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离完婚,今天前公公就摆了7万2一桌的庆功宴?!
林晚没吭声,只是默默停了前夫的银行卡。
果然,前夫在结账的时候受尽了白眼!
“先生,您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面对服务员的冷眼和亲戚朋友们的嘲笑,前夫无地自容。
他想不通,前岳父刚把净身出户的林晚接走,自家账户怎么就一夜清零?
更让他心惊的是医院给他的来电。
让他觉得自己前些年都是白活了,自己一只被林晚这个女人蒙在鼓里!
01
林晚把最后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桌时,客厅里的谈笑声正掀到顶峰。
圆桌旁围坐了八个人。
主位上是她的前公公陈宏远,六十刚出头,头发梳得服帖光亮,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总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左边是她的前夫陈子墨,正低头快速回复手机消息,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右边是小姑子陈雨婷,新做的水晶美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林晚,别忙了,过来坐下吃饭。”
婆婆赵淑兰开口招呼,语气听着温和,眼神却没往她身上瞟。
“马上就来。”
林晚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解开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
她走到桌边,唯一空着的座位在陈子墨旁边,恰好是离菜盘最远的角落。
她刚坐下,就发现自己的碗筷根本没摆上。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
赵淑兰拍了拍额头,转向陈雨婷,“雨婷,给你嫂子拿副碗筷来。”
陈雨婷正夹着一块红烧排骨往嘴里送,闻言皱起眉头:“妈,我这正吃着呢,多不方便。”
“我自己去拿吧。”
林晚起身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陈雨婷压低的抱怨声:“真是的,吃个饭都这么多事儿。”
林晚的手在碗柜边顿了顿,取出一个白瓷碗。
这碗是结婚时她妈妈送的,一套八个,如今只剩五个了。
前三个是怎么碎的?
一次是陈雨婷拿东西时失手碰掉的,一次是大扫除时赵淑兰“不小心”撞落的,还有一次是她自己洗碗时手滑摔碎的——那天她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还是强撑着做了全家人的饭菜。
她坐回座位时,桌上的菜已经被动了一小半。
“林晚啊,”
陈宏远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下周五,你王伯伯家的儿子结婚,在望海阁摆酒。
你准备个红包,包七千二吧,图个吉利。”
林晚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七千二。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五千五,要管一家四口的一日三餐、水电煤气,还有各种日常用品的开销。
陈子墨每个月一号会准时转来这笔钱,从来不会多给一分。
上个月赵淑兰说想买件换季的羊绒衫,她贴了九百;这个月陈雨婷说闺蜜聚会要AA制,她又添了六百。
现在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三百多块。
“爸,”
她轻声开口,“我手上可能没这么多现金,能不能……”
“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
陈宏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子墨没给你生活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陈子墨。
他终于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不是每个月都按时给你钱了吗?”
“是给了,”
林晚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但是家里开支实在太大,上个月妈买衣服,这个月雨婷……”
“行了行了,别在饭桌上说这些琐事。”
陈子墨打断她的话,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转你三千五,不够的话自己想办法。
以后这种小事别拿到台面上说,让人笑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晚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着三千五的转账通知。
还差三千七。
但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太清楚了,再说下去,换来的只会是“你怎么连家都管不好”“别人家媳妇都能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就知道伸手要钱”之类的指责。
她默默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米饭已经有点凉了,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生硬的口感。
02
晚饭后,林晚留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客厅里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哥,你看这款手链好看吗?
最新款的限定款呢。”
是陈雨婷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喜欢就买,钱不够哥给你补。”
陈子墨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宠溺。
“还是我哥对我最好了!
爸,妈,你们快看看,哥答应给我买新手链了!”
赵淑兰的笑声响起:“你就惯着她吧,上个月刚买了个名牌包,这个月又要手链。”
“妈,女孩子嘛,喜欢这些很正常。”
陈子墨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对了,下季度公司的分红应该快下来了吧?
