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连续8天来林晓月店里吃面,每次都只点最便宜的素面,林晓月却总忍不住往他碗里多加个鸡蛋、添点配菜。
第8天突然闯进个黄毛讨债,说老人欠了高利贷,林晓月脑子一热,咬牙替他还了8千。
老人从那以后就消失了,林晓月一边担心他出事,一边为那笔钱发愁——那8千可是她攒着交房租的钱。
就在林晓月几乎认定自己被骗时,第23天清晨,面馆门口突然被40多个壮汉围住。
人群分开,走出来的正是那位消失的老人。
01
江城市的老街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店主是位名叫林晓月的年轻姑娘。
那是深秋一个雾气沉沉的凌晨,街道上湿漉漉的,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
就在林晓月准备拉下卷帘门收摊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瘦削的老人,有些犹豫地推开了店门。
他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然后在最角落的位置慢慢地坐了下来,动作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
林晓月手脚麻利地下面、舀汤,热气很快在冰冷的空气里蒸腾起来。
她瞥见老人那身单薄的衣裳和干裂的嘴唇,心里不禁一软,不仅多抓了一把翠绿的小白菜,还悄悄卧了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在碗底。
当她把那碗热气腾腾、内容扎实的面端到老人面前时,老人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拿起筷子,双手因为寒冷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微微地颤抖着。
他吃下第一口面,动作忽然停住了,低着头,很久都没动,只有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姑娘,这面……这面里头有蛋。”
老人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碗里那两个金黄的荷包蛋上,神情复杂,既有感激,更多的是窘迫。
“我……我只带了吃素面的钱。”
林晓月一边擦着旁边的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天气。
“老爷子,您放心吃吧,今天店里搞活动,买素面送鸡蛋,您来得巧,正好赶上了。”
老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更加专心地吃起面来,仿佛要把每一滴汤都喝光。
02
自那天之后,每天凌晨,这位名叫周国栋的老人都会准时出现在面馆里,雷打不动。
他还是只要一碗素面,然后在同一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吃完。
林晓月也总是“照旧”给他多加些料,有时候是几片卤豆干,有时候是几棵碧绿的菜心,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直到一个周末的早晨,林晓月的好姐妹张慧来店里帮忙,才打破了这种平静。
张慧是个性子直爽、经历过不少事情的实在人,她看着林晓月又准备往那碗素面里加肉臊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手里切葱的动作都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力道。
“晓月,不是我说你,你这心肠也太软了,这老爷子天天来,你就天天这么贴补?”
她压低了声音,朝角落努了努嘴。
“你自己这店才开张多久,欠着银行十几万的装修贷款,每个月挣的刨去房租水电,还能剩几个子儿?这善心也得量力而行啊。”
林晓月把面下到滚水里,看着面条在锅中翻滚,声音平静却坚定。
“慧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谁没个难处呢?一碗面不值什么,但说不定就能让人撑过最难的那一阵子,我自己也是苦过来的,看见别人这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有一天,周国栋来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根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水珠的小香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葱往林晓月的方向推了推,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林姑娘,自家院里种的,干净着哩,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林晓月心里一暖,接过那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葱,当天就用它给周国栋做了一碗特别的葱油拌面。
从那以后,周国栋偶尔会带点自己种的、不值钱却心意满满的小菜来,两人之间这种朴素的交流,让这小小的面馆在晨曦中充满了别样的温情。
03
变故发生在老人连续来吃面的第八天。
那天,他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染着黄头发、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那黄毛一进店就大喇喇地踢开凳子坐下,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老东西,躲这儿吃面呢?欠彪哥的那五千块钱,到底什么时候还?今天要是再不还,可别怪我不客气!”
周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佝偻着背,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小兄弟,再宽限几天,就几天,等我儿子的抚恤金发下来,一定还,一定还……”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
黄毛不耐烦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周国栋破旧外套的领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人脸上。
“少废话,今天见不到钱,你就躺着出去!”
眼看那黄毛举起拳头就要往老人身上砸,林晓月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周国栋身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住手!不准打人!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我替他还!”
黄毛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店主,松开手,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个数。
“你还?行啊,连本带利,八千块,一分不能少,现金还是转账?”
八千!林晓月的心猛地一沉,这比她预想的多得多,这明显是高利贷的滚法。
她看着眼前瑟瑟发抖、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的老人,又看了看黄毛那张无赖的脸,想起自己这个月要付的货款和到期的贷款分期,手指在围裙上紧紧攥着,指尖都发了白。
短暂的沉默和内心剧烈的挣扎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拿出手机。
“我转账给你,以后不许再来骚扰这位老人家。”
黄毛拿到钱,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店里一片狼藉,刚才还在吃面的两个客人早被吓跑了,只剩下打翻的醋瓶和辣椒罐在地上流淌。
周国栋老泪纵横,抓着林晓月的手,不住地道歉,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抖得厉害。
“林姑娘,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这钱,这钱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还你……”
“老爷子,没事了,人没事就好,钱的事以后再说。”
林晓月扶着他坐下,轻声安慰着,可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张慧闻声从后厨出来,看着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一边麻利地收拾残局,一边数落林晓月。
“你看看你,冲动!那是八千块,不是八块钱!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
林晓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门口老人消失的方向,一种混杂着担忧、疑虑和隐隐不安的情绪,慢慢笼罩了她。
04
自那天起,周国栋再也没有在“暖心面馆”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初的两天,林晓月还心存侥幸,想着老人或许只是暂时不方便来,或者怕连累她。
她每天开门营业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熟悉的角落,每当门口响起脚步声,她心里都会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但每次抬头,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待慢慢冷却,变成了一种焦灼的等待,继而又逐渐转化为一种越来越沉重的怀疑。
她向常来吃早餐的出租车司机老赵打听,比划着老人的样貌。
“赵师傅,您最近跑车,有没有见过一位穿旧军装、个子挺高、有点瘦的老人?”
