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第六年,前夫顾延突然发来了一条微信:“我准备结婚了。”
我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说不清的酸涩猛地冲上头顶,想也没想就秒回怼了过去:“想得美,骗礼金的一律拉黑处理!”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后,回到:“听说你开了个摄影工作室?找你拍婚纱照。就这服务态度?那算了。”
我瞬间换上标准的客服笑脸:“亲~我们目前主打8888和18888两款婚纱套餐,性价比超高哦,您方便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吗?我马上发您客片和样照!”
01
分开的第六个年头,顾延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消息。
顾延在微信里对我说:“我准备结婚了。”
我看到消息立刻回复他:“想得美,骗礼金的一律拉黑处理。”
顾延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开了个摄影工作室对吧?我找你拍婚纱照怎么样?就你这种服务态度的话那就算了。”
我马上转变了语气给他回复:“亲~我们现在主推八千八百八十八和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这两款婚纱套餐呢,性价比都特别高,服务也贴心,风格和场景可以全部任选哦~”
我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这样吧,您方便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吗?我马上就把客片和样照发给您看看!”
顾延回复道:“哼,果然你还是老样子,见钱眼开的毛病一点没变,当初分手真是分对了。”
我继续用客服语气回复他:“嗯嗯,所以您决定选八千八百八十八的还是选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呀?”
顾延那边再也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了。
我发出的好友申请也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了动静。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愣了好几秒钟,然后我把手机甩到一边,继续低着头修手里的照片。
暑假的拍摄档期全部都排满了,几个助理忙得脚不沾地,我只能等女儿睡着以后再熬夜加班干活。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顶着一对黑眼圈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热闹个不停的工作间,这会儿却安静得有点诡异。
几个助理都坐得笔直对着电脑,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停地往我办公室的方向飘过去。
一个冷冰冰的像是淬了毒一样的嗓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林大摄影师,让我等这么久,你就这么对待客户的吗?”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血液好像瞬间就冻住了一样。
难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是我在做梦吗?
顾延就坐在我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一身昂贵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又锋利,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下子就把我钉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前台小刘紧张地小跑过来小声对我说:“老板,这位顾先生说约好了来拍婚纱照,非指定要您亲自拍不可,赵助理去和他沟通他根本不听。”
顾延的目光越过小刘直接落在我脸上,那目光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打量和讥诮的意味。
顾延对我说:“没想到我真的会过来吧,林大摄影师?”
我强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问他:“您想拍什么风格的婚纱照呢?”
顾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对我说:“拍什么其实不重要,只是结婚这种喜事必须请林大摄影师亲自见证才行,你不是亲口答应过一定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零碎的记忆猛地扎进我的脑海里,那些关于婚礼的又甜蜜又遥远的承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林雨,你说我们婚礼在哪办比较好呢?去雪山办,还是去古堡办呢?”
“你现在还不想结婚吗?行吧,那我勉强再等你几年好了。”
“你别自责了,反正我早就认定了,新娘只能是你一个人。”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问他:“所以你是指定要我来拍婚纱照对吗?”
顾延要笑不笑地反问我:“怎么,你不接这个单子吗?”
我弯下腰把两份报价单推到他面前说:“接,当然接,老相识一场,我也想亲眼见证您的幸福,今天破例给您打个九九折,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这样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顾延的表情好像僵硬了一瞬间。
他把报价单推开一点问我:“八千八百八十八和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我认真地向他解释:“都是四组妆造加四个场景,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套餐会多一个三分钟的微电影。”
顾延用修长的手指在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那份报价单上点了点说:“就选这个套餐吧。”
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我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起来:看来他现在是真的不缺钱了。
光是他手上戴的那块表就价格不菲了。
要不是因为当年足够熟悉,我真是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商界精英派头的男人和记忆里的顾延重叠在一起。
以前的他总是穿着洗得发旧的衬衫,专注地画着一幅又一幅的向日葵,袖口沾了颜料也毫不在意。
现在他难道是转行了吗?
我试探着问他:“场景您有什么偏好吗?或者要不要问问新娘子的意见呢?”
