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佩芬站在银行柜台前,手指颤抖着递出一叠文件。
"我丈夫去世了,我来办理房产过户。"
柜员神情古怪地看着电脑屏幕,又看看她。
本以为是材料欠缺,可随后的一句话却让梁佩芬傻眼...
01
上海西郊,晚上七点复兴小区的广场上,音乐声已经此起彼伏。
一群中年女人整齐划一地扭动身体,她们脸上洋溢着年轻时早已失去的笑容。
梁佩芬在舞队中特别显眼,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亮红色运动服,竟比同龄人都年轻。
她跳舞时神情专注,好像这方寸之地就是她的舞台,她的王国。
"佩芬,今天又有新舞要学,你教我们吧!"刘阿姨笑着说。
梁佩芬甩甩马尾,笑容灿烂:"好啊,这支舞我昨晚刚学会,节奏感很强,大家肯定喜欢。"
她站到队伍前面,打开手机里下载好的舞曲,熟练地数着拍子:"五、六、七、八!"
舞蹈对梁佩芬而言,不仅是一种锻炼,更是一种逃避。
每当音乐响起,她就能抛开生活中的一切烦恼——尤其是那个躺在家里病床上的丈夫。
黎宏儒已经病了三个月,肺部的阴影在一次偶然的体检中被发现。
医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但他坚持在家调养,不愿成为家人的负担。
"佩芬,你跳完这支舞就回去吧,宏儒在家里等你呢。"林阿姨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林阿姨是隔壁单元的邻居,平日里也来跳舞,但今天她只是路过,买了菜准备回家做饭。
梁佩芬的笑容瞬间凝固,挥了挥手:"没事,他吃过药就睡了。我再跳一会儿,这才八点。"
林阿姨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走开了。
广场上的人都知道梁佩芬的丈夫病了,也知道她生活照旧,议论声也选择性听不见。
梁佩芬和黎宏儒的婚姻已经维持了二十六年,表面上看是令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他是大学教授,她在一家外企做行政主管,家庭收入可观,还有一个在美国读书的女儿。
但只有梁佩芬知道,这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他们之间如同一潭死水。
音乐渐渐激昂,梁佩芬随着节拍摆动身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刻,她感到无比自由,仿佛回到了二十岁那年,在大学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日子。
那时的她多么耀眼,多少男生为她倾倒,包括那个腼腆的文学系学生黎宏儒。
"如果当初没有嫁给他,我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这个念头时常在梁佩芬脑海中闪现,尤其是在黎宏儒生病之后。
当最后一曲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梁佩芬拿起水杯,大口喝水,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汗水冲得有些花了。
"佩芬,明天见!"舞伴们陆续道别,各自回家。
梁佩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她慢慢收拾背包,故意拖延时间,直到广场上几乎没人了,才不情愿地踏上回家的路。
公寓楼下,一辆救护车的灯光刺眼地闪烁着。梁佩芬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02
救护车停在小区中央的花园旁,与梁佩芬家所在的单元毫无关系。
她松了一口气,脚步又慢了下来,走到家门口后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表情。
等看着手机里的自己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卧室透出一丝光亮。
梁佩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见黎宏儒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正翻看一本书。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回来了?"
"嗯,"梁佩芬应了一声,"吃药了吗?"
黎宏儒点点头:"林阿姨送来了晚饭,我吃了一点。"
梁佩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又麻烦她了?我不是说过我会处理吗?"
"你不在家,"黎宏儒轻声说,"我不想打扰你跳舞。"
这句话听在梁佩芬耳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她转身走向浴室:"我去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梁佩芬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
她想起了与黎宏儒相识的那一年,她是校园舞蹈团的明星,而他只是文学系的一名普通学生,偶尔在校刊上发表一些文章。
当时的黎宏儒瘦高挺拔,说话轻声细语,眼神中带着文艺青年特有的温柔。
梁佩芬原本看不上这样的男生,直到有一次舞蹈比赛后,他送给她一首亲手写的诗,这才打动了她虚荣的心。
随后的追求更是无微不至,每天清晨在她宿舍楼下等待,只为送她一杯热牛奶;下雨天总会准时出现,为她撑起一把伞;她生病时,他能在医务室外守上一整天。这样的爱情,令人如何拒绝?
