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无量的我被贬去信访办坐冷板凳，接手了一桩没人敢碰的积案，一封报告直递省纪委，那一夜，市委大院灯火通明
......
十分钟前，我刚接到被开除公职的通知书。
面前的云海市信访局局长王大明，正把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骂我不识抬举，骂我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那个替副市长赵刚来送话的秘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脸看死人的表情看着我。
他们以为我输了。
他们以为只要把我踢出这个大院，那本烂尾楼的黑账就永远烂在泥里，没人知道他们吞了那三个亿的安家费。
我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私人物品，没反驳，甚至还对他们笑了一下。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点整。
如果没有意外，京海省纪委的车队，此刻刚刚下高速，距离市委大院的大门，还有不到五公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01
「把东西放下，以后你就坐这儿。」
信访办主任王大明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个破工位。
那个位置正对着大门，风口，冬天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里灌。
桌子也是晃悠的，桌腿下面垫了两块红砖才勉强支棱起来。
旁边就是饮水机，以前是保洁阿姨休息的地方。
我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子，没说话。
王大明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斜眼看着我。
「李安，别怪我不讲情面，这是上面的意思。」
他特意把“上面”两个字咬得很重。
「到了信访办，就把你在市委办的那套收起来，在这儿，你就是个接电话、记流水的。」
我点点头，把箱子轻轻放在桌上。
「知道了，王主任。」
没有愤怒，没有争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王大明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原本期待看到我歇斯底里，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
毕竟，从市委办核心笔杆子，一夜之间被贬到这个谁都不待见的“回收站”，换谁都受不了。
但我只是拿出抹布，开始擦桌子上的灰。
「行，你心态好。」
王大明冷哼一声，转身往里间办公室走。
「对了，把门口那堆陈年旧档理一理，这周要是理不完，周末就别休息了。」
他指了指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发霉文件袋。
那是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档”，根本没人看，全是灰和蟑螂。
我看了一眼那堆垃圾。
「好。」
王大明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这才敢抬起头。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避之不及。
谁都知道我是因为没给副市长赵刚的小舅子批那条违规的条子，才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我是瘟神，谁沾上谁倒霉。
我没理会这些目光。
我坐了下来，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我从箱子里拿出一包烟，想抽，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放了回去。
这里是地狱，我知道。
但地狱也有地狱的好处。
没人盯着你，因为没人在乎死人。
只要没人在乎，我就能干我想干的事。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这三个月我在市委办偷偷记下的。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锦绣豪庭。
那个烂尾了五年，坑了几千户老百姓，却在市里汇报材料上被称为“稳步推进”的项目。
我被贬下来，就是因为我想碰这个雷。
现在，我真的下来了。
我离雷更近了。
02
那堆档案真的很脏。
一拍全是土，呛得人直咳嗽。
旁边工位的大姐嫌弃地捂着鼻子，搬着椅子离我远了两米。
我不在乎。
我戴着口罩，一份一份地翻。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邻里纠纷，噪音扰民，还有举报隔壁老王偷电的。
这种事，记录下来也就是个过场，最后都进了碎纸机。
直到我翻到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它被压在最底下，如果不是我把所有的袋子都倒出来，根本看不见。
封面已经烂了一半，上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张卫国。
这个名字我听过。
信访办的“名人”，外号“张疯子”。
据说每逢单月必来，来了就不走，坐在门口哭，说有人还要杀他。
保安都认识他，见一次打一次，后来打皮实了，见了他直接拖出去扔在大马路上。
王大明跟我交代过，遇到张卫国，直接报警抓人，说是扰乱办公秩序。
我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的纸张已经发黄了，有的地方还有水渍，像是泪痕，又像是雨水。
记录很乱，前言不搭后语。
但我是干过秘书的，我有从垃圾里找金子的本事。
我把那些零碎的记录拼凑起来，慢慢理出了一条线。
张卫国不是疯子。
他以前是锦绣豪庭项目承建方的老会计。
五年前，项目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他是唯一一个留下来想给工友讨薪的人。
他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证明那笔钱不是亏空的，而是被转移了。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全是“精神异常”、“胡言乱语”、“建议送医”的批注。
最后一次记录是三个月前。
处理意见只有四个字：不再接待。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再接待。
这等于是在法律上宣判了一个人的死刑，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你翻那玩意儿干什么？」
王大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还端着那个茶杯。
我合上文件夹，不动声色地塞进一堆废纸里。
「随便看看，熟悉一下业务。」
王大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堆废纸。
「少看那些没用的，那老疯子的事儿是禁忌，谁碰谁一身骚。」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阴冷。
「李安，你已经掉进泥坑里了，别想着再往下挖，小心把自己埋了。」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王主任放心，我就想混口饭吃。」
王大明冷哼一声，走了。
等他背影消失，我又把那个蓝色文件夹抽了出来。
我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泥坑？
老子现在就在泥坑里。
既然都在泥里了，还在乎脏不脏吗？
我得找到这个张卫国。
03
说曹操，曹操到。
第三天上午，大厅外面就吵了起来。
「滚！上次还没挨够是不是？」
保安队长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
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周围人的惊呼。
我正在整理表格，听到声音，笔尖一顿。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被推倒在台阶下。
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是张卫国。