爸之前看中的那款越野车,正好可以入手了。”
后面的话被哗哗的水流声淹没,林晚听不真切。
她拿着那个有裂纹的白瓷碗,洗得格外仔细。
碗沿上那道极细的裂痕,是上次陈雨婷失手摔过后,她偷偷用胶水粘起来的。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用手摸上去,能清晰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就像这个看似光鲜的家。
表面上看,公公是退休的企业高管,婆婆温柔和善,丈夫年轻有为,小姑子活泼可爱。
她是外人眼中“有福气”的女人,嫁得好,不用上班,只需在家打理家务就行。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家里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洗好碗,擦干手,林晚走到客厅。
陈子墨还在低头看手机,陈雨婷正兴奋地翻看着手链的详情页,赵淑兰和陈宏远则在讨论着新车的配置。
“爸,妈,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林晚轻声说道。
陈宏远只是“嗯”了一声,赵淑兰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陈子墨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色确实不太好,早点休息吧。”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主卧很大,带着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巧的阳台。
装修是陈家早就定好的法式风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踩上去没有一丝温度。
结婚三年,林晚没往这个房间里添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除了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她和陈子墨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灿烂。
那时的她,真的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年纪,眼角已经爬上了淡淡的细纹。
皮肤有些暗黄,是长期熬夜做家务、睡眠不足熬出来的。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的是淘宝上一百块三件的家居服。
她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那时她是系里的文艺骨干,会弹古筝,写得一手好文章。
毕业时,她拿到了三家公司的录用通知,虽然起薪不高,但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然后,她遇见了陈子墨。
陈家的少爷,温柔多金,追求她的时候用尽了十二分的心意。
他说:“晚晚,嫁给我,以后你不用那么辛苦工作,我养你。”
她信了。
毫不犹豫地辞掉了工作,满怀憧憬地嫁进了陈家。
结婚第一年,一切都还挺好。
陈子墨会记得他们的纪念日,会精心准备礼物,会偶尔带她出去吃饭逛街。
虽然赵淑兰已经开始有了些微词——“这件衣服颜色太张扬了”“天天化妆对皮肤不好”“外面的饭菜又贵又不卫生”,但陈子墨总会护着她:“妈,晚晚还年轻,爱漂亮是应该的。”
到了第二年,陈子墨接手了家里的部分生意,变得越来越忙。
他开始频繁晚归,开始忘记他们的纪念日,开始对她说“家里的事你看着处理就行,不用什么都问我”。
第三年,就是现在这样了。
林晚打开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她偶尔会在上面写几句心里话,不敢写太多,怕被陈家的人看见。
今天,她在本子上写下:“4月16日,晴。
晚饭只吃了半碗凉米饭。
王伯伯家的红包需要七千二,子墨转了三千五。
还差三千七,只能从私房钱里补了。
私房钱还剩四千五。”
这笔私房钱是她偷偷攒下来的。
每个月从生活费里抠出两三百,有时会接一些零散的文案兼职,一篇稿子能赚三四百块。
攒了两年,一共攒了两万块。
去年妈妈生病住院,她贴了六千;今年弟弟买房,她又给了三千,现在就只剩这么多了。
她合上笔记本,楼下传来陈雨婷兴奋的欢呼声:“谢谢哥!
你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陈子墨出门了,没有跟她说一声。
林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白天在超市遇见大学室友苏晴的情景。
苏晴现在是一家时尚杂志社的主编,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看到她时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林晚?
天哪,我差点没认出你!”
她们在超市旁边的咖啡馆坐了半个小时。
苏晴说起工作中的趣事,说起最近正在筹备的专题,说起自己打算贷款买房的计划。
林晚插不上话,只能坐在旁边安静地笑着听。
临走时,苏晴犹豫了一下,说:“晚晚,你以前文笔那么好,真的不打算再写点什么吗?
我们杂志最近在招兼职撰稿人,一篇大概九百到一千一,你要是有兴趣的话……”
“我考虑考虑吧。”
林晚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不会去。
陈子墨说过:“我陈子墨的妻子,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赚钱。
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养不起你。”
可是,他真的“养”她了吗?
林晚翻了个身,眼睛有些发酸。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明天眼睛会肿,赵淑兰又会念叨“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玩手机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墨回来了。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洗完澡上床,背对着她躺下。
就在林晚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下周五的宴会,你好好打扮一下。
王伯伯家跟我们家有生意往来,别给陈家丢脸。”
“嗯。”
林晚轻声应了一声。
“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不错,就穿那件吧。”
林晚没有应声。
那件裙子是去年买的,现在穿已经有点紧了。
而且她不喜欢米白色,她喜欢天蓝色。
但陈子墨说米白色显得端庄得体。
“对了,”
陈子墨又补充道,“爸说,红包还是包九千九吧。
王伯伯家这次办婚礼排场很大,七千二拿不出手。”
林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九千九?
可是你只转了三千五……”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凑一下。”
陈子墨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手头也不宽裕,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张。
你先垫上,下个月我给你补上。”
下个月。
每次都是这句话。
到了下个月,又会有新的开支,新的“你先垫上”。
“陈子墨,”林晚轻声说,“我真的没钱了。
我的私房钱也只剩……”
“行了!”
