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加薪这天,我绕了大半个城市,买了她最爱吃的那家肋排。
我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只为和她好好庆祝。
饭菜刚上桌,她电话就来了,说有个重要文件落公司了,让我赶紧送过去。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那盘我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已经见了底。
周倩正夹着最后一块,小心翼翼地喂到白岩嘴里。
看到我,她把空盘子一推,“阿岩爱吃,你明天再做一份。”
我看着流理台上的狼藉,和那盘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平静地将围裙解下,扔进垃圾桶。
“想吃让他自己做。还有,这间公寓下周到期,你该搬出去了。”
“我们分手吧。”
她震惊极了:“分手?就为了一盘排骨?”
“对,就为了一盘排骨。”
1
“你能不能成熟点?别为这点小事无理取闹!”
周倩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满脸的不耐烦。
她妹妹周濛,那个我从高中起就接她送上下学、给她开家长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的女孩,也立刻站到了她姐那边。
投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指责。
“苏丰哥,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岩哥哥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来我们家一次,多吃点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她们姐妹俩一唱一和。
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而被她们死死护在身后的白岩,眼圈“唰”地就红了。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清瘦的样子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爱。
“丰哥,都怪我……我不知道这排骨是你特意为周倩姐做的……”
“我以为……只是一道家常菜……”
话没说完,他就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抖个不停。
周倩的警报瞬间拉响。
一个箭步冲过去,紧张地扶住白岩,轻抚他的背,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阿岩,没事吧?呛到了?快喝口水。”
下一秒,那张刚刚还写满温柔的脸转向我,眼神冷得像冰。
“苏丰,阿岩身体不好,你别在这阴阳怪气地吓他!”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攥得生疼。
我的升职,我的庆祝,我的心血,我的委屈……
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比不上白岩的一声咳嗽。
周倩安抚好白岩,为了打破僵局,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提拉米苏。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
她笑着,将蛋糕放在茶几上,“阿岩亲手做的,庆祝小濛考上大学,快来尝尝。”
我的目光落在那块蛋糕上。
我对可可严重过敏。
闻到味道就会呼吸困难,全身起疹,严重时甚至会休克。
这件事,周倩知道。
她曾经紧张兮兮地检查我吃的每一份甜品,生怕里面有可可粉。
不等我开口,周濛已经兴奋地欢呼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白岩。
“岩哥哥,这个送你,谢谢你的蛋糕!”
“哇,小濛,太酷了!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周濛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有些得意地说,“这可是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才买到的!”
我看着那块限量款的手表,心里一片麻木。
周濛的零花钱,大部分都是我以各种奖励的名义给她的。
我给她的钱,她攒了一年,给她“无依无靠”的岩哥哥买了手表。
而我,什么都没有。
可更让我心沉入湖底的是,周倩拆开我拿上来的快递,递到白岩面前:“上次逛街你看中的那款游戏机,我给你买回来了。”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白岩抱着那个游戏机不撒手,却故作担忧,“可是倩姐姐你不是说最近手头紧吗?”
“没事,我动用了旅行基金,你马上就要考研了,不能老是压力大,有空就打打游戏,放松心情。”
我心脏止不住的抽疼:“周倩,你把我们的旅行基金,拿去给他买游戏机了?”
那笔钱,是我们从大学毕业领到第一份薪水开始,每个月雷打不动,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我们说好,要用这笔钱,每年去一个向往的地方。
周倩被我问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不就是一点钱吗?我以后会补上!”
“阿岩父母走得早,他从小无依无靠,受了多少苦!我们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多疼他一点,补偿他一下是应该的!”
“苏丰,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2
大度!
又是大度!
我气得浑身发抖,“周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我升职的日子!”
“我满心欢喜地想和你庆祝,结果呢?我做的菜,被他吃光了。”
“我辛辛苦苦攒下的旅行基金,变成了他的新玩具!”
“你还要我怎么大度?”
“行了!”周倩不耐烦地打断我,“不就是升个职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过来吃蛋糕!别扫了大家的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周倩,我可可过敏。”
空气,瞬间死寂。
周倩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愣了两秒,随即恼羞成怒。
“你故意找茬是吧?不就是阿岩来了我们家,你至于吗?”
“我……”我刚想开口。
白岩却柔柔弱弱地拉住了周倩的衣角:“姐,你别怪丰哥,都怪我……”
“是我看到游戏机太喜欢了,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旅行基金,要不……我还给你吧?”
