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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瞒着老公中了8000万,回家骗老公说失业了,他红着眼说“我养你”,第二天就退了帮他姐买的婚房

林晚攥着那张价值8000万的彩票,在小区楼下转了整整3圈。推开家门,老公陈明宇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我

林晚攥着那张价值8000万的彩票,在小区楼下转了整整3圈。

推开家门,老公陈明宇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

“我失业了。”林晚声音发虚,不敢看陈明宇的眼睛。

陈明宇炒菜的动作一顿,锅铲“哐当”掉进锅里,转过身时眼眶通红,一把抱住林晚:“别怕,我养你。”

那晚陈明宇抱着林晚哭了一整夜,眼泪浸湿了她的睡衣。

第二天林晚醒来时,发现陈明宇正在阳台打电话,声音沙哑:“姐,那套婚房我们真买不起了...”

陈明宇站在门后,听着他为了自己拒绝家人,心里翻江倒海。

而那张银行卡仿佛在口袋里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01

林晚至今还记得那张福利彩票握在手心里那种微微发烫的感觉,就像握住了一小块正在燃烧的炭。

电脑屏幕上那串中奖号码与她手中彩票上的数字完全吻合时,她反复核对了足足七八遍才敢确认这个事实——她中了整整八千万元的头奖。

窗外的梧桐树上停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那些声音此刻听起来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坐在电脑前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动弹,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才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

关于如何处理这笔巨额奖金,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绝对不能告诉丈夫陈明宇,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三个月前那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至今想起来仍然让她觉得胸口发闷,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与无力的复杂情绪。

当时陈明宇的姐姐陈雨晴准备在城东新开发的“翠湖苑”小区买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首付款还差五十多万元。

陈明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动用了他们夫妻共同账户里所有的五十二万元存款,甚至还在外面借了利息不低的高利贷来凑足剩余的房款。

那个共同账户里的钱是林晚和陈明宇省吃俭用好几年才存下来的,原本计划用来支付他们自己那套小公寓的首付款。

当林晚发现账户余额变成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坐在银行的柜台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手指在冰凉的触摸屏上反复刷新着那个刺眼的数字零。

她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回到家时,陈明宇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听到开门声他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账户里的钱是怎么回事?”

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她站在玄关处甚至没有换鞋就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明宇放下手机,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为这件事生气,他挠了挠头发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姐那边急着用钱啊,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急着买房,先借给她用用怎么了?”

“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

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鞋柜才站稳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木头柜门的纹理里。

“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陈明宇站起身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等我姐手头宽裕了就会还我们的,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那次争吵最终以林晚的沉默告终,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整整一夜,而陈明宇在客厅沙发上睡到天亮。

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就变得紧巴巴的,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偿还高利贷的利息,剩下的钱勉强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林晚甚至不敢参加同事们的聚餐活动,因为随便一顿饭就可能花掉她好几天的伙食费,她那些漂亮的连衣裙和口红也已经很久没有添置新的了。

现在这笔巨额奖金就静静地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同时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她开始偷偷查询海外资产配置的相关信息,在一个隐秘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各种理财产品的收益率和风险等级,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她以前从来不会去关注。

通过一个高中同学介绍,她私下联系了一位据说很可靠的理财顾问,对方建议她可以分批将资金转移到几个不同的海外账户以分散风险。

“林小姐,像您这样的情况我建议采取渐进式的资产转移策略,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

理财顾问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专业,但林晚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毕竟这样的大客户并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她约了对方下周在市中心那家很有名的咖啡馆见面,那里环境优雅而且不容易遇到熟人,她需要更详细的规划来确保这笔钱的安全。

而陈明宇最近也察觉到林晚有些不对劲,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某个地方,喊她好几声才会有反应。

他以为林晚是因为被公司裁员的事情而抑郁,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觉得都是因为自己当初的冲动才让妻子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于是陈明宇悄悄在网上报名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培训课程,他想着等自己学点专业知识后也许能更好地开导林晚,帮助她走出低谷。