陈子墨不耐烦地打断她,“天天就知道钱钱钱,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我在外面应酬喝酒,辛辛苦苦打拼,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倒好,在家享清福,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晚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说再多也没用。
他永远不会明白,那五千五块钱要掰成多少份,才能勉强撑过一个月。
他永远不会明白,每次向他要钱时,她心里的委屈和屈辱。
他永远不会明白,她所谓的“在家享清福”,是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一刻不停的操劳。
陈子墨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林晚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她抱着胳膊,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那么大,有无数盏亮着的灯。
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她想起妈妈上次打电话时说的话:“晚晚,要是在陈家过得不开心,就回家来。
妈还能养得起你。”
她当时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过得挺好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
可是她能回去吗?
当年她执意要嫁给陈子墨,爸爸气得半年没跟她说话。
妈妈叹着气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再难也要跪着走完。”
她选的路。
她已经跪着走了三年,膝盖都磨破了,却还是看不到尽头。
03
第二天一早,林晚照例六点就起床做早饭。
陈家人的口味各不相同:陈宏远要喝现磨的豆浆,赵淑兰爱吃蒸蛋羹,陈子墨喜欢烤吐司配煎蛋,陈雨婷则钟情于酸奶泡麦片。
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陈雨婷揉着眼睛走下楼,瞥了一眼餐桌,不满地抱怨:“怎么又是这些啊,天天吃都吃腻了。”
“那你想吃点什么?”
林晚耐着性子问道。
“我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生煎包,还有他们家现磨的花生露。”
陈雨婷坐在餐桌前刷着手机,理所当然地说,“嫂子,你去给我买呗。”
城东离这里有五站路,来回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可是早饭都已经做好了……”
林晚看着锅里正在蒸的包子说道。
“那就放着呗,中午热一下再吃。”
陈雨婷头也没抬,催促道,“快点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赵淑兰下楼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帮腔道:“晚晚,你就跑一趟吧。
雨婷难得想吃点东西,你就辛苦一下。”
林晚沉默了几秒,解下身上的围裙:“好。”
她没有换衣服,穿着沾了点油渍的家居服和拖鞋就出了门。
反正,也没人在乎她穿什么。
早上七点的公交车里挤满了上班的人群和上学的学生。
林晚被挤在车厢的角落,闻着各种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挤着公交去上班。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又充实。
而现在呢?
她穿着廉价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挤在公交车里,只是为了给小姑子买一份生煎包。
排了二十五分钟的队,林晚终于买到了生煎包和花生露。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早餐,生怕不小心洒出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
陈子墨和陈宏远早就吃完早饭出门了,赵淑兰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陈雨婷还在低头刷着手机。
“雨婷,早餐买回来了。”
林晚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陈雨婷走过来瞥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怎么用塑料碗装啊?
多不环保,而且肯定都凉了吧?”
“路上时间有点长,可能是凉了。”
林晚低声解释。
“算了算了,凉了就不想吃了。”
陈雨婷把袋子推到一边,对着赵淑兰说,“妈,我中午跟朋友出去吃,不用给我留饭了。”
她说完就转身跑上了楼,留下林晚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碗渐渐变凉的花生露,和那袋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生煎包。
赵淑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浪费东西。
晚晚,你吃了吧,别白白糟蹋了。”
林晚坐下来,慢慢吃着已经凉透的生煎包。
面皮变得又干又硬,肉馅也显得油腻腻的。
花生露也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嚼得很慢。
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塑料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眼泪,生怕被赵淑兰看见。
可赵淑兰已经看见了。
她看着儿媳微微颤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继续看着电视屏幕。
那天下午,林晚做大扫除的时候,在陈子墨的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丝绒盒子。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价格标签还没拆,上面写着六万五。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卡片,是陈子墨的字迹:“雨婷,生日快乐。
哥永远疼你。”
林晚拿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陈雨婷的生日在下个月。
一条六万五的钻石项链。
而她,连九千九的红包都凑不出来。
她把盒子原样放好,轻轻关上抽屉。
然后拿起抹布,用力地擦着桌子,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和不甘都一并擦掉。
晚上,林晚给苏晴发了一条微信:“你上次说的兼职撰稿,现在还招人吗?”
苏晴很快就回复了:“招啊!
你把简历发我看看,我先帮你初审一下。
不过晚晚,这事你家里人同意吗?”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打字回复:“不用他们同意,这是我自己的事。”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咔哒”一声,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锁被打开了。
虽然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很小的路,但终究是在向前走。
04
收到苏晴回复的那天下午,林晚站在厨房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
“简历我看了,文笔还是那么好!”
