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航总夸我脾气好,善解人意。
所以当他醉醺醺把我当成代驾时,我也配合着演了下去。
“乘客,地址没错吧?”我故意问。
他想都没想:“没错,就这儿,我常来。”
车停在徐安然家楼下,我没叫醒他。
直到他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她的消息:
“到了吗?门给你留着。”
01
白媛媛去接陆远航下班的时候,他正醉得厉害,整个人歪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
她刚把车停稳,陆远航就踉跄着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完全没认出开车的人是谁。
“师傅,去枫林小区,7栋。”他含糊不清地说,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白媛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枫林小区是徐安然住的地方,她去过一次,印象中那个小区种了很多枫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掠过,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远航在副驾驶座上睡得很沉,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白媛媛想起结婚这三年来,陆远航几乎从不醉酒,每次应酬都保持着清醒,他说这是对她的尊重。
现在看来,这份尊重或许只存在于她看得见的地方。
车子开进枫林小区时,保安没有阻拦,显然对陆远航的车牌很熟悉。
白媛媛按照记忆找到了7栋楼下,停好车后,她轻轻推了推陆远航。
“到了。”
陆远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窗外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没有回头看白媛媛,径直走向单元门,在密码锁上按了六个数字。
门锁发出清脆的“嘀”声,开了。
白媛媛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周末回家吃饭。
白媛媛没有回复,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单元门。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启动车子,调头离开了枫林小区。
回家的路上,她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和陆远航刚认识,他还是个不善言辞的工程师,不懂浪漫,不会说甜言蜜语。
有次她过生日,他只送了一个很普通的保温杯,连包装都没有。
她当时很失望,但陆远航很认真地说:“这个保温效果很好,你经常熬夜加班,需要多喝热水。”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保温杯是他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的,因为店员说那一款防烫设计做得最好。
路灯由红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白媛媛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一点左右,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远航发来的消息:“今晚喝多了,睡在同事家,明天早上回去。”
白媛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嗯”字。
她放下手机,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02
第二天是周六,陆远航早上九点多才回到家。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也没有酒气。
“昨天真是喝太多了。”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老赵他们太能劝酒了。”
白媛媛正在阳台浇花,背对着他问:“哪个老赵?”
“就项目部的赵经理,上次聚餐你见过的。”陆远航说着走向厨房,“有吃的吗?饿了。”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
陆远航打开冰箱,拿出面包片咬了一口,又倒了一杯牛奶。
白媛媛浇完花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陆远航端着牛奶走过来,“要不我们去看电影?最近有部新片上映。”
“我下午要去图书馆还书。”白媛媛翻了一页杂志,“你自己去吧。”
陆远航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肯定有。”陆远航凑近看着她,“是因为我昨晚没回来?我跟你道歉,下次不会了。”
白媛媛合上杂志,转头看着他:“陆远航,我们结婚三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陆远航笑了笑,“下个月就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没有。”
陆远航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收起了笑容:“白媛媛,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好吗?”
白媛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枫林小区的房子,是你帮徐安然租的吗?”
陆远航的表情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你怎么知道……”陆远航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昨晚你让我送你去的枫林小区。”白媛媛平静地说,“我正好知道徐安然住在那里。”
陆远航松开揽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徐安然刚回国,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只是帮她介绍一下。”
“所以她家的密码,你也知道?”
“那是因为……她有次钥匙忘带了,让我帮她开门。”陆远航解释道,“后来她就没改密码,说这样方便。”
“方便什么?”白媛媛问。
陆远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白媛媛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去换衣服,下午要去图书馆。”
“白媛媛!”陆远航叫住她,“我和徐安然真的只是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都知道的。”
“我知道。”白媛媛停在卧室门口,没有回头,“但有些事,朋友之间不应该做。”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陆远航独自坐在客厅里,盯着手中的牛奶杯,许久没有动。
下午两点,白媛媛背着包准备出门。
陆远航还在客厅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但他似乎没有在工作。
“我走了。”白媛媛说。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门轻轻关上了。
陆远航看着紧闭的房门,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后,最终还是拨通了徐安然的电话。
“喂?”徐安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昨天跟白媛媛说什么了?”陆远航直接问道。
“什么说什么?我没见过她啊。”徐安然似乎很疑惑,“怎么了?”
