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话术》072

刘姥姥鼓起勇气要向王熙凤开口要钱，突然被贾蓉来了打断。好容易等贾蓉走了，终于不得不再向王熙凤吐露来意。

这刘老老身心方安，便说道：“我今日带了你侄儿，不为别的，只因他爹娘在家里连吃的也没有，天气又冷了，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说着，又推板儿道：“你爹在家里怎么教你的？打发咱们来作煞事的？只顾吃果子呢。”（引程甲本第六回）

刘姥姥这番话根本是睁眼说瞎话。王狗儿家没钱，不等于“连吃的也没有”，否则她来贾府也不会被写成“打抽丰”。

王狗儿一家四口，以务农为业。因狗儿白日间又做些生计，也就是小生意，并不是穷的活不下去。用刘姥姥埋怨女婿的话说：“你皆因年小时，托着那老的福，吃喝惯了，如今所以把持不定，有了钱就顾头不顾尾，没了钱就瞎生气”。说白了王狗儿就是个守着家业又大手大脚的“月光族”，到用钱时才发现“卡里余额是零”。

刘姥姥自然不可能对王熙凤如实交代，她要求人帮助，做那空手套白狼的勾当，肯定要说的凄惨一些。不说饭都吃不上，如何让人家解囊相助呢。

尤其她自己说还不算，又拉着板儿出来说话，就是要以小儿博取同情。这也是她带着板儿进贾府的原因。意思是“不看大人看孩儿吧”。而王板儿又是儿子，能代表王狗儿，也是刘姥姥不带青儿只带板儿的原因。

王熙凤什么人物，如何肯相信刘姥姥“吃不上饭”的说法。这刘姥姥祖孙尽管寒酸粗鄙，却也没到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地步，如何就吃不上饭了？

只不过“有吃的、没吃的”都与她无关。她要考量的只是“给多少合适”的问题。所以，她见刘姥姥不太会说话，也不想继续纠缠，就岔开话问吃饭没有，给他们安排了一顿客饭。随后就叫来周瑞家的，询问起刘姥姥的来历和王夫人的意思。

周瑞家的道：“太太说：他们原不是一家，是当年他们的祖上与老太爷在一处做官，因连了宗的。这几年不大走动。当时他们来了，却也从没空过的；今来瞧瞧我们，也是他的好意，不可简慢了他。便有什么话说，叫二奶奶裁夺着就是了。”（引程甲本第六回）

周瑞家的这个回话，可给刘姥姥帮了大忙。她是王夫人的陪房，刘姥姥也是她带进来的。既然笃定要帮忙，难免胳膊肘向外拐。

王夫人如何说法，谁也不知道，好说歹说全靠她的一张嘴。而她回王熙凤的这段话里，也肯定夹带私货。

其中交代王家与刘姥姥来历的话不错，说刘姥姥上门是好意思也不错，让王熙凤自行裁夺都不错。但有些“有意思”的话，就有可能是她自己添油加醋了。

比如：“当时他们来了，却也从没空过的”，是说以前刘姥姥常去王家，王夫人每次也都不叫空手回去，言外之意这次也得给。这句话才奠定了刘姥姥能拿到钱的关键。但给多给少还在后一句。

“不可简慢了他”，是说不能太轻视刘姥姥。这就相当于给王熙凤划了一条红线。一如后面王夫人吩咐王熙凤安排袭人回家一样，拔高了“对方”的等级。

既然王夫人都说“不可简慢了他”，王熙凤如何也不可能随便三五两银子就打发了刘姥姥。

要知道五两银子，是王熙凤一个月的月钱。如果没有周瑞家的这两句话，王熙凤真有可能最多只给十两银子。加上周瑞家的这句话，王熙凤就真的要重新衡量刘姥姥，考虑好给多少钱合适了。

凤姐听了说道：“怪道，既是一家子，我如何连影儿也不知道。”（引程甲本第六回）

这一句才是王熙凤内心真正的实话，别看她对刘姥姥笑得满面春风，内心是一点也瞧不上。不是因为刘姥姥穷，而是对上门打抽丰者的瞧不起。别说刘姥姥，就是薛姨妈一家来贾府长住，王熙凤对她的这个姑妈，也是没有多少尊敬的。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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