苏晴的消息紧接着发来,“我们杂志有个生活专栏正好缺撰稿人,每篇一千三,每周一篇,先试合作一个月怎么样?”
一千三一篇。
每周一篇。
一个月就是五千二。
这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林晚而言,这意味着下个月不用再为红包钱发愁,意味着可以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而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意味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不会再是让人心慌的三位数。
“好,我试试。”
她快速回复道。
“那我把这个月的选题发给你,这周就要交稿哦。
对了,稿费是月结,下个月十五号打到你卡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
放下手机,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有事情要做”的紧张感和期待感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大概还是大学时参加征文比赛的时候。
“嫂子,我那条粉色的连衣裙你放哪儿了?”
陈雨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林晚定了定神,回道:“在衣柜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我没找到啊!
你上来帮我找找!”
陈雨婷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晚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走上楼。
陈雨婷的卧室比主卧还要大,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很多衣服的吊牌都还没拆。
“这不就在这儿吗?”
林晚从抽屉里拿出那条粉色连衣裙。
“哦,原来在这儿。”
陈雨婷接过裙子看了看,随手扔回床上,“算了,不想穿这个了。
嫂子,你下午有空吗?
陪我去逛街吧,我想买条新裙子,晚上同学聚会穿。”
“我下午还要准备晚饭……”
林晚有些为难地说。
“晚饭随便做点就行,实在不行就点外卖呗。”
陈雨婷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走吧走吧,你眼光比我好,帮我挑挑嘛。”
林晚想说,她下午要写稿子。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陈家人说自己在兼职写作的事情。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好,等我换件衣服。”
逛街足足花了三个半小时。
陈雨婷试了十几条裙子,最后买了三条,刷的都是陈子墨的副卡。
林晚全程跟在旁边,帮她参考意见,替她拿着试穿的衣服和包包。
“嫂子,你也试试这条裙子嘛。”
陈雨婷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划着,“你穿肯定好看。”
林晚看了一眼价签:三千八。
“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她轻声拒绝。
“你那穿的都是什么呀,”陈雨婷撇了撇嘴,“一看就是淘宝上买的便宜货吧?
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我哥又不是不给你钱。”
林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子墨是给她钱,一个月五千五,要覆盖买菜做饭、水电煤气、日常用品等所有开销。
剩下的钱,够买什么呢?
回家的路上,陈雨婷一直在说晚上同学聚会的事情。
“我们班的李萌,她男朋友送了她一个爱马仕的包,羡慕死我了。”
陈雨婷叽叽喳喳地说,“嫂子,你说我让我哥也给我买一个,他会答应吗?”
“应该会吧。”
林晚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回道。
“那你帮我跟我哥说说呗。”
陈雨婷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我哥最听你的话了。”
林晚在心里想笑。
陈子墨最听她的话?
这话要是说出去,恐怕陈子墨自己都不会相信。
晚饭后,陈子墨果然被陈雨婷缠着要包。
林晚在厨房里洗碗,客厅里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哥,你看这个包好不好看,就是李萌那个同款。”
陈雨婷的声音带着期待。
“挺好看的,喜欢就买。”
陈子墨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谢谢哥!
你真是太好了!”
赵淑兰的声音插了进来:“你又惯着她,上个月刚买了个包,这个月又要换新款。”
“妈,女孩子嘛,喜欢这些很正常。”
陈子墨不以为意地说。
林晚关掉水龙头,水流声停了下来,客厅里的笑声显得更加清晰。
她擦干手,转身走上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陈子墨抬头看了她一眼:“晚晚,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三天。”
“好,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林晚问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陈子墨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吧。”
难得他会注意到她的脸色。
林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打开电脑。
苏晴已经把选题发了过来:《都市里的孤独行者》。
她看着这个标题,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起来。
“在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像是一座孤立的岛屿。
我们戴着礼貌的面具,说着得体的话语,做着该做的事情。
但当深夜来临,面具卸下,镜子里的那个人,你还认得吗……”
她写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删删改改。
太久没有正经写过东西,手已经有些生涩了。
写到十一点的时候,稿子才写了一半。
这时,陈子墨推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还没睡?”
他问道。
“马上就睡了。”
林晚赶紧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在做什么?”
陈子墨走到床边坐下。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网页。”
林晚敷衍道。
陈子墨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了浴室。
林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没写完的稿子。
05
第二天早上,林晚送走了陈子墨。
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扫完家里的卫生,下午就坐在电脑前继续写稿。
一直写到傍晚,稿子终于写完了。
她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发给了苏晴。
半个小时后,苏晴的回复就来了:“写得太好了!