他还在手机备忘录里设置了一条提醒,内容是“每天至少对晚晚说一句鼓励的话”,这是他最近在一本心理学书籍上看到的方法。

02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晚决定对陈明宇撒一个谎,她想看看丈夫在面临真正的生活压力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个测试很冒险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天陈明宇下班回家时手里拎着一袋林晚最爱吃的糖炒栗子,栗子的香味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飘满了整个小小的客厅,他还特意绕路去买的。

“晚晚,我回来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陈明宇一边换鞋一边用轻快的语气问道,但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是被林晚看在了眼里,他眼下的黑眼圈最近越来越重了。

林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菜一汤的简单晚餐,西红柿炒鸡蛋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紫菜蛋花汤的热气正袅袅升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明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她抬起眼睛直视着陈明宇,看着他脸上那种关切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明宇放下手中的栗子,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糖炒栗子的纸袋在桌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有几颗栗子从袋口滚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伸手想要握住林晚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这种温度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我今天被公司裁员了。”

林晚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不敢看陈明宇脸上的表情,她盯着自己碗里那几粒白米饭,米粒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两人的心上。

然后林晚听到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的刺耳声音,陈明宇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

“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们公司不是一直经营得挺好吗?上个月不是还说接了个大项目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在狭小的客厅里产生了一些回音,窗外的路灯恰好在此时亮了起来。

林晚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描述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裁员会议,她说得很详细甚至编造了一些细节来增加可信度。

她说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决定裁掉整个部门,所有员工都只能拿到最基本的补偿金,而像她这样资历尚浅的员工自然是被优先考虑的对象。

“主管说最晚下周一就要办完离职手续,我的工作电脑今天已经交还给公司IT部门了,门禁卡也被收走了。”

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她恰到好处地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这并不完全是表演因为她心里确实很难受。

陈明宇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再次与地板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事的,晚晚,没事的。”

陈明宇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林晚还是在安慰自己,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林晚的手,他的手心很热而林晚的手依旧冰凉。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和心情,千万别因为这个事把自己压垮了,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是那种努力想要安抚对方的温柔,但林晚能听出他声音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害怕,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林晚很早就上床休息了,她说自己头疼想早点睡,陈明宇体贴地帮她按好了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但林晚其实一直没睡着,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路灯光。

大约凌晨两点左右,她听到了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夹杂着沉重的抽气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林晚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卧室门边,透过门缝她看到陈明宇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弓起的背影,那背影看上去那么小那么无助,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的男人。

林晚站在门后,手紧紧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里,她很想走出去抱住陈明宇,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陈明宇已经不在家了,厨房的餐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盘子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晚晚,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爱你。”

林晚拿起那张纸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豆浆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刚亮起来的鱼肚白。

她不知道陈明宇去了哪里,但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种预感让她一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在家里走来走去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中午时分陈明宇回来了,他进门时脸上的表情是林晚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坚定,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很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给姐姐打电话了。”

陈明宇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林晚面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跟她说,剩下的房款我们拿不出来了,让她自己想办法解决,那些高利贷的钱也必须由她自己来还,我们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帮她了。”

林晚愣住了,她没想到陈明宇会这么做,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陈明宇顶多是出去想办法借钱或者找份兼职,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姐姐。

“你……你怎么说的?姐姐她……她同意了?”

林晚的声音有些结巴,她抬头看着陈明宇,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陈明宇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她当然不同意,在电话里又哭又闹的,说我是白眼狼忘了小时候她是怎么照顾我的,还说要是没有这笔钱她的婚事就要黄了。”

陈明宇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他松开林晚的肩膀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但是我这次很坚持,我说我们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了,林晚工作也没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眼睛里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光芒,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出的决定。

“晚晚,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就把所有的钱都借给姐姐,更不该去借高利贷,我错了,真的错了。”

陈明宇的声音哽咽了,他走过来紧紧抱住林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林晚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皮肤上,那温度烫得她心里一颤。

“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工作努力赚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好不好?”