婚后的黎宏儒依然保持着对她的体贴,事业也算顺利,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一步步成为文学系的教授。
但梁佩芬渐渐感到窒息,黎宏儒的温柔成了一种束缚,他的体贴变成了一种压力。
她开始怀念独自一人的自由,渴望被更多人关注的感觉,因此广场舞成了她的救赎。
三年前,小区组建舞蹈队时,梁佩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参加了,没想到一跳就无法自拔。
于是,她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献给了广场舞,家务、丈夫、甚至远在美国的女儿都被抛之脑后。
梁佩芬从浴室出来,看见黎宏儒已经睡着了,书本斜斜地搁在胸前。
她轻手轻脚地拿走书,关掉床头灯,躺在床的另一侧。
黑暗中,她听着丈夫沉重的呼吸声,心里却在想明天的新舞步。
清晨,梁佩芬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黎宏儒弓着背坐在床边,手帕上沾着点点血迹。
"宏儒,你怎么了?"尽管语气中带着关切,梁佩芬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耐烦。
"没事,可能是昨晚着凉了。"黎宏儒勉强笑道。
梁佩芬知道不只是着凉那么简单。自从三个月前查出肺部阴影,黎宏儒的病情一直在恶化。
"今天我约了林医生,他说要过来看看你。"梁佩芬起床,走向厨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点粥。"
黎宏儒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不太有胃口。"
梁佩芬没有坚持,自顾自地泡了杯咖啡,打开手机查看舞蹈队的群消息。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大家讨论着今天要排练的新节目。
"佩芬,我在想..."黎宏儒犹豫着开口,"也许我应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梁佩芬抬起头,眉头微皱:"现在?学期还没结束,你的课怎么办?"
"我可以请代课老师,"黎宏儒说,"最近咳血越来越频繁,我有点担心。"
梁佩芬沉默片刻,放下手机:"好吧,你觉得有必要住院吗?"
"可能需要,"黎宏儒轻声说,"要看检查结果。"
"那...我得重新安排一下时间。"梁佩芬的语气中透着不情愿,"舞蹈队下周有个表演,我是领舞,不能缺席。"
黎宏儒苦笑了一下,没有回应,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妻子的冷漠。
门铃响了,梁佩芬去开门,是林医生。
作为小区的家庭医生,林医生经常上门为行动不便的居民看病。
"林医生,麻烦您了。"梁佩芬客气地说。
林医生点点头,径直走向卧室。半小时后,他一脸凝重地走出来。
"怎么样?"梁佩芬问。
"不太乐观,"林医生摘下眼镜,"肺部感染加重,再拖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建议立即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梁佩芬的脸色变了:"这么严重?"
"黎教授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林医生严肃地说,"可能是中晚期肺癌,需要尽快确诊并制定治疗方案。"
梁佩芬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肺癌?这个词太沉重了,她从未想过会降临在自己家中。
"我已经联系了市中心医院的王主任,他是肺癌治疗的专家,"林医生继续说,"明天上午有床位,你们做好准备吧。"
送走林医生,梁佩芬木然地回到卧室。黎宏儒靠在床头,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林医生怎么说?"他问。
梁佩芬犹豫了一下,决定隐瞒部分真相:"他说你肺部感染加重,需要住院观察。明天上午去市中心医院,他已经联系好了。"
黎宏儒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就去吧。"
梁佩芬站在床边,不知该说什么。
她应该表现得更关切一些,但内心深处,她只感到烦躁和不安。
"我去给单位请假,"她最终说道,"也得联系一下舞蹈队,告诉她们我这段时间可能不能参加排练了。"
"谢谢,"黎宏儒轻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梁佩芬摇摇头,快步走出卧室。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舞蹈队的群聊。
"各位姐妹,我老公病了,明天要住院,这段时间我可能不能来跳舞了。下周的表演,得请大家另找人代替我了。"发完这条消息,梁佩芬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手机很快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舞伴们纷纷发来关心的话语。
梁佩芬看着这些消息,忽然感到一阵委屈的泪意:“凭什么,我总要为了他去放弃!”