保安手里拿着橡胶棍，指着老头的鼻子骂。
「再不滚，老子把你腿打断！」
老头没动，他就那么趴在地上，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布包。
那是他的命。
王大明不在，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装死。
有人甚至把百叶窗拉了下来，眼不见为净。
我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没理会，径直走出了大厅。
外面冷风呼啸，保安正举起棍子要往下砸。
这一棍子下去，这把老骨头得散架。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保安的手腕。
保安一愣，回头看是我，脸上露出一种不屑的笑。
「哟，李大才子，怎么着？要在这种人身上找存在感？」
他的手劲很大，想甩开我。
我死死扣住他的脉门，眼神冷得像冰。
「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讨饭的。」
「办事？他是来闹事的！这是王主任的规定！」
「王主任规定你打人了吗？」
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要敢打下去，我现在就用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你看看是你这身皮重要，还是王主任保你重要。」
保安愣住了。
他是临时工，最怕这个。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甩开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行，你清高，你牛逼，你接待！出了事你兜着！」
保安走了。
我弯下腰，去扶地上的老人。
张卫国缩了一下，像是怕我也要打他。
「大爷，别怕。」
我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让他感到威胁。
「我是新来的，我叫李安。外面冷，进屋喝口水吧。」
老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戒备。
但他看到了我伸出的手。
那只手没有拿棍子，也没有指指点点，只是平平地伸着。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
我把他扶进了大厅，让他坐在我的破椅子上。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冒着热气。
周围的同事像躲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
张卫国捧着杯子，手一直在抖，水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他也没感觉。
「大爷，您慢慢说，我听着。」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比他矮一头。
这个姿势，叫尊重。
张卫国喝了一口水，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娃啊……没人听我说啊……他们都当我是疯子……」
「我不当您是疯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您是锦绣豪庭的会计，我知道那是大家的血汗钱。」
听到“锦绣豪庭”四个字，张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
这一刻，那股疯癫劲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五年的、即将爆发的决绝。
我知道，我赌对了。
04
张卫国那天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哭，哭累了就走。
但我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了几个关键地点。
当天晚上，我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上鸭舌帽，去了城南。
锦绣豪庭。
这个曾经号称本市地标的楼盘，现在就是一片巨大的墓碑群。
几十栋高楼只建了框架，黑洞洞的窗户像骷髅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城市。
围墙很高，上面还有铁丝网。
但我知道有个缺口，是张大爷无意中提过的。
我找到了那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钻了进去。
里面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脚手架发出的呜呜声。
我以为这里是荒废的。
但我错了。
往里走了几百米，到了最中心的售楼处附近，我看到了灯光。
几辆豪车停在本来应该是绿化带的地方。
路虎，保时捷，还有一辆我在市委大院见过的奥迪A6。
那是副市长赵刚常坐的车。
我心跳开始加速。
这地方不是烂尾了吗？怎么会有这些人？
我猫着腰，借着废弃建材的掩护，慢慢靠近。
售楼处里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我看到了让我血冷的一幕。
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全是好酒好菜。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赵刚。
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满面红光，手里夹着雪茄。
而在他对面，坐着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那是本市有名的“拆迁队”头子。
他们在分钱。
桌子上堆着一捆一捆的现金，红得刺眼。
「赵市长，这次多亏您压着，不然那群穷鬼早闹翻天了。」
一个光头举着杯子敬酒。
赵刚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
「一群蚂蚁，能翻起什么浪？只要信访那边不出乱子，这地皮咱们还能再倒腾一手。」
「信访那边王大明懂事，那个新来的……听说不太老实？」
「哼，李安？」
赵刚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条丧家犬而已，他要是敢乱叫，就让他永远闭嘴。」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愤怒。
几千户人家倾家荡产买的房子，几百个民工等着救命的工钱。
在他们嘴里，就是一群蚂蚁。
而在他们眼里，我连蚂蚁都不如。
突然，一阵狗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两条狼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冲着我的方向狂吠。
「谁？！」
光头猛地站起来，手里抄起一个酒瓶。
几个保镖立刻往这边冲。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我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但我知道怎么保命。
我没往大门跑，而是冲进了一栋烂尾楼的地下室。
那里积水很深，我在齐腰深的脏水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和狗叫声在头顶盘旋了十分钟，终于远去。
我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臭气熏天。
但我怀里的手机是干的。
刚才的画面，虽然模糊，但我录音了。
虽然这点证据还不足以扳倒他们，但这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仅仅是贪污，这是黑社会性质的掠夺。
我必须拿到更硬的东西。
张卫国手里的那个布包。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去找张卫国。
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
我就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每天准点上班，挨王大明的骂，帮同事拿快递，然后在工位上发呆。
我在等。
等一个雨夜。
这种天气，盯梢的人容易犯困，摄像头也看不清。
周五晚上，暴雨。