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不过有个小细节需要改一下,我已经批注在文档里了,你看看。”
林晚看着“写得太好了”这五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肯定了。
按照苏晴的批注改好稿子,重新发过去后,苏晴发来一个大大的赞:“合作愉快!
下周的选题我周三发给你。”
“好。”
放下手机,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痒痒的。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生活真的有变好的可能。
然而,这个念头在第三天晚上就被彻底打碎了。
陈子墨提前回来了。
林晚正在修改第二篇稿子,听到开门声,慌忙合上了电脑。
“在做什么?”
陈子墨走进房间,目光落在了电脑上。
“没什么,就是看一部电影。”
林晚站起身,“你吃饭了吗?
我去给你热菜。”
“吃过了。”
陈子墨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忽然说道,“爸今天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写东西赚钱。”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说的?”
她紧张地问道。
“我说没有,你天天在家做家务,哪有时间写东西。”
陈子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所以,你真的在写东西?”
林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我在给一家杂志写专栏,一周一篇,不会影响做家务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子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林晚轻声回道。
“林晚,你是我陈子墨的妻子,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赚钱。”
陈子墨的语气带着不满,“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又是这句话。
这三年来,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我没有觉得你亏待我。”
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而且,写东西是我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事情?”
陈子墨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讥讽,“你喜欢的事情就是背着我偷偷摸摸写稿子?
林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那你呢?”
林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
陈子墨,这三年来,你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我每天在家除了做家务,心里还在想什么吗?”
陈子墨愣住了。
他好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晚——不再温顺,不再沉默,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
他张了张嘴,“你这是在怪我?”
“我不敢怪你。”
林晚移开视线,“我只是想说,写稿子是我的自由。
我没有用你的钱,也没有影响这个家,我只是想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
陈子墨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晚,你嫁给我,就是陈家的人了。
你的事情,就是我们家里的事情。
我不允许我的妻子出去抛头露面,写什么专栏。
马上停止,跟那家杂志说你不写了。”
“如果我拒绝呢?”
林晚看着他,语气坚定。
陈子墨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良久,他吐出一句话:“那你就别住在这个家里了。”
很轻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忽然笑了:“好啊。
那我明天就搬出去。”
这次轮到陈子墨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林晚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日常用品,那个有裂纹的白瓷碗,还有妈妈送的那个相框。
“你干什么?”
陈子墨抓住她的手腕。
“搬出去啊,不是你说的吗?”
林晚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林晚!
你别无理取闹!”
陈子墨的语气带着怒意。
“无理取闹的是你!”
林晚终于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忍不住发抖,“陈子墨,三年了!
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们一家人,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句谢谢!
我花每一分钱都要向你报备,连给自己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就要把我赶出这个家!
好,我走,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她抱着收拾好的小箱子,转身就往外走。
陈子墨拦住了她。
两个人僵持在门口,气氛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陈子墨先松了口:“行了,别闹了。
你要写就写吧,但别让爸知道。
他要是问起来,我会帮你圆过去。”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陈子墨别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以后每个月我再多给你三千块。
别写得太辛苦。”
这算是妥协?
还是施舍?
林晚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她赢了一小步。
虽然赢得格外心酸。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抱着箱子回到了房间。
那天晚上,两个人背对着背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想,她和陈子墨之间,早就已经有了裂痕。
只是她一直假装看不见,用自己的顺从和忍耐去勉强填补。
但裂痕终究是裂痕,总有一天会彻底裂开。
06
第二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林晚依旧早起做早饭,打扫卫生,买菜做饭。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开始坚持每天下午留两个小时的“专属时间”,在书房里写稿。
陈雨婷再让她陪着逛街,她会直接说“下午有事,改天吧”。
陈雨婷对此很不满,跑到赵淑兰面前抱怨:“妈,嫂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叫她陪我逛街都不肯。”
赵淑兰看了林晚一眼,什么也没说。
稿子一篇接一篇地写,苏晴对她的作品很满意,说读者的反响很不错。
第四篇稿子发过去后,苏晴发来消息:“我们主编很看好你,想跟你签长期合约,待遇可以再谈。
晚晚,你要不要考虑出来全职上班?
我们编辑部正好缺一个资深撰稿人。”
林晚的心狠狠动了一下。
但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子墨允许她偷偷写兼职已经是极限,想要出去全职上班,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然而,变故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那天是陈宏远的生日。
早在半个月前,赵淑兰就说要好好庆祝,在望海阁订了顶级包间,一桌七千二的宴席,邀请的都是陈家的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
“晚晚,这次的宴会很重要。”
赵淑兰特意叮嘱她,“你好好打扮一下,别给陈家丢脸。”
林晚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试了试,确实紧了不少。
这几个月她瘦了一些,但裙子反而穿不上了——是因为心情不好导致的水肿吗?