03
市中心医院的病房明亮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黎宏儒躺在病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检查结果比预期的还要糟糕——确诊为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淋巴结和肝脏。
"黎先生,考虑到您的情况,我们建议立即开始化疗,同时配合靶向药物治疗,争取控制病情发展。"
王主任坐在床边,语气平和但严肃。
黎宏儒点点头:"预后如何?"
王主任沉默片刻:"坦率地说,不太乐观。以目前的情况,保守估计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如果治疗效果好,可能会更长一些。"
梁佩芬站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治疗费用大概是多少?"梁佩芬很快问出了这个最关心的问题,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初步估计,一个疗程的化疗加靶向药物,需要十五万左右。后续还需要根据病情调整治疗方案。"
梁佩芬心里迅速盘算着。一个疗程十五万,如果治疗一年,可能需要近两百万。
他们的积蓄有五百多万,加上这套市中心的房子价值至少一千万。
如果黎宏儒真的不行了,这些都将归她所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她说,"也许应该咨询一下其他医生的意见。"
黎宏儒看了妻子一眼,轻声说:"佩芬,我想试试。无论花多少钱,值得一搏。"
梁佩芬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自顾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好吧,"最终她说,"听医生的安排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已经在考虑如何把钱花得更少一些。反正结果都一样,何必浪费那么多钱?
黎宏儒的第一次化疗安排在三天后。这期间,梁佩芬应付式地帮丈夫办理各种手续,同时远程指导舞蹈队的排练。
每当黎宏儒睡着,她就会打开手机银行,一遍遍查看账户余额。
化疗开始后,黎宏儒的情况迅速恶化。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整日呕吐,头发大把脱落,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消瘦。
梁佩芬看着丈夫的变化,内心并无多少怜悯,反而暗自庆幸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嫁给黎宏儒二十六年,她只是碍于面子和经济考量,才一直维持表面的和平。
"梁太太,您丈夫的情况不太好,"护士长在走廊上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梁佩芬,"他晚上经常一个人哭,您能不能多陪陪他?"
梁佩芬愣住了:"他...哭?"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丈夫的痛苦只是在给她添麻烦。
"是的,"护士长严肃地看着她,"特别是您离开后,他以为没人看见,就会默默流泪。"
梁佩芬干笑两声:"他一向喜欢自怜自艾。我会多陪他的,明天我早点来。"
这话说得敷衍,她心里却在想,明天舞蹈队有重要排练,她怎么可能早来?
走出医院,梁佩芬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赶往小区广场。
傍晚的阳光斜射在地面上,舞伴们已经开始热身。看到梁佩芬,大家都围了上来。
"佩芬,你老公怎么样了?"刘阿姨关切地问。
"还在治疗中,"梁佩芬轻描淡写地回答,眼神中闪烁着期待,"我们开始排练吧,时间不多了。"
音乐响起,梁佩芬立刻投入到舞蹈中,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与在医院时判若两人。
"佩芬,"排练结束后,林阿姨拉住她,"我听说宏儒情况不太好,需要我帮忙吗?"
梁佩芬摇摇头:"谢谢,这是我老伴,我能处理。"
"别太勉强自己,"林阿姨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梁佩芬假意点头:"嗯,我先走了。"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让她感到一阵轻松。
她打开电视,随意换着频道,脑海中已经在构思丈夫离世后的生活——她可以全身心投入舞蹈,可以和舞伴们出国旅游,可以买更多漂亮衣服,甚至可以找个更年轻的伴侣。
这些念头让她心情愉悦,直到手机响起,是医院的号码。
"喂,梁太太,您丈夫突然高烧不退,可能是感染,需要您立即过来一趟。"
梁佩芬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说:"我马上来。"可在心里暗骂丈夫不懂事,非要在这个时候添麻烦。
半小时后,梁佩芬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丈夫,挤出几滴眼泪。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折。
04
连续三天,黎宏儒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与死神搏斗。感染引发的高烧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医生不断调整药物,试图控制病情。
梁佩芬表面上日夜守在医院,但实际上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直到第四天清晨,黎宏儒的烧终于退了。
