片。
散会后,张悦凑过来。
“你别往心里去,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薇把笔记本合上,啪的一声。
“没事。”
她回到工位,打开数据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开始疼。
手机震动,是周浩。
“晚上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舅舅一家过来。”
“我可能要加班。”
“尽量吧。”
电话挂了。
林薇盯着手机屏幕,屏保是结婚时拍的婚纱照,周浩搂着她的腰,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继续看数据,眼睛有点酸,眨了眨,视线才恢复清晰。
06
晚上七点,林薇走出公司。
天上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
她没有伞,站在公交站牌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透进来。
公交车迟迟不来,站台上人越来越多,挤挤挨挨的。
终于来了一辆车,人很多,前门都挤不上去。
林薇从后门挤进去,抓住栏杆,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
她闻到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雨水、汗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韭菜盒子的味道。
到站了,她下车,走进小区。
老小区的路灯昏黄,光线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上积着水洼,她小心地绕过,鞋尖还是湿了。
走到楼下,看见家里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了室内的光影。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舅舅、舅妈,还有他们的儿子。
刘淑珍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的声音轰轰响。
周浩坐在沙发上陪他们说话,笑容有些勉强。
“小薇回来了。”
舅舅看见她,站了起来。
“舅舅,舅妈。”
林薇打招呼,声音有点哑。
舅妈打量着她,从头发看到鞋尖。
“怎么淋湿了?快擦擦。”
刘淑珍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条毛巾,毛巾是干净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怎么这么晚?”
“加班。”
“快去换件干衣服,别感冒了。”
林薇走进卧室,脱下湿外套,挂起来。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旧毛衣穿上,毛衣洗得有些松了,领口垮垮的。
她用手理了理头发,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
走出卧室,饭菜已经上桌了,摆得满满当当。
“来来,吃饭了。”
刘淑珍招呼大家,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林薇在周浩旁边坐下,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舅妈夹了块鱼给林薇,鱼是红烧的,酱色很浓。
“小薇啊,听说你在公司做文员?”
“嗯。”
“工资还行吧?”
“还行。”
“具体多少啊?”
舅妈追问,眼睛盯着她。
林薇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
“十五万左右。”
“税前?”
“嗯。”
舅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是不多。
我儿子刚工作两年,现在年薪都快二十五万了。”
她儿子,也就是林薇的表哥,在旁边腼腆地笑,推了推眼镜。
“妈,别说这个。”
“说说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舅妈又看向林薇,“要我说,你这工作没什么前途。
不如让我儿子帮你看看,他们公司招不招人。”
林薇握着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不用了,舅妈。
我做得挺好。”
“挺好?”
舅妈摇头,“女人啊,不能光图安稳。
你看你表嫂,现在自己开公司,一年挣这个数。”
她伸出四根手指。
周浩开口了,声音有些沉。
“舅妈,吃饭吧。”
舅妈这才停下,但眼神还在林薇脸上转了一圈。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舅舅喝了口酒,白酒的味道散开。
“小浩啊,你妈那拆迁款,到底什么时候下来?”
刘淑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微微颤抖。
“还在办。”
“要我说,你可得盯紧点。
现在这政策,一天一个样。”
舅舅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你爸走得早,你妈不容易。
这钱下来了,先把自己的养老安排好。”
周浩点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舅舅又看向林薇,“小薇啊,你也得多体谅你婆婆。
她一个人拉扯小浩长大,不容易。”
林薇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碗里的饭还没怎么动,米饭已经凉了。
刘淑珍又给她夹了块排骨,酱色的汤汁渗进米饭里。
“多吃点。”
林薇看着那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
肉很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饭后她帮着收拾了碗筷,舅舅一家又坐了半小时才离开,临走前舅妈还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过日子”。
林薇站在门口送他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像隔着层毛玻璃,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等客厅终于安静下来,她回到卧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在地上投出窗框的格子阴影。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点开录音软件,今天下午在总监办公室里那段对话还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文件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