顾延垂着眼睛,指尖在图册上快速划过说:“用不着问她,她喜欢什么我很清楚,内景要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外景就选古堡和雪山这两个地方吧。”
我的呼吸顿了顿,提醒他说:“租古堡场景拍的话每小时要加收六千块钱,去山脚马场拍的话加收一千块钱就行了。”
顾延抬眼瞥了我一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延对我说:“你穷惯了只知道马场吗?我就要拍六千块钱一小时的古堡场景。”
一股气堵在我的胸口,我脸上的职业微笑差点就裂开了。
小刘赶紧端着茶过来打圆场说:“您这么大方又体贴,新娘子一定超级幸福的!”
顾延没有碰那杯茶,反而看向我,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以前我也因为穷被初恋甩过呢。”
小刘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接话:“那她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吧?”
顾延的目光紧锁着我,像在等一个判决一样问我:“你觉得呢?”
我正在拿合同的手顿了顿。
小刘还在天真地发问:“那您现在还想她吗?”
顾延嗤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顾延说:“我早就忘了她了,我未婚妻很好,她不图我的钱,只图我这个人。”
我忽略心口那点异样的感觉,把合同推过去说:“顾先生,定金需要交一万块钱,您是微信支付还是支付宝支付呢?”
顾延没有应声。
他突然站起身,只是扬了一下手机示意有信息,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他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屋子的死寂。
我捏着那份合同,指节都发白了。
我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该给他打个九八折了。
02
我原本以为顾延只是一时兴起来耍我玩的。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响起:顾延通过了好友申请。
紧接着,一笔转账就跳了出来:一万零一百块钱。
我立刻接收了转账,马上发消息问他:“定金收到了!就按照今天定好的主题来准备对吗?”
顾延没有反驳我的提议,甚至很快敲定了拍摄的日期,理由是“急着娶她进门”。
我看着那句“急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好的”。
门被推开了,暖暖像小鸟一样扑进我的怀里。
暖暖对我说:“妈妈!快看我的画!”
她像献宝似的递给我一张涂鸦。
纸上画了一朵金色的向日葵。
我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暖暖有点不安地问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收回思绪,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脸说:“画得真棒!以后要当大画家吗?”
暖暖害羞地扭了扭身子,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拍摄日安排在了周末,幼儿园正好放假。
我把暖暖送到隔壁王阿姨家里,仔细嘱咐她说:“不准偷偷跑出去野知道吗?”
我又对她说:“有事的话就用电话手表打给我,记住了吗?”
暖暖软软地回答我说:“知道啦,妈妈再见。”
拍摄日当天,外景地定在了一处复古庄园里。
小刘和助理小张在旁边小声感叹:“新娘子好美啊,像明星一样!”“新郎也好帅,真是绝配的一对!”
我调试着相机,目光掠过了顾延身边的女人——苏婷。
苏婷确实很漂亮,但在镜头前显得格外僵硬。
我引导着他们说:“新郎离新娘再近一点,眼神再多一点爱意。”
顾延一直不怎么在状态,听到我的话却忽然抬眼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情绪问我:“怎么才叫爱得多呢?大摄影师光说不动,能不能示范一下给我看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相机交给助理,走进拍摄区站到顾延的位置。
我虚扶着苏婷的腰,指尖轻触她脸颊的边缘,压低声音对她说:“放松一点,你非常美。”
远处有风吹过来,扬起了她的头纱。
我凑近她耳边,目光专注而真挚地对她说:“你看,连风都为你心动了。”
苏婷的脸颊微微泛红,移开了视线。
顾延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可以了。”
他一把将我拽开,挡在苏婷面前,眼神冷得吓人。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顾延这占有欲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没过多久拍摄暂停了,大家都在亭子里休息。
顾延拧开一瓶水,苏婷却接过来递给我说:“辛苦了,喝点水吗?”
顾延的视线瞬间钉在了我的背上。
我立刻拒绝她说:“谢谢,不用了。”
苏婷腼腆地笑着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对她说:“林雨。”
咔哒一声,顾延手里的空水瓶猛地发出一声脆响。
顾延语气很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问我们:“聊完了吗?我时间很宝贵,下一组拍什么?”
拍摄前我特意让小刘选了匹最温顺的黑马。
最终出来的远景效果我非常满意。
肃穆的黑色古堡,矜贵的新郎牵着黑马,气场十足。
穿着白色塔夫绸婚纱的新娘坐在马背上,美丽又神圣。
完全是电影里的画面!