医生告诉梁佩芬,危险期已经过去,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谢谢您,医生,"梁佩芬故作疲惫地说,"他能撑过去,真是奇迹。"
"黎先生意志力很强,不过接下来的化疗会更加艰难,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梁佩芬点点头,走进病房。黎宏儒躺在床上,眼窝深陷,脸颊凹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他睁开眼睛,看见妻子,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了。"
梁佩芬在床边坐下,勉强握住丈夫的手,心里却有些反胃:"别说这些,好好休息。"
黎宏儒轻轻摇头:"佩芬,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梁佩芬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如果我撑不过去,"黎宏儒直视妻子的眼睛,"你不要太难过。我已经跟律师联系过了,所有财产都安排好了,你和孩子不用担心。"
听到"财产"二字,梁佩芬的眼睛一亮,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掩饰自己的兴奋:
"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
"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黎宏儒微笑着,"其实我一直知道,这些年你对我...感情已经不同了。我不怪你,是我没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梁佩芬愣住了,她没想到丈夫会说这样的话。
"宏儒,我..."她慌乱地想解释,生怕丈夫因此改变财产安排。
"不用解释,"黎宏儒轻声打断她,"我明白的。我只希望,如果我走了,你能过得开心,继续你喜欢的舞蹈,找到真正让你快乐的事情。"
梁佩芬这才松了一口气,俯下身,将脸埋在丈夫的胸前。
接下来的日子,梁佩芬表面上装作一个称职的妻子,按时送饭,擦身,不情愿地陪他聊天。
黎宏儒的病情时好时坏,化疗的副作用让他痛不欲生,但他从不抱怨。
每当梁佩芬问他感觉如何,他总是说:"比昨天好一点。"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谎言。
这种谎言让梁佩芬越来越不耐烦,在她看来,丈夫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消耗她的精力。
一个月后,医生告诉梁佩芬,化疗效果不理想,癌细胞继续扩散。他们建议停止化疗,改为姑息治疗,减轻痛苦。
"也就是说,放弃治疗?"梁佩芬问,语气中透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期待。
"不是放弃,"医生解释道,"是改变策略,让病人的最后时光更有尊严,少一些痛苦。"
梁佩芬走出医生办公室,靠在墙上,装作泪如泉涌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的号码。
"妈,爸爸怎么样了?"远在美国的女儿小雯焦急地问。
"不太好,"梁佩芬哽咽着说,"医生建议停止化疗。你...你能回来看看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马上订机票,两天后到。"
挂断电话,梁佩芬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走回病房。
看到丈夫虚弱的样子,她心中暗喜,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黎宏儒似乎已经猜到了医生的判断,他平静地看着妻子:"他们说什么?"
梁佩芬犹豫了一下,决定不隐瞒:"他们说...化疗效果不理想,建议改为姑息治疗。"
黎宏儒点点头:"我明白了。"
"小雯后天回来,"梁佩芬转移话题,"她很想你。"
黎宏儒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看到丈夫的神情,梁佩芬暗自发笑,心想他大概也要跟女儿交代遗产的事。
"你想回家吗?在熟悉的环境休养,可能会舒服一些。"
黎宏儒听着梁佩芬的建议,犹豫了一下:"可以吗?不会太麻烦你?"
"当然不会,"梁佩芬坚定地说,"我请了长假,可以全心照顾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真的关心丈夫的感受。
就这样,在医生的指导下,黎宏儒回到了家中。
小雯也如约而至,看到父亲憔悴的模样,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爸,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小雯抱住父亲,泪流满面。
黎宏儒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没事,只是治疗的副作用。你看起来很好,美国的生活还习惯吗?"
父女俩有太多话要说,梁佩芬识趣地离开,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广场,脚不由自主地跟着节拍轻轻点动。
"妈,"小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爸爸睡着了。"
梁佩芬迅速收敛笑容,转过身:"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小雯走到母亲身边:"爸爸真的不行了,是吗?"
梁佩芬点点头,挤出几滴眼泪:"医生说...可能只有几个月了。"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解脱。
小雯靠在母亲肩上,低声啜泣:"这几年,我一直忙着学业,很少回来看他。如果知道会这样..."