林晚被陈明宇抱着,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混合着一点汗味,耳边是他带着哭腔的承诺,她的眼眶也渐渐湿润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林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陈明宇在她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但她知道明天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门就被敲得震天响,那急促的敲门声像是要把门板砸穿一样,还伴随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在清晨的楼道里回荡。

“陈明宇!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快给我开门!”

是陈明宇的母亲王秀英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还夹杂着一些难听的骂骂咧咧,邻居家的门开了又关,显然是被吵醒了。

陈明宇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去开门,林晚也赶紧穿好衣服跟了出去,她的手心在冒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门一打开,王秀英就冲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着,一进门就指着陈明宇的鼻子开始骂。

“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敢那样跟你姐姐说话!她是你亲姐姐啊!小时候家里穷,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先让给你,现在她有困难了你居然见死不救!”

王秀英的声音又尖又高,在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陈明宇脸上,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妈,您别这样,先坐下慢慢说。”

陈明宇试图让母亲冷静下来,伸手想扶她到沙发上坐,但王秀英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陈明宇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了鞋柜上。

“我不坐!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帮不帮你姐姐?你要是不帮,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王秀英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白上布满血丝,她死死盯着陈明宇,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

林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妈,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没有能力帮了。”

陈明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抑着的痛苦,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林晚工作没了,我们现在每个月还要还高利贷的利息,我自己的工资只够勉强维持生活,我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钱了,您要我怎么办?”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去!”

王秀英完全不听解释,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沙发因为她用力的动作而发出嘎吱的响声。

“去借!去贷!去卖血卖肾我都不管!反正你必须给你姐姐凑够钱,她那个男朋友家里本来就有点看不上咱们,要是再拿不出钱,这婚事就真黄了!”

陈明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巴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抽动着,他盯着母亲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妈,我说了,这钱我拿不出来,如果您非要逼我,那我也没办法,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王秀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沙发扶手才站稳,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指着陈明宇的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深红色的棉袄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说,这钱我拿不出来。”

陈明宇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挺直了背脊,那姿势像在抵抗什么无形的压力。

王秀英瞪着儿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瞪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然后她转身摔门而去,那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飞舞着,像一场微型雪崩。

陈明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对着林晚,肩膀垮了下去,刚才的强硬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林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但此刻显得如此单薄的背上,她能感觉到陈明宇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陈明宇喃喃地说,声音破碎不堪,他握住林晚环在他腰间的手,那双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林晚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

那天之后,陈雨晴的婚事果然告吹了,那个据说家境不错的男朋友在得知她们家连房款都凑不齐之后,很干脆地提出了分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陈雨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王秀英急得满嘴起泡,打电话给陈明宇时又是哭又是骂,但陈明宇这次没有心软,只是沉默地听着。

林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不喜欢陈雨晴,但一个女人因为钱的问题被退婚,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她也是女人,能理解那种羞辱和痛苦。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准备晚餐,把陈明宇喜欢吃的菜往他碗里夹,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支持,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门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诡异,像是什么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林晚被惊醒了,她推了推身边的陈明宇,陈明宇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陈明宇起身去开门,林晚也跟了过去,她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陈雨晴站在门外,披头散发,眼睛红肿,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姐?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喝这么多酒……”

陈明宇打开门,话还没说完,陈雨晴就扑了进来,差点摔在地上,陈明宇赶紧扶住她,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皱起了眉头。

陈雨晴身上那件米色的风衣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位置,头发黏在脸上,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睛下面黑乎乎的一片,整个人狼狈不堪。

“明宇……明宇……”

陈雨晴抓着陈明宇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她抬起头看着弟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他不要我了……他说我们家穷,说我是拖累……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啊!就因为三十万……三十万他就不要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难听,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软软地往下滑,陈明宇几乎扶不住她,只好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沙发上。

林晚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热毛巾过来,她把水杯递到陈雨晴嘴边,但陈雨晴一把推开,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要你假好心!”

陈雨晴突然冲着林晚大吼,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上布满血丝,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像是要把林晚生吞活剥了一样。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挑拨离间,明宇怎么会不帮我?怎么会不借钱给我?都是你的错!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毁了我的婚事!毁了我的一辈子!”