“她昨晚送我到你那里,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啊。”徐安然说,“我昨天很早就睡了,你不是自己开门进来的吗?我还以为你后来又走了。”
陆远航皱起眉头:“你真的没见过她?”
“陆远航,你这话什么意思?”徐安然的语气有些不悦,“你觉得我会故意去找白媛媛说什么吗?我有那么无聊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徐安然打断他,“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现在为了你老婆怀疑我?”
陆远航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只是……白媛媛今天情绪很不对。”
“那你就好好哄哄她呗。”徐安然的声音缓和下来,“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不过说真的,你也该注意点,老往我这儿跑,难怪她会多想。”
“我知道了。”陆远航说,“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03
白媛媛在图书馆待了整个下午。
她没有还书,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声和脚步声。
她想起和陆远航刚结婚的时候,他们经常周末一起来图书馆。
陆远航喜欢看建筑类的专业书籍,她则喜欢看小说和散文。
有时候他们会各自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然后一起去吃饭,讨论各自读到的有趣内容。
那些日子平静而美好,像缓缓流动的溪水。
直到去年徐安然回国。
徐安然是陆远航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高中毕业后徐安然出国留学,后来在国外结了婚。
去年她离婚回国,重新联系上了陆远航和以前的朋友圈。
白媛媛第一次见到徐安然是在一次聚会上。
那天徐安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笑起来很大声,说话直接爽快。
“你就是白媛媛啊,远航经常提起你。”徐安然握着她的手说,“果然很漂亮,难怪能把我们远航迷住。”
当时白媛媛对徐安然的印象很好,觉得她性格开朗,不做作。
后来陆远航和朋友们聚会,徐安然也经常在。
每次陆远航都会跟她视频报备,她偶尔能从镜头里看到徐安然的身影。
徐安然总是大大咧咧地对着镜头挥手:“嫂子放心,我帮你盯着远航呢,保证不让他喝多!”
白媛媛那时候真的相信,徐安然只是陆远航的好朋友。
直到有一次,她和几个朋友吃饭,其中一个朋友的丈夫和陆远航是同事。
那个朋友悄悄告诉她:“你要小心徐安然,我老公说,她经常在公司楼下等陆远航下班。”
白媛媛当时没太在意,笑着说:“他们是老朋友了,一起吃饭很正常。”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是天真得可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陆续亮起。
白媛媛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她没有带伞,只好站在门口等雨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远航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接你。”
白媛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雨渐渐小了,她走进细雨中,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
她走得很慢,仿佛在拖延回家的时间。
到家时已经七点多了,陆远航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来:“回来了?马上就好,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白媛媛“嗯”了一声,换鞋进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白媛媛问。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是想和你好好吃顿饭。”陆远航端着一盘青菜走出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饭了。”
白媛媛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陆远航忙碌的身影。
他穿着围裙,动作熟练地摆盘、倒酒,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寻常夜晚。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输入徐安然家的密码,白媛媛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来,尝尝这个排骨。”陆远航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我新学的做法,看教程做了好几次才成功。”
白媛媛咬了一口,酸甜适中,肉质酥软,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陆远航期待地看着她。
“很好吃。”
陆远航笑了,举起酒杯:“那我们喝一杯?”
白媛媛和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红酒。
酒很醇,带着淡淡的果香。
“白媛媛,我想跟你好好谈谈。”陆远航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关于徐安然的事,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让你误会了。”
白媛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陆远航继续说,“她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我是帮了她一些忙,但绝对没有越过朋友的界限。”
“那你为什么会有她家的密码?”
“那是……”陆远航犹豫了一下,“她有次生病了,打电话给我,我送她去医院,后来送她回家,她就把密码告诉我了,说万一有什么事方便照应。”
“所以你就一直记着,没有让她改?”
“我提过,她说不用改,相信我不会做什么。”陆远航说,“白媛媛,你要相信我,我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白媛媛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陆远航,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我说过的话吗?”她轻声问。
陆远航愣了一下:“什么话?”
“我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白媛媛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让我觉得这段婚姻不值得继续了,我会离开,绝不回头。”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现在……是想离开吗?”陆远航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白媛媛说,“但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她说完站起身,端着没吃完的饭菜走向厨房。
陆远航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04
接下来的几天,白媛媛和陆远航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他们照常一起吃饭、睡觉,但对话很少,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陆远航试图找话题聊天,但白媛媛总是简短回应,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
周三晚上,陆远航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
白媛媛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她侧躺着,背对着他那一边。
陆远航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在她身边躺下。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轻轻环住白媛媛的腰。
白媛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白媛媛,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陆远航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说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但不要这样冷着我,我难受。”
白媛媛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远航以为她睡着了。
“远航。”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爱我吗?”