我有点兴奋,觉得这组照片当宣传片肯定效果炸裂。
于是拍近景时我也信心十足,一心想要再出神图。
结果接下来简直像中了邪一样。
单人拍摄的时候,他们两个各自都很惊艳。
可是每当英俊的新郎与美丽的新娘对视的时候。
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一加一小于零。
我压着心里的烦躁,指导他们做更亲密的动作:“新娘搂住新郎的脖子,新郎吻新娘。”
顾延突然开口问我:“怎么吻呢?动作该怎么摆?眼神该怎么样?”
我没好气地反问他:“这也要示范吗?难道你没接过吻?”
顾延语气平淡但目光却紧锁着我说:“我只被强吻过一次,那年夏天有人骗我去看烟花,结果烟花一炸她就蒙住我的眼睛,在所有人面前强吻了我。”
顾延接着又说:“那还是我的初吻呢。”
我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
我下意识地瞥了苏婷一眼。
他怎么能当着苏婷的面说这些呢?
苏婷毫无所觉地揉着腰抱怨说:“总算能休息了,马鞍硌得我疼死了。”
我拒绝说:“马太高了,我示范不了。”
顾延不容拒绝地说:“你当新郎,我当新娘,一辈子就拍一次的照片,我必须拍得完美。”
他利落地翻身骑上了马背。
我没办法,只好拉住缰绳,踩上矮凳,做出迎接新娘的姿态。
顾延俯下身猛地靠近了我。
清冽的香水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
他双手牢牢环住我的脖子,眼神幽深地在我唇边徘徊。
顾延突然低声说:“老公。”
他这声称呼让我汗毛倒竖,手猛地一拉缰绳!
温顺的黑马骤然受惊,扬起蹄子狂奔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冰冷的石雕了。
顾延猛地用力,把我死死按进了他的怀里!
03
我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想去查看他明显不对劲的右臂:“顾延!你怎么样了?”
顾延猛地甩开我的手,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声音却冷得像冰一样问我:“你这马是正规渠道租的吗?还是你又抠那几千块钱了?”
我对他说:“对不起,我……”
苏婷冲过来扶住他的右臂,看向我的眼神再也没有温和,只剩下愤怒:“你们怎么回事啊?不知道他这只手以前动过手术吗?”
小刘急得快哭出来喊道:“快叫救护车啊!”
顾延忍着痛开口说:“不用叫救护车!去最近的市中心医院拍个片子就行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忐忑不安的我,语气不容商量地对我说:“你也一起去,我要是残了,你也别想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市中心医院是暖暖定点体检的地方,我真不想去那里。
但顾延的伤是因我而起的,我没法推脱责任。
我咬咬牙说:“行。”
我正打算打电话给王阿姨说晚点接暖暖,口袋里的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暖暖打来的电话。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我转过身接起蓝牙耳机。
我焦急地问:“暖暖?”
暖暖在电话里哭着说:“妈妈!呜呜……好痛啊!我摔跤流血了!阿姨说要带我去医院……”
我心急如焚地喊:“暖暖!快让阿姨接电话!”
王阿姨声音焦急地对我说:“小雨,暖暖追小区里的猫绊倒了,磕到石阶上了,我现在正带她去市中心医院检查。”
我眼前一黑。
怎么又是市中心医院啊!
电话里暖暖的哭声和王阿姨的安抚声还在持续拉扯着我的神经。
万一在医院撞上顾延该怎么办呢?
顾延探究的目光扫过来问我:“家里有事吗?”
我含糊地回答他:“嗯……有点急事。”
顾延在苏婷搀扶下站起身冷笑着说:“急事?比我这手断了还急吗?赶着去见谁啊?”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车内一片死寂。
顾延闭着眼睛忍着痛,冷汗直冒。
苏婷在一旁握着他的右手,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
我死死攥着手机,只盼着暖暖没事,更盼着她们在急诊处理完就赶紧离开。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通道,顾延被迅速推进了急诊室。
我找了个借口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直奔儿科急诊而去。
儿科大厅里人满为患,孩子的哭闹声和家长的安抚声混成一片。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
暖暖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王阿姨抱着她,暖暖右肘裹着厚厚的纱布,小脸哭得通红。
我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问她:“伤到骨头了吗?”
王阿姨一脸后怕地说:“万幸只是皮外伤,医生已经处理好了。”
我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宝贝真勇敢!”
暖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小声啜泣着说:“妈妈,疼……”
我抱着她安慰说:“乖,妈妈抱抱,拿了药我们就回家。”我抱起她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林雨?”