宴会当天,林晚穿了另一条黑色的简约连衣裙,样式简单大方,也足够得体。
陈子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望海阁是这座城市里最高档的酒楼之一。
包间宽敞奢华,装修得富丽堂皇。
一共来了三桌客人,都是陈宏远那个圈子里的人,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林晚安静地坐在陈子墨旁边,听着他们谈论股票、房产、海外投资。
她插不上话,也不需要插话——在这些人眼里,她只是“陈子墨的妻子”,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酒过三巡,现场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有人起哄让陈子墨喝酒,陈子墨推辞不过,连着喝了好几杯。
这时,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陈总,这位就是尊夫人吧?
久仰大名。”
陈子墨站起身介绍:“王总,这是我太太林晚。
晚晚,这是王氏集团的王总。”
林晚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王总您好。”
王总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让林晚觉得有些不舒服:“陈总真是好福气,夫人不仅漂亮,听说还是个才女,文笔非常好?”
林晚的心里猛地一紧。
陈子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王总听谁说的?”
“哎呀,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王总笑眯眯地说,“我太太最近迷上了一本杂志,上面有个专栏作者叫‘晚星’,文笔特别好。
我特意查了一下,真名叫林晚,再一打听,可不就是陈总的夫人嘛!”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宏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赵淑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陈子墨握着酒杯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王总说笑了。”
陈子墨勉强笑了笑,“我太太就是在家没事写点小东西打发时间,谈不上什么作者。”
“哎,陈总太谦虚了。”
王总似乎没有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太太可喜欢她的文章了,还说想见见作者本人呢。
林小姐,不如改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创作?”
林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宏远先开口了。
“王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陈家的媳妇,向来不抛头露面。
您说的那个作者,可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这话的分量很重,王总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啊,那可能是我搞错了,抱歉抱歉。”
他讪讪地说了两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边的餐桌上,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子墨放下酒杯,看了林晚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气压低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进家门,陈宏远就彻底爆发了。
“跪下!”
他对着林晚厉声呵斥。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让你跪下!”
陈宏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
陈子墨拉了拉她的胳膊:“晚晚,听爸的话,快跪下认错。”
林晚还是没有动。
她看着陈宏远,看着赵淑兰,最后看着陈子墨:“我为什么要跪?”
“你还有脸问?”
陈宏远气得脸色发青,“我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谁允许你出去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还用什么笔名,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是不是?”
“我写文章,光明正大,没偷没抢,怎么就丢陈家的脸了?”
林晚忍不住反驳。
“你还敢顶嘴!”
陈宏远用手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准再写任何东西!
马上跟那家杂志断了联系,听见没有?”
林晚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陈子墨!”
陈宏远转头对着儿子怒吼,“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这就是你当初非要娶的女人!”
陈子墨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林晚,声音里带着疲惫:“晚晚,跟爸道个歉,答应以后不再写了,这事就过去了。”
林晚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陈子墨,我嫁给你三年,整整三年。”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你们一家人,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句好话。
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们就要让我下跪道歉。
凭什么?”
“就凭你是陈家的媳妇!”
赵淑兰也开口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晚晚,我们知道你受了点委屈,但做陈家的媳妇,就要守陈家的规矩。
你出去抛头露面写文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陈家?
怎么看子墨?”
“规矩?”
林晚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满是失望,“陈家的规矩就是把我当成保姆,当成摆设,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吗?
陈家的规矩就是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名字,只能被称为‘陈太太’吗?”
“够了!”
陈子墨低吼一声,“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林晚看着他,这个她曾经深爱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不耐烦,只有对她“不懂事”的恼怒。
“陈子墨,”她轻声问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陈子墨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先跟爸道歉。”
林晚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好,很好。
她转身,快步走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是真的收拾,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分得清清楚楚。
陈子墨跟了上来,拉住她的胳膊:“你又要干什么?”
“离婚。”
林晚平静地说。
陈子墨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陈子墨,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你疯了?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
陈子墨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么点小事?”
林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对,在你们看来,这都是小事。
我不该有脾气,不该有想法,不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就该乖乖地做你们的保姆,做你们的摆设。
陈子墨,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陈子墨松开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你想清楚,离婚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冷冷地说,“婚前协议你忘了吗?”
林晚当然没忘。
那份婚前协议,是陈家坚持要签的。
内容很简单:如果离婚,林晚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净身出户。
当时她沉浸在爱情里,觉得签不签都无所谓——她嫁给陈子墨,又不是为了钱。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没忘。”
林晚淡淡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要陈家的一分钱。”
“那你以后怎么生活?”