“当然爱。”陆远航立刻回答,“这还用问吗?”
“那你爱徐安然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了两人之间。
陆远航的手臂松开了,他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卧室,也照亮了白媛媛平静的脸。
“你怎么会这么问?”陆远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和徐安然只是朋友,怎么可能……”
“回答我。”白媛媛打断他,也坐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爱她吗?哪怕曾经爱过?”
陆远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白媛媛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哪儿?”陆远航抓住她的手腕。
“去客房睡。”白媛媛挣脱他的手,“今晚我们都冷静一下。”
“白媛媛!”陆远航也下了床,“好,我承认,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徐安然,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只是朋友,你会为了她放弃高考?”白媛媛问。
陆远航彻底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整理书房的时候,看到了你写给她的信。”白媛媛说,“十年前写的,问她为什么突然出国,为什么丢下你一个人,你说你会等她,等到她回来为止。”
陆远航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封信……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所以是真的。”白媛媛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为了她,连高考都可以放弃。”
“那是年轻时候的冲动!”陆远航急切地解释,“那时候不懂事,以为那就是爱情,但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
“那你明白什么是爱情了吗?”白媛媛问。
陆远航看着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在学着爱我。”白媛媛继续说,“这三年来,你确实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好丈夫。”
“但你知道吗,爱不是学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真正爱一个人,是本能,是冲动,是不需要思考就会去做的事。”
“就像你当年为了徐安然放弃高考一样。”
陆远航靠在墙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所以你现在……要离开我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白媛媛说,“在这期间,我们分开住吧。”
她说完就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陆远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那一晚,两人都没有睡好。
白媛媛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陆远航对她的好是真实的,她能感受到。
但那种好,太规范,太刻意,像是照着某个标准在执行。
而他对徐安然的那种感情,是自然的,是冲动的,是不计后果的。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爱?
她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她走出客房,发现陆远航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字条:“我去公司了,早餐趁热吃。”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白媛媛坐下慢慢吃着早餐,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媛媛,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好,我回去。”白媛媛说。
“远航呢?一起来吗?”
“他……可能加班,我自己回去。”
挂断电话后,白媛媛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陈曦,徐安然的前同事。
“喂,陈曦吗?我是白媛媛,想跟你打听点事。”
05
周末,白媛媛回了父母家。
母亲做了满桌的菜,父亲一直给她夹菜,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和陆远航相处得好不好。
“都挺好的。”白媛媛笑着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吃完饭,她帮母亲洗碗,父亲在客厅看电视。
“媛媛,你是不是和远航吵架了?”母亲突然问。
白媛媛的手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你以前回来,都会一直看手机,等他的消息。”母亲擦了擦手,看着她,“今天你手机放在包里,一下都没拿出来。”
白媛媛沉默了。
“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母亲温和地说,“但要沟通,不能冷战。”
“妈,如果……”白媛媛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发现爸心里一直有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心里当然有另一个人啊。”
白媛媛惊讶地看着她。
“他心里有你啊,我的傻女儿。”母亲戳了戳她的额头,“除了你,还能有谁?”
白媛媛也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
她知道母亲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但也明白母亲不想过多干涉她的婚姻。
洗完碗,她陪父亲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说要去见个朋友。
“早点回来。”母亲送她到门口,“有什么事,好好跟远航说。”
“知道了。”
白媛媛开车来到一家咖啡厅,陈曦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好久不见。”陈曦站起来和她拥抱,“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最近有点累。”白媛媛坐下,点了杯美式。
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白媛媛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想了解一下徐安然在国外的情况。”
陈曦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有点事情需要确认。”白媛媛说,“你和她一起工作过,对她应该比较了解。”
陈曦喝了口咖啡,想了想才开口:“徐安然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但感情方面比较复杂。”
“她结婚又离婚,你知道原因吗?”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听说是她前夫受不了她心里一直有别人。”陈曦压低声音,“她前夫有次喝多了说,徐安然睡着的时候,会喊一个中文名字。”
白媛媛的手握紧了咖啡杯。
“什么名字?”