她一边吼一边站起来,但因为喝多了酒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茶几,茶几上的花瓶摇晃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林晚和陈明宇结婚时朋友送的花瓶,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林晚一直很喜欢,每天都会在里面插上一支鲜花,看着它碎掉,林晚的心也跟着一紧。

“姐!你干什么!”

陈明宇拉住几乎要扑向林晚的陈雨晴,厉声喝道,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气得不轻,但更多的是对姐姐此刻状态的痛心。

陈雨晴被弟弟吼得愣了一下,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很远,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什么都给了他……现在他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啊……我还怎么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样子可怜又可悲,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明宇也蹲下来,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像小时候姐姐哄他睡觉时那样,他的眼眶也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僵硬。

“姐,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拍着陈雨晴背的手很温柔,一下一下,试图安抚这个崩溃的女人,但陈雨晴的哭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响。

那天晚上陈雨晴哭到凌晨三点才渐渐安静下来,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酒劲上来了,她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在睡梦中不时抽泣一下。

陈明宇给她盖了条毯子,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仔细地捡起来,用报纸包好,动作很轻,怕吵醒刚刚睡着的姐姐,也怕吵醒卧室里的林晚。

但林晚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还能听到客厅里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她的心上。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床时,陈雨晴已经走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的碎片也收拾干净了,仿佛昨晚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林晚在打扫卫生时,在沙发缝隙里发现了一条项链,那是陈雨晴经常戴的,应该是昨晚不小心掉在那里的,链子很细,吊坠是个小小的爱心。

她拿着那条项链,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放在了抽屉里,想着等有机会再还给陈雨晴,金属的吊坠在手心里冰凉,像昨晚陈雨晴的眼泪。

几天后林晚在查看家庭账本时,发现有一笔两万元的支出,备注写的是“备用金”,但她不记得最近有什么需要用到这么大笔备用金的地方。

她问陈明宇,陈明宇一开始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布料,把那块布料抠得起了毛。

在林晚的再三追问下,他才承认是偷偷给了陈雨晴,说是让她暂时应急用,怕她想不开做傻事,说这话时他的头垂得很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是姐那天晚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不放心,这两万块钱是我之前存的私房钱,不是家里的共同存款……”

陈明宇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偷偷抬眼看了林晚一下,那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晚看着丈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理解,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陈明宇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原谅自己了。

“这是最后一次,陈明宇。”

最后她这样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看着陈明宇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承诺的诚意。

“这是你最后一次偷偷给你姐钱,如果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的,我说到做到。”

陈明宇重重地点头,抓住林晚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他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但林晚没有抽开。

“我发誓,晚晚,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了,家里的钱都交给你管,我每个月的工资也全部上交,我保证!”

他的语气很急切,眼神也很真诚,林晚看着这样的陈明宇,心里那点火气渐渐消了,她知道陈明宇是心软,是重感情,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但林晚没有告诉陈明宇的是,她在同一天也做了一件事,她以匿名的方式给陈雨晴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条某奢侈品牌的丝巾,是她前几天逛街时买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只是不想看到陈明宇那么为难,那是一条浅蓝色的丝巾,质地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雨晴收到包裹时很惊讶,她在电话里跟王秀英说这件事时,语气里满是疑惑,她翻遍了包裹也没有找到寄件人的信息,只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你说会是谁寄的?知道我地址的人不多啊,而且这条丝巾我在专柜看到过,要三千多块钱呢,谁会这么大方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陈雨晴在电话里猜测着,她把所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林晚,虽然她觉得这个弟媳不可能对她这么好,但除了林晚,她想不到别人。

“会不会是林晚?她知道我们家最近出事,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不然谁会无缘无故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王秀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有可能,你找个机会试探她一下,如果真是她,那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愧疚的,那你们姐弟俩的关系也许还能缓和。”