老赵摇摇头,吸溜着面条。
“穿旧军装?这年头可不多见了,没印象啊,林老板,你找这人干嘛?”
林晓月勉强笑笑,没再说什么,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晕开,越来越浓。
那笔八千块钱的支出,对这个小本经营的面馆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林晓月明显感觉手头紧了起来,每天早上天不亮去市场采购食材时,她比以往更加仔细地比较价格,为了省下几块钱,宁愿多走两个摊位。
后厨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老旧压面机,齿轮有些松了,工作时响声很大,她原本计划这个月换台新的,现在也只能作罢,将就着再用一阵子。
空闲下来时,她常常对着账本发呆,脑海里两个声音在不停地打架。
一个声音说:“林晓月,你做得对,救人急难,问心无愧,吃亏是福。”
另一个声音却冷笑着反驳:“别傻了,现在骗子手段多高明,装可怜博同情,专骗你这种心软的人,那八千块够你挣多久?你的善良值几个钱?”
这种自我安慰与自我怀疑的反复拉扯,让她倍感疲惫,连带着笑容也少了。
05
时间一晃过去了快一个月,就在林晓月几乎要认定自己真的被骗了,努力说服自己吃一堑长一智的时候,面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早晨,天色刚蒙蒙亮。
她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足足有四十多个身材高大、穿着朴素但体格精壮的男人,沉默地簇拥着一个人,停在了她的面馆门口,几乎把整条不宽的街道都堵住了。
这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并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店内,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消失了快一个月的周国栋老人。
与一个月前的落魄苍老不同,此刻的老人挺直了腰板,虽然还是那身旧军装,但眼神锐利,神情肃穆,仿佛换了个人。
人群分开一条道,周国栋一步步走到面馆门口,却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越过了脸色发白、不知所措的林晓月,直接钉在了闻声从里间走出来的房东王有财脸上。
王有财本来还是一副睡眼惺忪、不耐烦的样子,可当他看清门口的人群,尤其是看清站在最前面的周国栋时,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额头立刻冒出了冷汗。
“周……周叔?您……您这是……” 王有财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王有财,还认得我吗?”
周国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寂静的清晨街道上,也敲在了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街坊邻居的心上。
他不急不缓,用清晰而沉痛的声音,讲述了一个被掩盖的真相,关于他儿子如何因工程事故去世,关于王有财作为包工头如何拖欠抚恤金和工钱,关于那笔所谓的高利贷债务,其实根本子虚乌有,完全是王有财为了逼走他、侵吞房产而自导自演的毒计。
随着老人的讲述,人群开始骚动,指责和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有财面如死灰,想要争辩,却被周国栋身后那些壮汉沉默而威严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又被周围邻居们鄙夷的眼神刺得无处可躲。
最终,在确凿的证据和众目睽睽之下,王有财再也无法抵赖,如同被抽掉脊梁骨一样瘫软下来,哆哆嗦嗦地承认了所有罪行,并当场签下协议,承诺变卖资产,归还所有欠款。
06
尘埃落定,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周国栋这才转过身,面对一直愣在柜台后的林晓月,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带着深深的感激和歉意。
“林姑娘,让你受惊了,也对不住,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他走到林晓月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纸包,不容分说地塞到林晓月手里,那分量沉甸甸的。
“这五万块钱,你务必收下,八千是还你的,剩下的,是我老头子的一点心意,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给了我一碗饱饭,也给了我希望。”
林晓月慌忙推拒,连声说这太多了,绝对不能要。
“老爷子,这怎么行,我那就是一碗面,您快拿回去!”
“这钱你必须收下!”
周国栋按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流露出军人特有的果决。
“不瞒你说,我当年在部队是炊事班长,转业后也一直没离开这行,看人看事还算准,你心善,踏实,这面馆一定能开好,这钱就当是我投资你这‘福气’面馆了,你可不能让我这老头子亏本。”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店面,意有所指地说。
“再说了,经过今天这事,你这店啊,想不红火都难咯。”
果然,没过几天,“暖心面馆”女店主善心得福报、智斗黑心房东的故事就在老街传开了,大家都说这店风水好,店主心善有福气,生意一下子变得格外兴隆。
07
面馆的生意红红火火,林晓月肩上的经济压力减轻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大约两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周国栋再次来到了面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眉宇间与老人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
只是那年轻人的左边裤管有些空荡,走路时需要依靠一根手杖,动作虽然慢,却很稳。
“林姑娘,忙着呢?”
周国栋笑呵呵地打招呼,然后侧身介绍道。
“这是我儿子,周建国,以前在部队也是炊事兵,手艺还行,就是这腿……前些年出任务落下的毛病。”
周建国有些腼腆地朝林晓月点了点头,喊了声“林姐”。
寒暄几句后,周国栋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他示意林晓月到旁边人少些的地方。
“林姑娘,有件事得跟你提个醒。”
他压低了些声音。
“王有财虽然认栽滚出江城了,但他有个亲哥哥叫王有福,早年在外地混,听说不太本分,心眼比他弟弟多,手段也……更阴一些。”
林晓月心里“咯噔”一下,刚放松没多久的神经又绷紧了。
周国栋看出了她的紧张,摆摆手,继续说道。
“你也别太担心,我们老头子们还有些老战友在,平时会帮忙照看着点这条街,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儿子,说出了思虑已久的提议。
“建国这孩子,腿脚是不太方便,但人绝对可靠,也有一手好厨艺,特别是他做的刀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