"别自责,"梁佩芬机械地抚摸着女儿的背,"你爸爸很为你骄傲,他一直都是。"
母女俩站在阳台上,沉默地看着夕阳西下。楼下的音乐停了,舞蹈队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梁佩芬忽然意识到,黎宏儒的生命也是如此,终有结束的时候,而她的新生活即将开始。
"妈,"小雯忽然说,"这段时间我看到你很辛苦,照顾爸爸、处理家务,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等我开学前,我想留下来帮忙。"
梁佩芬立刻摇摇头:"不用了,你的学业重要。再说,照顾你爸爸是我应该做的。"
小雯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很喜欢跳舞,这段时间一直没去,一定很难受吧?"
梁佩芬愣了,随即装作苦笑:"那有什么,你爸爸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但你也需要放松,"小雯坚持道,"我看到你站在这里眼神是很向往。明天你去跳一会儿吧,我来照顾爸爸。"
梁佩芬转过头,望向女儿。这个提议正合她意,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谢谢你,小雯,但现在,我只想陪在你爸爸身边。"
夜深了,梁佩芬躺在黎宏儒身旁,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心里计算着还要熬多久才能彻底解脱。
05
小雯在家陪伴了一周后,不得不回美国继续学业。
临行前,她与父亲长谈了一整晚,说了太多从前不敢说的话。
黎宏儒握着女儿的手,叮嘱她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不要为他担心。
"爸,你一定要坚强,"小雯含泪说,"等我放假,我就回来看你。"
黎宏儒点点头:"我会等你的。"
送走女儿,梁佩芬松了一口气,家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黎宏儒的病情每况愈下,疼痛越来越频繁,止痛药的剂量不断增加。
梁佩芬也已经在网上看好了几套海景房,还计划了一次欧洲旅行,对于即将到来的"自由"充满期待。
直到有一天,舞蹈队的刘阿姨来访。
"佩芬,大家都很想你,"刘阿姨坐在客厅里,热情地说,"我们下周要参加区里的比赛,没有你领舞,总觉得缺了什么。"
梁佩芬眼睛一亮,立刻又故作忧愁地摇摇头:"我现在没心思跳舞,宏儒需要我照顾。"
"我明白,"但你也需要适当放松,调整心情。每天这样照顾病人,你自己也会垮掉的。"
"我没事,"梁佩芬勉强笑道,心里却在想这正是她需要的借口,"等宏儒好一点,我再考虑回来跳舞。"
刘阿姨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没有戳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比赛那天,即使你不能全程参加,来跳一小段也好。"
送走刘阿姨,梁佩芬回到卧室,看见黎宏儒醒了,正靠在床头翻看相册。
"刚才是刘阿姨来了?"他问。
梁佩芬点点头:"她来看看你,顺便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跳舞。"
黎宏儒合上相册:"你应该去的,整天闷在家里照顾我,对你不好。"
"别胡说,"梁佩芬口是心非地坐在床边,心里却已经在考虑如何安排时间去参加比赛,"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黎宏儒握住妻子的手:"佩芬,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跳舞,这是你的乐趣。我不想因为我的病,剥夺你的快乐。"
梁佩芬装作感动的样子,眼眶湿润了:"宏儒..."
"听我说,"黎宏儒打断她,"我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生活,不要因为我改变太多。我已经不行了,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梁佩芬忍不住落泪,这一次的泪水倒是真实的,因为黎宏儒的话正中她下怀:
"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黎宏儒微微摇头,没有争辩。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善意的谎言。
接下来的日子,黎宏儒的病情进一步恶化。
他开始出现间歇性意识模糊,有时会认不出梁佩芬,喊她"妈妈"或"老师"。
梁佩芬每天应付性地照顾丈夫,就等黎宏儒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天清晨,梁佩芬正在厨房准备粥,黎宏儒突然大声呼唤她。
她不情愿地放下手机,匆忙跑进卧室,看见丈夫坐在床上,面色惨白。
"怎么了?"她问,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黎宏儒指了指床单,上面有一大滩血迹:"我...我又吐血了。"
梁佩芬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快结束了,她拨打了急救电话。
半小时后,黎宏儒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诊断后,神情凝重。
"肿瘤已经侵蚀到主要血管,"医生对梁佩芬说,"出血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可以暂时控制,但..."
"但什么?"梁佩芬追问,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葬礼的安排。
医生叹了口气:"恐怕时间不多了,可能只有几周,甚至几天。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多陪陪他。"
梁佩芬装作震惊的样子,瘫坐在椅子上。虽然早有预期,但听到确切的时间,她内心却在窃喜。几周,甚至几天,她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漫长的煎熬,开始全新的生活。
"能不能再做些什么?"她假装绝望地问,"手术?更强的药物?国外的治疗方法?"