陈雨晴答应了,但她没有直接去问林晚,而是开始更加密切地关注林晚的一举一动,她总觉得这个弟媳最近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而陈明宇这边,为了多赚点钱,他主动向公司申请调到了销售部门,那个部门虽然压力大,经常要加班应酬,但提成高,做得好收入能翻好几倍。

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林晚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床位还是空的,抬头看钟,已经凌晨两三点,而陈明宇还没有回来。

偶尔他回来得早一些,也是累得倒头就睡,连澡都懒得洗,身上带着浓浓的烟酒味,林晚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她想告诉陈明宇真相,想告诉他不用这么拼命,他们现在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但她不敢,那个秘密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在“找工作”,林晚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假装去参加各种面试,但其实她是去图书馆看理财方面的书,或者去实地考察一些楼盘。

她用假名字在几家高端商场办了会员卡,偶尔会去那里逛逛,买些不太起眼的小东西,她需要习惯有钱人的生活,也需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那天她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里看中了一款包包,价格要五万多,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买了,用的是现金,店员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

就在她拎着购物袋走出专卖店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心里顿时一沉,是陈明宇的同事小李,那个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几次的年轻人。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小李显然也很惊讶,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手中的购物袋上,那家店的logo很明显,在这个城市没有人不认识,那是奢侈品的代名词,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我来逛逛,随便看看。”

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她把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藏,但这个动作反而更加引人注意,小李的目光跟着移动,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哦,逛街啊,明宇哥知道吗?他最近可辛苦了,天天加班到半夜,我们都说他太拼了,嫂子你可要好好劝劝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小李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林晚能听出那话里话外的试探意味,她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握着手提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塑料提手勒得手心生疼。

“我知道,谢谢关心,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晚匆匆说了声再见就快步离开了,她能感觉到小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让她几乎要小跑起来。

走到商场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小李还站在那里,正拿出手机在打电话,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在跟谁说什么,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天晚上陈明宇回家时,林晚仔细观察了他的表情,但陈明宇看起来一切如常,还是那么累,洗完澡倒头就睡,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商场巧遇的事。

林晚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千万不能在这种小细节上露出马脚。

而陈明宇这边,除了白天在公司拼命工作,晚上还偷偷接了一份代驾的兼职,他想多赚点钱让林晚过得好一点,至少不用为日常开销发愁。

那天晚上他接了一个去郊区的单子,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强打精神开车回家,路上差点闯了一个红灯。

就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大货车突然从右侧冲出来,陈明宇吓得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发出一声巨响,车头凹陷进去一大块。

好在车速不快,而且系了安全带,陈明宇只是额头擦破了一点皮,但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下车查看车子的损坏情况,车头撞得挺严重,修车估计要花不少钱,他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懊恼和后怕。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时,林晚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担心死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陈明宇额头上的伤,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了个创可贴,但周围还是红肿的,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的头怎么了?怎么回事?出车祸了?”

林晚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她冲过来仔细查看陈明宇的伤势,手指轻轻碰了碰创可贴的边缘,动作很轻,但陈明宇还是疼得吸了口冷气。

“没事,就是一点小擦伤,开车时不小心蹭了一下,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陈明宇试图轻描淡写,但林晚不依不饶,一定要他说清楚,在她的逼问下,陈明宇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晚上做代驾兼职的事,以及差点出车祸的经过。

“你疯了吗?白天上班已经那么累了,晚上还去开代驾?你不要命了?”

林晚的声音在发抖,是气的也是怕的,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陈明宇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那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出中奖的秘密。

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红着眼睛狠狠捶了陈明宇几下,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后怕和愤怒,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错了,晚晚,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了,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陈明宇手忙脚乱地给林晚擦眼泪,但越擦越多,最后他干脆把林晚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让你过得好一点,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晚晚,我真的想给你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林晚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疼得厉害,也软得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陈明宇睡得很沉,但林晚一直没睡着,她看着黑暗中丈夫熟睡的侧脸,心里那个秘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想,如果陈明宇知道她中了八千万元,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还是会生气她瞒了他这么久?他们的关系会因为这笔钱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她不知道,也不敢赌,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金钱的考验,她见过太多因为钱反目成仇的例子,她不能冒这个险,至少现在还不能。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的“失业”生活还在继续,她开始尝试一些新的爱好,比如插花、烘焙,还报名参加了一个绘画班,每周去上两次课。