陈子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你已经三年没工作了,哪个公司会要你?”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林晚转身就要走。
“林晚!”
陈子墨叫住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跟我下去道歉,跟爸说你以后不再写文章了,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否则……”
“否则怎样?”
林晚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起诉离婚?
好啊,我等着。”
她说完,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陈子墨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林晚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陈家的大门。
夜色很深,晚风很冷。
她拖着箱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手机响了,是陈子墨打来的。
她直接挂断。
电话又一次响起,她再次挂断。
第三次,她干脆关了机。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买了一瓶矿泉水。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小声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林晚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
心里空空的,但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晚,她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房间很小,床也很硬,但她睡得格外安稳。
三年来,第一次没有人催她早起做早饭,没有人挑剔她做的菜不好吃,没有人让她随时随地待命干活。
第二天早上,林晚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有陈子墨的,有赵淑兰的,还有陈雨婷的。
微信里也有好几条消息。
陈子墨:“你在哪里?
我们好好谈谈。”
陈子墨:“林晚,别闹了,快点回家。”
陈子墨:“离婚不是小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林晚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晴晴,我能先去你那里住几天吗?”
苏晴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晚晚?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晴坚定的声音:“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接你。”
苏晴来得很快,看到她拎着行李箱站在路边,什么也没问,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走,跟我回家。”
苏晴的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她给林晚倒了一杯热姜茶,坐在她对面:“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晚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出来。
“就因为你写专栏,他们就要你下跪道歉?”
苏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林晚点了点头。
“离!
必须离!”
苏晴义愤填膺地说,“这种重男轻女、控制欲爆棚的家庭,早离早解脱!
晚晚,你早就该离了,这三年来,我看着你一步步变得不像自己,真的心疼死了!”
那天下午,陈子墨找来了。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了苏晴的地址,就在楼下等着。
林晚下楼见了他。
三天没见,陈子墨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晚晚,跟我回家。”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林晚平静地说。
“别闹了。”
陈子墨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爸说了,只要你回去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你写专栏的事情,他也不再追究了。”
“陈子墨,”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是在闹。
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你过下去了。”
陈子墨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你真的想清楚了?
离婚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现在拥有的,也只有一个‘陈太太’的空头衔而已。”
林晚淡淡地说。
陈子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
林晚的回答斩钉截铁。
陈子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转身,快步走回车里,发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那天晚上,林晚收到了陈子墨的微信:“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她回复:“好。”
07
第二天,他们成了民政局里第一对办理离婚手续的夫妻。
手续办得很快,红色的结婚证被盖上作废的钢印,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陈子墨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林晚拦了一辆出租车,“再见,陈子墨。”
车子缓缓启动,林晚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子墨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三年的婚姻,到此彻底结束。
林晚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她以为,她终于获得了自由。
但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民政局半个小时后,陈子墨接到了陈宏远的电话。
“离了?”
陈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好,离了好。
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们陈家。”
“爸,其实晚晚她……”
陈子墨还想再说点什么。
“行了,别说了。”
陈宏远打断他,“晚上在望海阁,我订了包间,庆祝一下。
你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庆祝?”
陈子墨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陈宏远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陈子墨看着手里的手机,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个总是温顺听话、沉默隐忍的林晚,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晚上,望海阁最大的豪华包间里。
陈家人都到齐了,还来了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戚。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陈子墨一点胃口都没有。
“子墨啊,离了好,离了好。”
一个表叔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暧昧地说,“那种女人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料,叔以后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家里开公司的,跟我们陈家门当户对。”
陈子墨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宏远的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大声说道:“今天这桌宴席,七千二一桌,我请客!
庆祝我儿子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跟着附和。
陈雨婷也笑着说:“就是,哥,你早就该跟她离婚了。
林晚她根本配不上你。”
陈子墨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真的是他的家人吗?
他们真的关心他吗?
还是说,他们只在乎“陈家的面子”?
酒足饭饱之后,陈宏远大手一挥:“子墨,去结账。”
陈子墨站起身,拿着钱包走向前台。
服务员接过他递过去的信用卡,刷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看着他:“抱歉,先生,这张卡已经被冻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第三遍,陈子墨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前台服务员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先生,您还有其他的银行卡吗?
或者需要联系一下家人?”
“等、等一下。”
陈子墨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从钱包里抽出另一张信用卡——这张是他个人账户的副卡,额度六十万,平时几乎不用。
服务员接过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抱歉,先生,这张卡也被冻结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子墨回头,看见陈雨婷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耐烦:“哥,你怎么这么慢啊?