我僵硬地转过头去。
电梯门口,顾延右臂打着夹板,脸色苍白,被苏婷搀扶着。
他深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然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缓缓地沉沉地落在了我怀中紧抱的暖暖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而暖暖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泪眼朦胧地从我颈窝里抬起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一瞬间,顾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目光死死锁住暖暖问她:“这是谁的孩子?”
04
血液轰地冲上我的头顶,又瞬间褪尽了。
我本能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心脏狂跳着。
我对他说:“我女儿。”
我又补充说:“还有我婆婆,她也带孩子来看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调子拔高了,像在演一出拙劣的戏。
我对王阿姨说:“婆婆,这是我公司的客户,顾先生。”
王阿姨惊疑地看了我一眼,最后选择配合我点了点头。
顾延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顾延问我:“你结婚了吗?”
我反问他:“是啊,分开六年,我结婚生子,顾先生很意外吗?”
顾延几乎是低吼出来:“意外透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导医台的护士都抬头看了过来,还有几个病患从门内好奇地探出头来。
我对他说:“现在您知道了,孩子受伤不舒服,我没空继续陪您处理工作的事情。”
我抬眼直视着顾延,才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我半晌才挤出后面的话:“您的医药费单据发给我助理就行了。”
说完,我一手抱着暖暖,一手牵着王阿姨,飞快地离开了令人窒息的走廊。
跑出大楼的时候,我的后背几乎全湿透了。
王阿姨迟疑地开口问我:“小雨,他就是……”
我朝她摇了摇头说:“嘘。”
我低头看着暖暖挂泪的小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无精打采地搂着我的脖子。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明明当初是顾延自己不要的。
现在的他又何必摆出这副震惊的模样呢?
过了三天,暖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特意嘱咐王阿姨最近别带暖暖出门,才回到了工作室。
赵助理顶着两个不输给我的黑眼圈迎了上来。
赵助理对我说:“医院那边初步结果出来了,顾先生右臂轻微骨裂,但麻烦的是他之前手术过的那只手这一摔,有点复发迹象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对我说:“对方律师效率超高,联系函都发来了,索赔金额你看,够我们受的了。”
我问他:“后续拍摄怎么办呢?”
赵助理说:“肯定得延期了,问题是怎么谈呢?赔偿方案该怎么定呢?”
我立刻接口说:“你去谈,按合同条款来,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赵助理面露难色。
赵助理对我说:“没那么简单,顾先生那边指名道姓,只接受您亲自去见他。”
05
几天后,我来到了市中心医院的病房。
顾延独自半靠在病床上。
短短几天时间,他似乎瘦了一圈,五官线条更加锋利了,带着一种阴郁的冷冽感。
我对他说:“打扰了,顾先生。”
顾延抬起薄薄的眼皮,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挂上职业假笑。
我对他说:“顾先生说笑了,这几天店里比较忙,我们直接谈正事吧,关于赔偿方案和后续拍摄的调整……”
我说了一大堆的话。
顾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问他:“顾先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顾延目光落在我提来的果篮上,淡淡地开口说:“我想吃水果,可惜我现在手受伤了,不知道能否请林小姐帮个忙呢?”
他居然叫我林小姐?
这么客气的顾延让我顿时心生警惕。
但目光扫过他打着石膏的手臂,还有苍白的脸色,我心里还是浮起了一丝愧疚。
我随手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对他说:“行啊,给我们减点赔偿金就好了。”
大学时的顾延嘴巴很挑剔。
苹果和梨这类水果他从来不肯吃带皮的。
久而久之我就练成了一手削皮不断的手艺。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刀锋划过苹果皮的细微沙沙声。
顾延冷不丁地问我:“你怎么还记得我喜欢吃苹果呢?”
我张了张口,一时愣住了。
顾延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砰的一声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目光扫到我时声音瞬间拔高了。
那个男人对我说:“林雨?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那个男人又对顾延说:“阿延,你为什么让她进来?你忘了当年这女人怎么对你的吗?”
那个男人接着说:“你手的旧伤本来就没好,这次是不是又是因为她才复发的?”