陈明宇对此很支持,他觉得林晚能找到喜欢的事情做是好事,总比整天待在家里胡思乱想要好,他甚至主动提出要陪林晚去上绘画课,但被林晚婉拒了。

真正的绘画课上,林晚其实学得很认真,老师夸她有天赋,色彩感很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来上课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认识一些人,拓展自己的社交圈。

在这个绘画班里,她认识了一个叫苏晴的女人,四十多岁,是一家画廊的老板,气质很好,说话温声细语,对艺术很有见解,两人很聊得来。

有一次下课后,苏晴邀请林晚去她的画廊看看,林晚答应了,那家画廊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很有格调,里面挂满了各种风格的画作。

“这幅是我一个朋友画的,他很有才华,但一直没什么名气,画卖不出去,生活很窘迫,有时候连颜料都买不起。”

苏晴指着一幅抽象画对林晚说,那幅画用了大量蓝色和灰色的色块,层层叠叠,有一种沉郁的美感,林晚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心里有些触动。

“这幅画多少钱?”

她问,苏晴报了一个数字,不算贵,但也不便宜,林晚想了想,说:“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吧,用现金支付可以吗?”

苏晴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得体的微笑,她一边包装画一边说:“林小姐好眼光,这幅画虽然现在不值什么钱,但我相信以后会升值的。”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她买这幅画不是因为它以后会升值,而是因为苏晴说的那个故事,那个才华横溢却穷困潦倒的画家,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她和陈明宇刚结婚,两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她下班后还要接设计的私活,常常熬到深夜,就为了多赚一点钱改善生活。

最穷的时候,她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看到商场橱窗里漂亮的裙子,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然后默默走开,告诉自己等有钱了再买。

现在她有钱了,有花不完的钱,但那种纯粹的快乐却消失了,她不能再随心所欲地逛街,不能大方地告诉丈夫自己中了奖,不能帮助她想帮助的人。

这种有钱的贫穷,比真正的贫穷更让人窒息,她像一个带着沉重镣铐的舞者,在金钱铺就的舞台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天从画廊出来后,林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边,初冬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江面上雾蒙蒙的,远处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心里空落落的,那幅画就放在她身边,用牛皮纸仔细地包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纸面粗糙的触感让她稍微踏实了一点。

手机响了,是陈明宇打来的,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今天下班早,可以去买点好菜做给她吃,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温暖的关切。

“随便,你做什么我都吃。”

林晚说,声音有些哽咽,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怕陈明宇听出异样,江风吹得她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感冒了?现在天气凉了,你出门要多穿点,别着凉了知道吗?”

陈明宇立刻听出了不对劲,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每一个问题里都透着关心,林晚的鼻子更酸了,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我没事,就是风有点大,吹得嗓子不舒服,你快去忙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林晚又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她才站起身,拎着那幅画慢慢往家走,脚步很沉重。

回到家时,陈明宇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是林晚最喜欢的红烧排骨的味道,很家常,很温暖。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了,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炖了很久,可烂了。”

陈明宇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系着林晚买的卡通围裙,那样子有点滑稽,但很可爱。

林晚洗了手,把画放在客厅的角落里,然后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陈明宇,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陈明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

他笑着问,手里的锅铲没停,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汁浓郁,香味扑鼻,林晚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那天晚上两人吃了一顿很温馨的晚餐,陈明宇不停地给林晚夹菜,把排骨里最好的一块都挑给她,自己只吃那些边边角角,还说自己最近在减肥。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陈明宇洗第一遍,林晚冲水擦干,配合默契,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热水,蒸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

“晚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明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林晚,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林晚心里一紧,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什么事?”