爸他们都等急了,说要转场去唱歌呢。”
“卡……被冻结了。”
陈子墨觉得喉咙发紧,说话都有些不顺畅。
“什么?”
陈雨婷愣住了,随即笑了出来,“哥,你别开玩笑了,快点结账吧,张叔叔他们都在等着呢。”
“我没开玩笑。”
陈子墨把两张卡扔在柜台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钱包里抽出最后一张储蓄卡——这张卡里是他的个人私房钱,大概有二十五万,本来是准备下个月给林晚买生日礼物的。
虽然现在,她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刷这张。”
陈子墨说道。
服务员接过卡,操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先生,这张卡……余额不足。”
“怎么可能?”
陈子墨一把夺过卡,又看了看POS机屏幕上显示的金额:210,800.00。
一桌七千二,三桌就是两万一千六。
还差五千二。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卡里明明应该有二十五万。
“您要不要再核对一下?”
服务员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陈子墨的心上。
陈雨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哥,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没钱了?”
陈子墨没有理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登录,查询余额。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0.00。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五分,这张卡里的二十五万,分三笔被转走了。
收款方是三个陌生的公司账户,他一个都不认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
陈子墨看着屏幕上“财务总监-刘经理”的来电显示,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了接听键。
“陈总,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几乎破音,“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
所有的资金都被划走了!
银行那边说是董事长亲自下的指令,还出示了全套的手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总?”
陈子墨的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
他机械地转过头,透过包间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
陈宏远正举着酒杯,和那个王总谈笑风生,脸色因为酒精而变得通红,眼睛里有一种陈子墨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父亲。
为什么?
“陈总?
陈总您在听吗?”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呼喊,“现在公司账上只剩下四千多块钱了,明天就要给员工发工资,还有四个供应商的款项也到期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知道了。”
陈子墨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先稳住局面,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
短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
他点开,是林晚发来的一条未读完整的消息:“陈子墨,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关于你父亲,关于三年前……”
三年前。
他们结婚的那一年。
陈子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拨过去,但指尖却在不停地颤抖。
他想起林晚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现在却突然明白了的情绪——是怜悯。
她在怜悯他。
“哥?”
陈雨婷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安,“到底怎么了?
你的脸色好难看。”
“你先进去。”
陈子墨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跟爸说,我马上就来。”
陈雨婷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包间。
陈子墨看着她推开玻璃门,看着她凑到陈宏远耳边说了些什么,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陈子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晚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传来。
他再拨。
还是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去,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先生,您看这账单……”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陈子墨从钱包里抽出最后一张名片——望海阁的VIP卡,里面有预存的十二万,本来是准备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
他把卡递过去:“刷这个,剩下的钱我明天过来补上。”
服务员松了口气,赶紧低头操作。
刷卡,签字,打印凭据。
整个过程,陈子墨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脑子里却飞快地闪过无数个碎片。
三年前,他和林晚结婚前一周,父亲突然提出要签婚前协议。
陈子墨当时是不同意的,觉得这是对林晚的侮辱。
但陈宏远说:“这不是针对她,这是我们陈家的规矩。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必须要有保障。”
林晚当时想都没想就签了,说:“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为了钱。”
他当时还很感动,觉得自己娶到了一个好女人。
现在想想,那份协议,他自己其实也没有仔细看过。
是父亲找的律师,是父亲让他签的字,也是父亲保管的原件。
“先生,这是您的卡和消费小票。”
服务员把东西递了过来。
陈子墨没有接。
他转身,推开了包间的门。
里面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些虚伪的笑脸,那些举着的酒杯,那些阿谀奉承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令人作呕。
“子墨,怎么这么慢?”
陈宏远笑着说道,“来来来,爸敬你一杯,庆祝你重获自由!”
陈子墨没有动。
他看着父亲,这个他敬畏了三十年的男人,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固执、好面子、控制欲强的男人。
“爸,”陈子墨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公司的账户,是你冻结的?”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对父子。
陈宏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你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喝多了?
来,坐下醒醒酒。”
“我没喝酒。”
陈子墨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我问你,是不是你冻结了公司的账户,转走了所有的资金?”
死一般的寂静。
陈雨婷拉了拉陈子墨的袖子,小声说:“哥,你别胡说八道了,爸怎么会做这种事……”
“还有我的个人账户,”陈子墨没有理会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宏远,“也是你操作冻结的吧?
三张卡,全部被冻结了。爸,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宏远放下酒杯。
杯子碰到玻璃转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们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