“我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她前夫的名字。”陈曦说,“而且徐安然离婚后立刻回国了,很多人都猜她是回来找那个人的。”
“她回来这一年,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陈曦摇头,“她只跟以前的几个老朋友联系,其他人都没联系。”
白媛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觉得她和陆远航,有可能吗?”
陈曦的表情更复杂了:“白媛媛,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没关系。”
“徐安然有次团建喝多了,说过一句话。”陈曦看着她,“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该抓住一个人的时候,放手了。”
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但白媛媛却觉得那音乐刺耳。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白媛媛,你没事吧?”陈曦担心地问,“你和陆远航……”
“我们没事。”白媛媛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
白媛媛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她把车停在堤岸上,沿着江边慢慢走。
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陈曦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徐安然后悔放手了,现在她回来了,想要重新抓住那个人。
而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手机响了,是陆远航打来的。
白媛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响了几次,然后变成了消息。
“你在哪儿?”
“回个电话好吗?”
“我很担心你。”
白媛媛关了手机,继续沿着江边走。
天渐渐黑了,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走累了,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对岸的灯火。
结婚三年,她以为自己很了解陆远航。
但现在才发现,她了解的只是他愿意展示给她看的那一面。
而他的另一面,她从未真正触碰过。
也许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是个错误。
他娶她,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而她刚好合适。
她嫁他,是因为他愿意为她改变,努力成为她想要的样子。
但他们都没有问过对方,也都没有问过自己:这真的是爱吗?
江面上有游船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金色的涟漪。
白媛媛坐在那里,直到夜色深沉。
06
周一早上,白媛媛向公司请了假。
她联系了搬家公司,预约了下午两点上门。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不是收拾自己的,而是收拾陆远航的。
衣服、鞋子、书籍、文件,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她都一一整理出来,装箱打包。
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那件灰色毛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穿的。
那双运动鞋是他们一起去爬山时买的。
那本建筑图册是他们逛书店时,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白媛媛收拾得很仔细,也很冷静。
她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处理着一切,像在处理一项工作。
中午时分,陆远航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接了。
“白媛媛,你在家吗?”陆远航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中午回去一趟,我们谈谈。”
“不用了。”白媛媛说,“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搬家公司下午会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陆远航的声音在颤抖。
“字面意思。”白媛媛说,“陆远航,我们到此为止吧。”
“就因为我昨晚没有回答那个问题?”陆远航激动起来,“好,我现在回答你!我不爱徐安然,我爱的是你!这样可以吗?”
“太迟了。”白媛媛轻声说,“而且你说得不对。”
“什么不对?”
“你说你爱我,但你不懂什么是爱。”白媛媛看着窗外,“你以为爱是纪念日的礼物,是雨天的接送,是加班后的夜宵。”
“但那些只是形式,不是爱的本质。”
“爱的本质是……”她停顿了一下,“是即使知道会受伤,也愿意把心交给对方。是即使有更好的选择,也只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陆远航,你对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冲动。”
“我对徐安然也没有!”陆远航吼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真的过去了吗?”白媛媛问,“那你为什么会有她家的密码?为什么喝醉了会去她家?为什么在她面前可以完全放松,在我面前却要时刻保持完美?”
陆远航说不出话。
“搬家公司两点来,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回来拿你的东西。”白媛媛说,“如果没有,我会让他们送到徐安然那里。”
“白媛媛!”陆远航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不要这样,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白媛媛说,“三年前我就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她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时,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犹豫,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下午两点,搬家公司准时到了。
工人们把打包好的箱子一个个搬下楼,装上车。
白媛媛站在客厅里,看着空了一半的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解脱。
仿佛放下了背负很久的重担。
工人们搬完东西后,她换了门锁密码,然后出门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咨询了离婚的相关事宜,律师告诉她,如果双方能协议离婚,手续会简单很多。
“如果对方不同意呢?”白媛媛问。
“那就要走诉讼程序,时间会久一些。”律师说,“但只要有充分证据,比如对方出轨,法院通常会判离。”
白媛媛点点头,没有多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食材,然后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都是陆远航不爱吃的菜——辣子鸡、麻婆豆腐、水煮鱼。
她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口味。
饭后,她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一直很安静,陆远航没有再打来电话。
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