医生摇摇头:"在这个阶段,任何激进的治疗只会增加痛苦,而不会延长生命。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走得更安详一些。"
梁佩芬走回病房,强忍着喜悦,对丈夫挤出一个忧伤的微笑:"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黎宏儒看着妻子的眼睛:"他是不是说...我时间不多了?"
梁佩芬无法撒谎,只能轻轻点头,心里却在想终于要解脱了。
黎宏儒反而平静下来:"我早有准备。佩芬,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什么事?"梁佩芬坐在床边,握住丈夫的手,瞬间提起了精神,希望是关于财产的安排。
"我写了一本书,"黎宏儒微笑着说,"是关于我们的故事。从大学相识,到结婚生子,再到后来的...种种。我一直在写,这几年每天都写一点。"
梁佩芬失望地看着丈夫,原来只是一本无聊的书:"我怎么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写作,"黎宏儒轻声说,"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书稿在我的电脑里,密码是你的生日。等我走了,你可以看看,也可以不看,由你决定。"
梁佩芬敷衍地点点头,挤出几滴眼泪:"宏儒,对不起,这些年我..."她的道歉毫无诚意,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好印象,以防黎宏儒临终前改变财产安排。
"不用道歉,"黎宏儒打断她,"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你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不怪你。"
听到这话,梁佩芬痛哭失声。
当晚,梁佩芬不得不留在医院陪护,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半夜,黎宏儒突然醒来,握住妻子的手。
"佩芬,"他虚弱地说,"我有点冷。"
梁佩芬不耐烦地放下手机,拿来毛毯,草草地盖在丈夫身上:"好点了吗?"
黎宏儒点点头,望着妻子的眼睛:"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认识了你。"
梁佩芬强忍着不耐烦,挤出一句:"我也是。"
黎宏儒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梁佩芬以为他睡着了,松了一口气,继续玩手机。
直到凌晨,护士进来查房,才发现黎宏儒已经永远离开了。
护士通知梁佩芬的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解脱,随即又很快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终于,她自由了。
06
黎宏儒的葬礼简单而草率,来的人不多,主要是他的同事、学生和一些老朋友。
梁佩芬穿着黑色丧服,面无表情地站在灵堂一侧,接受着大家的吊唁。
尽管她努力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但眼神中的冷漠和心不在焉却无法掩饰。
小雯从美国赶回来,哭得几乎晕厥,需要朋友搀扶。
葬礼结束后,梁佩芬迫不及待地开始计划自己的新生活。
送走最后一位吊唁的客人,她立刻换下丧服,换上一身舒适的便装。
她打电话给舞蹈队的刘阿姨,询问下一场排练的时间。
"佩芬,你老公才刚走,你就..."刘阿姨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人死不能复生,我总不能一辈子沉浸在悲伤中吧?"梁佩芬轻描淡写地说,"宏儒也不希望我这样。"
第二天一早,梁佩芬就开始着手处理黎宏儒的遗产。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详细列出了所有要办理的事项...
"先去银行,"她自言自语道,"把钱的问题解决了,才好安排后面的事情。"
梁佩芬翻箱倒柜,找出所有需要的文件:死亡证明、结婚证、身份证、房产证,一应俱全。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故意化了一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既体面又略带忧伤,然后驱车前往银行。
来到银行,梁佩芬挂上一副哀伤的表情,走向柜台。
服务人员看到她,立刻表示慰问:"您好,梁女士,听说您丈夫去世了,节哀顺变。"
梁佩芬点点头,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谢谢关心。我今天是来办理账户过户手续的。"
她将一叠文件递给柜员,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拿到钱后的第一件事——购买一辆心仪已久的豪车。
黎宏儒一直认为买豪车是铺张浪费,多次阻止她,现在终于没人拦着她了。
柜员接过文件,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只见他看了看屏幕,又看看梁佩芬。
梁佩芬感到奇怪,立马追问道:“怎么了?是东西不齐?”
柜员摇了摇头,而随后的一句话却让梁佩芬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