那个男人继续说:“她就是个灾星,专门克你的。”
我握着刀的手猛然攥紧了,苹果皮啪地一声断了。
顾延猛地坐直了身体。
顾延对那个男人说:“周浩,你出去。”
顾延又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浩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周浩说:“走就走,但别让兄弟看不起你。”
说完,他重重地摔门而去了。
病房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我盯着地上那截断掉的苹果皮,几秒钟后我把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回了原处。
我对他说:“顾总,解决方案您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顾延反问我:“去哪?周浩说的话,你难道不需要和我解释一下吗?”
我反问他:“解释什么呢?”
我抬起头迎上顾延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
愤怒吗?探究吗?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我对他说:“周浩说的没错,你确实该离我远一点。”
顾延盯着我,似乎比我更生气地问我:“你什么意思?见到我让你很烦吗?”
我沉默了片刻,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正事上。
我对他说:“顾总,这次拍摄出意外,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又说:“我们工作室是小本经营,一笔赔偿金就能让大家几个月的辛苦白费了。”
我接着说:“何况当时也是您突然开口,我受惊之后才……”
我的理由很牵强。
我以为顾延会刻薄地嘲讽我或者冰冷地反击我。
他却只是一直低垂着似乎不太高兴的眼睛。
就在我承受不住沉默准备闭嘴的时候。
顾延突然抬起了眼睛。
一抹挣扎之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顾延对我说:“做个交易吧,林小姐。”
顾延又说:“我不要任何赔偿金。”
顾延接着说:“但这段时间你需要来照顾我,直到我痊愈为止。”
06
我实在搞不懂顾延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也许他就是一时兴起,想看看曾经甩了他的我现在低声下气的模样。
但那笔五十万的赔偿金。
足够给工作室所有人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我没办法拒绝这个条件。
但我确实不擅长照顾人,更不会做饭。
我只好上网买了一些半成品菜,加热后装进饭盒里,带去顾延的病房。
我以为他会嫌弃难吃。
没想到顾延尝了一口居然说:“还行,比以前有进步了。”
我差点怀疑这预制菜有问题,不仅影响味觉,还能让人性格大变。
顾延放下筷子,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地问我:“是为他练的厨艺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延在说谁,他已经擦了擦嘴。
顾延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让你学过做饭。”
原来顾延的嘲讽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咬牙对他说:“为喜欢的人做饭这种普通的幸福,顾先生当然理解不了了。”
顾延没有再接我的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筷子插进了饭里。
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煎熬的一下午终于过去了。
晚上七点半,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向顾延告辞。
顾延抬起手腕,状似无意地问我:“这个时间点,市中心医院这条路很堵吧?”
我点点头对他说:“所以我得提前……”
顾延打断我说:“这么堵,怎么从来没见你丈夫来接你呢?”
我对他说:“他比较忙。”
顾延淡淡地说:“打电话给他吧,不然这么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我感觉额头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对他说:“我手机没电了。”
顾延站起身,不容拒绝地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顾延对我说:“用我的手机打吧。”
我一时语塞,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顾延步步紧逼地反问我:“你怕他拒绝你吗?”
顾延停顿了一下又说:“但作为丈夫,他好像对你并不……抱歉,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只是如果是我太太的话,我一定会把她放在所有工作前面的。”
顾延朝我靠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顾延对我说:“林雨,难道离开我之后你的眼光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脸色冷了下来说:“顾先生,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想您也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批评苏婷的话吧。”
顾延表情更难看了,连胸口都微微起伏着问我:“你还要替他说话吗?”
我后退了一步,莫名有些心慌地对他说:“您应该让苏婷来照顾您,我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合适。”
顾延问我:“为什么呢?”
我对他说:“她会难过的,您难道忘了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顾延语气带刺地说:“呵,你想得真周到。”任谁都听得出他在压抑怒火。
片刻后他才继续说:“苏婷是我的合伙人,这次拍婚纱照只是我请她配合我演场戏而已,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她。”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难怪拍婚纱照的时候,他们两个看起来那么生疏,原来是这样。
我问他:“为什么?”
顾延直视着我,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问我:“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重逢后的点点滴滴在我脑海中闪过,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这怎么可能呢?
我避开他的视线对他说:“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我。”
我急着想要离开。
下一秒顾延却突然用左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四目相对时他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激烈情绪。
一阵清冷的香气靠近了我。
很快一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短暂却清晰无比的一个吻。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顾延看着我,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开口对我说:“因为我想再见你,宁愿撒谎也要和你联系,现在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