他一边说着“还给你”,一边却把那个游戏机盒子抱得更紧了,仿佛生怕别人抢走。
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着周倩理直气壮的脸,周濛赞同的点头,再看看白岩躲在她身后,那双看似含泪,实则藏着得意的眼睛。
满屋子甜腻的提拉米苏香气,混着白岩身上清淡的古龙水味,熏得我窒息。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将一屋子的欢声笑语,和我狼狈不堪的五年,一同隔绝在外。
半夜,房门被推开。
周倩带着一身酒气,混合着可可和白岩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摸索着上了床,从背后抱住我。
她的手带着微醺的温度,不老实地探进我的睡衣。
“阿丰,别生气了……”她含糊地在我耳边说,“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我补偿你……”
我闻着她身上那股令我作呕的混合气味,只觉得一阵反胃。
推开她,翻身下床。
“我不舒服。”
周倩的动作僵在半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能看到她脸上瞬间褪去的耐心,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阿岩一番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还给我甩脸色甩到现在?”
我懒得与她争辩,只觉得疲惫。
我靠在墙上,轻声说:“周倩,明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
她的动作一顿。
我知道,她忘了。
就像她忘了我可可过敏,忘了我们的旅行基金一样。
长久的沉默后,她重新抱住我,放软了语气,像在哄一个孩子。
“抱歉,宝贝,最近太忙了。明天我一定推掉所有事,好好陪你,都给你补上,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她。
这一夜,我再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我还是抱了最后一丝希望。
我订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西餐厅,穿上了她曾夸过好看的衬衫,还特意去做了个发型,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等她。
从七点,等到九点。
餐厅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我面前的柠檬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手机始终安静如鸡。
直到九点半,餐厅快要打烊的时候,她的电话才终于姗姗来迟。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焦急万分的声音:“阿丰!快来市中心医院!阿岩打球把腿摔了,可能骨折了,我走不开!”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切割,血肉模糊,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3
当我冲进急诊室,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兵荒马乱的场景。
白岩好好地坐在轮椅上,腿上打了石膏,脸色红润,哪里有半点急症的痛苦。
周倩正蹲在他面前,拿着一个苹果,用小刀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削着皮,再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慢点吃,别噎着。”
白岩弯着眼睛笑:“倩姐姐,你对我真好。”
两人言笑晏晏,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
而我,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不合时宜的小丑。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隔壁病房。
一个女人正趴在床边,紧紧握着一个男人的手,男人脸色苍白,插着各种管子,显然是刚做完大手术。女人的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嘴里不停地、焦急地念叨着什么。
那才是真正的焦急,真正的担忧。
而周倩……
她不是不懂温柔,不是不会关心人。
只是她的温柔和关心,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周倩终于发现了我,站起身,皱眉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你的走不开,就是在这儿,陪他吃苹果?”
她被问得一噎,随即强行解释:“医生说问题不大,打了石膏休养就行。但他一个人害怕,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苏丰,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又是这句。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就笑了。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这一次,周倩没有追。
我知道,她不会。
她的阿岩,还需要她喂完那个苹果。
4
父亲忌日前夕,我跑遍了全城,终于在一家偏远的旧店里,找到了他生前最喜欢的古典乐黑胶唱片。
欣喜若狂的我当场付了全款,拜托老板务必留好。
忌日那天,公司有重要汇报,我实在走不开。
我给周倩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
“周倩,那张唱片对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你一定要帮我拿回来。”
电话那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放心,忘不了。”
可当我开完四个小时的会,精疲力尽地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阴沉下来。
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嘈杂,还有白岩清朗的声音。
周倩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哎呀,我忘了!我在图书馆陪阿岩复习期末考,走不开!”
“不就是一张唱片吗?放在店里又不会跑掉,你自己去取一下不就行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看着窗外突然下起的瓢泼大雨,只觉得心完全死了。
那家店七点半关门。
我来不及拿伞,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等我浑身湿透,像个水鬼一样,抱着那张用身体和外套裹了三层的唱片回到家时,已经烧到了40度。
脱力的躺在床上,手机却亮了一下。
是周倩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精心拍摄的照片:暖光下,白岩垂头安静看书,侧脸俊朗。
配文只有一行字:“陪你走过最后一程,加油!”
可笑。
白岩的一场考试,是她要陪着走过的最后一程。
而我对我父亲最深的思念,只是她口中一句轻飘飘的“晚点又不会跑”。
我躺在床上,任由高烧和寒意在我身体里交战。
这五年的点点滴滴,像一部失控的电影,疯狂闪回。
我第一次见客户胃痉挛,她说她在陪失恋的白岩。
我熬夜做方案到凌晨三点,她说白岩的电脑坏了,她必须去修。
我为了她,放弃了上海年薪翻倍的offer。
我为了她,收起所有锋芒,学着为她打理生活。
我以为我掏心掏肺,能换来同等的珍惜。
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理所当然。
换来了她心安理得地牺牲我的一切,去成全她对另一个男人的“责任”。
我的珍视,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白岩的琐事,在她眼中,都重于泰山。
这场持续了五年的,名为爱情的高烧。
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场冰冷的暴雨,彻底浇灭了。
苏丰。
这场烧,该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