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握着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瓷碗光滑的表面有些滑,她差点没拿住,赶紧用两只手捧住,碗边还带着温热的水汽。

“我今天碰到小李了,就是公司那个小李,他说前几天在商场看到你了,还说你买了一个很贵的包,是真的吗?”

陈明宇看着林晚的眼睛,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心,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他顿了顿,接着说:“晚晚,如果你喜欢那个包,我可以攒钱给你买,但我们现在的情况……你知道的。”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碗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思考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那个包她买的时候确实欠考虑了,太大意了。

“我……我没有买,是小李看错了。”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还算平稳,但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我只是进去看了看,那个包太贵了,我怎么可能买得起,你知道的,我连工作都没了,怎么会乱花钱。”

她转过身,直视着陈明宇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一些,不要心虚,不要躲闪,但陈明宇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她看不到底。

“真的?”

陈明宇问,声音很轻,但林晚能听出里面的不确定,他上前一步,离林晚很近,近到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男士沐浴露的清香。

“真的。”

林晚点头,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给陈明宇看:“你看,我的钱都在这儿呢,一共就几百块,怎么可能买得起几万块的包?”

陈明宇看了一眼钱包,里面确实只有几张百元钞票和一些零钱,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林晚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晚晚,我不该怀疑你的,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怕你觉得跟着我太委屈,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愧疚,抱着林晚的手臂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林晚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没有,你很好,真的。”

林晚说,声音闷闷的,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陈明宇的体温,那温度很温暖,很真实,但她的心里很冷,冷得像结了冰,那个谎言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那天晚上林晚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陈明宇在她身边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起身,光着脚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那张彩票,在月光下仔细地看着,那张小小的纸片,承载着八千万元的重量,也承载着她所有的秘密和负担。

她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告诉陈明宇,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害怕陈明宇的反应,害怕这笔钱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现在拥有的一切。

金钱是试金石,能试出人心的深浅,也能试出感情的纯度,她不敢赌,也赌不起,她和陈明宇的感情,经不起这样的考验,至少现在经不起。

她把彩票收好,重新躺回床上,陈明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

林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但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陈明宇今晚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爱,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知道陈明宇很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他每天早出晚归,拼命工作,就为了多赚一点钱,让他们的生活能好过一点,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而她,守着八千万元的秘密,看着丈夫为了几千块的加班费累到在沙发上睡着,心里那种愧疚和煎熬,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日夜不休。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选择了隐瞒,就只能继续隐瞒下去,直到她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永远都不说,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表现得格外“正常”,她每天按时“出门找工作”,带着精心制作的简历,穿梭于各大人才市场,但那些简历最终都石沉大海。

她还“参加”了几场面试,回家后会跟陈明宇详细描述面试的过程,HR问了什么问题,她是怎么回答的,那些细节她编造得天衣无缝,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

陈明宇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还会给她出主意,告诉她下次面试应该注意什么,怎么回答才能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他的建议很实用,看得出来是真心为她好。

但只有林晚自己知道,那些面试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投简历,也没有去面试,她只是去了图书馆,或者找个安静的咖啡馆,一坐就是一天。

她看很多书,关于投资的,关于理财的,关于资产配置的,她学得很快,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和图表,她很快就能看懂,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理财顾问对她的进步很惊讶,说她在金融方面很有天赋,如果系统学习,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投资人,但林晚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天赋”来自于压力,来自于对未来的不确定,来自于内心深处那种不安全感,她必须尽快掌握这些知识,才能保护好这笔钱,也保护好自己。

而陈明宇这边,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好几天,每次回来都累得瘦一圈,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但看到林晚时,还是会挤出笑容。

他开始给林晚带礼物,有时是一条围巾,有时是一盒点心,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用心,每次收到礼物,心里都又甜又涩。

甜的是陈明宇的心意,涩的是她不能回报同样的坦诚,她像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在陈明宇面前扮演着一个失业后努力找工作的妻子,演得很辛苦。

但生活就是这样,一旦开始了谎言,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她只能继续演下去,直到她找到出路,或者,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天。

那天林晚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看了看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忘了吃,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找了家面馆,点了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时,她看着那袅袅上升的白雾,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疲惫,让她几乎拿不起筷子。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约她周末去看一个画展,说是有几位新锐画家的作品,很有潜力,问她有没有兴趣,林晚答应了,她需要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对了,林小姐,上次你买的那幅画,画家想亲自谢谢你,不知道你这周末方便吗?他想请你吃个饭,当面道谢。”

苏晴在电话里说,语气很客气,林晚犹豫了一下,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吃饭,尤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但苏晴接下来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这个画家挺不容易的,妻子重病,孩子还在上学,全靠他一个人画画养活全家,你买了他那幅画,对他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他特别感激你。”

林晚的心软了一下,她想起来苏晴之前说的,这个画家穷得连颜料都买不起,那幅画他画了整整三个月,每一笔都倾注了心血,但一直卖不出去。

“好吧,时间地点你定,定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她答应了,苏晴很高兴,说马上就安排,挂了电话,林晚看着碗里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面已经凉了,口感不太好,但她吃得很认真。

周末很快就到了,林晚按照苏晴给的地址来到一家私房菜馆,位置有些偏,但环境很好,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改造的,院子里种了竹子,很雅致。

苏晴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大方,看到她进来,笑着朝她招手。

“林小姐,这边。”

林晚走过去,在苏晴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苏晴让林晚点,林晚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她不太饿,主要是为了见见那个画家,表达一下支持。

菜上得很快,味道不错,两人边吃边聊,聊艺术,聊生活,聊对未来的打算,苏晴是个很健谈的人,见识也广,跟她聊天很愉快,时间过得很快。

画家是快吃完饭时才来的,他看起来比林晚想象中要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旧夹克,很朴素。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堵车,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进来就连声道歉,语气很诚恳,但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林晚,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看就是不太擅长社交的人。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坐吧,菜还没凉,要不要再点几个菜?”

苏晴招呼他坐下,又让服务员加了副碗筷,画家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他吃过了,但林晚看他那样子,不像吃过的,就自作主张又加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画家的话很少,大多是苏晴在说,他在一旁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简单回答一两个字,很腼腆,但当话题转到他的画时,他突然变得健谈起来。

“那幅《蓝色之夜》是我在妻子确诊那天晚上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在画室里坐了一夜,画完了这幅画,画里的每一笔,都是我当时的心情。”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窗外,眼神很悠远,像是在回忆那个夜晚,那个雨夜,那个绝望又必须坚强的夜晚,林晚静静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你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画家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在灯光下闪着光,那光里有悲伤,也有希望,很复杂,但很真实。

“还在治疗,情况不太乐观,但医生说还有希望,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林晚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沉重,那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家的顶梁柱,在命运的重压下,依然挺直的脊梁。

“医药费……还够吗?”

林晚又问,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她还是问了,画家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苦到心里。

“说实话,不太够,但总会有办法的,我最近在接一些商业插画的活儿,虽然钱不多,但好歹能补贴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的,不是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认命般的坦然,但也有一种不服输的坚韧,像石缝里长出的草,虽然艰难,但依然在努力向着阳光生长。

林晚心里一动,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画家面前,那是一张不记名的预付卡,里面有五万元,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想用这种方式帮帮他。

“这个你拿着,不是施舍,是投资,我觉得你的画以后会升值,这算是我提前投资,等你的画升值了,我可是要分红的。”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开玩笑,但眼神很认真,画家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林晚,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很久没有说话。

“谢谢……谢谢……”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哽咽,他拿起那张卡,手抖得厉害,卡差点掉在地上,他紧紧握着,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画出更好的作品,不辜负您的信任,真的,谢谢您……”

他说不下去了,站起来,对着林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没有直起来,林晚赶紧站起来扶他,说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时,心情很复杂,有做了好事后的欣慰,也有对自己现状的感慨,她帮了一个陌生人,却帮不了自己,这很讽刺,也很现实。

陈明宇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熟睡的脸,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和,林晚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关掉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陈明宇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个决定越来越清晰,她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她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不伤害陈明宇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