我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没开灯。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凌晨一点。
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长两短。
这是我和张卫国约好的暗号。
我赤着脚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外的人。
张卫国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怀里依然死死护着那个东西。
我一把将他拉进来，迅速关上门，反锁。
「没人跟来吧？」
「没……我绕了三圈，钻了两个下水道。」
老人的牙齿在打颤，脸青得吓人。
我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又倒了杯热水。
他推开热水，颤巍巍地解开外衣，又解开里面的衬衣。
在他贴身的背心里，缝着一个口袋。
他用剪刀剪开线，拿出一个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裹。
剥开油纸，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很普通的本子，两块钱一本的那种。
但此刻在我眼里，它比什么都沉。
「小伙子……」
张卫国抓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这里面，是原始账本。每一笔钱去向，我都记下来了。那个叫赵刚的，拿走了三千万，分六次转走的，账号我都抄下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有些抖。
这就是核弹。
有了这个，再加上资金流向调查，赵刚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大爷，这东西给我，您就危险了。」
「我这把老骨头，活够了。」
张卫国眼里闪着光，那是复仇的光。
「但我那几个老兄弟，还有那些买房的娃子，他们得活啊。」
「你敢接吗？接了，可能就没命了。」
他死死盯着我。
我看着那个本子，想起了那天晚上赵刚的嘴脸，想起了王大明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子，想起了这三个月受的所有窝囊气。
命？
在这世道，窝囊地活着，比死还难受。
我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个本子。
「大爷，您放心。」
我把它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只要我还活着，这东西就能见天日。」
「这事儿，我管到底了。」
窗外雷声滚滚。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一把尚方宝剑，交到了我手里。
反击，从现在开始。
06
拿到账本的第二天，王大明突然对我客气了起来。
「小李啊，这几天辛苦了，晚上局里有个聚餐，你也来。」
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笑让我觉得恶心。
我本来想拒绝，但他补了一句：「赵市长的秘书陈磊也会来，听说他对你挺感兴趣。」
我心里一动。
赵刚的人。
「好，我去。」
这可能是个试探，也可能是个鸿门宴。
但我必须去，我得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聚餐地点在“海悦大酒店”，本市最高档的销金窟。
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桌上全是生猛海鲜。
王大明把我安排在主宾位的旁边，那个位置是陈磊的。
陈磊是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三十岁出头，一脸的精明。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人开始胡言乱语，陈磊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安，听说你是笔杆子出身，在信访办屈才了。」
他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秘书过奖了，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陈磊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信封没封口，露出一叠红色的钞票边角。
目测有五万。
「赵市长的意思是，年轻人难免犯错，只要懂事，机会多得是。」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我。
「那个张疯子的事，我知道你在查。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垃圾就该进垃圾桶，而不是被人翻出来。」
果然。
他们已经察觉到了。
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监控我。
王大明在旁边帮腔：「小李，陈秘书这是给你台阶下，还不快谢谢陈秘书！」
我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陈磊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五万块。
这就是那几千户老百姓血汗钱的“封口费”。
太廉价了。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把信封轻轻推了回去。
「陈秘书，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手抖，拿不住钱。」
陈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李安，别给脸不要脸。你要知道，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这人，就是脸皮厚。」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这酒太贵，我喝不惯。各位慢用。」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还有王大明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刚才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录下来了。
这顿饭，吃得值。
07
拒绝收买的代价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收到了一份通知。
《关于给予李安同志行政记大过处分的决定》。
理由很可笑：“工作态度消极，激化干群矛盾，严重影响单位形象。”
王大明把文件甩在我脸上。
「李安，这是上面的决定。另外，鉴于你的表现，局里决定对你停职反省。」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的得意。
「三天内交接完工作，滚蛋。这三天，你也别闲着，去打扫厕所。」
让我一个曾经的市委办秘书去扫厕所？
这是在羞辱我，想逼我主动辞职。
只要我辞职了，我就不是公职人员，他们动起手来就更没有顾忌。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我捡起地上的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
「好，我扫。」
我没有发火，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王大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从容。
「你……真去？」
「领导安排的工作，我不挑。」
我转身去了杂物间，拿起拖把和水桶。
接下来的两天，我真的在扫厕所。
我把每一个隔间都擦得干干净净，就像在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而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我在拼命地整理材料。
张卫国的账本，烂尾楼的现场照片，陈磊的行贿录音，还有王大明违规处理信访件的记录。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做成了电子文档。
我要写的，不是一份普通的举报信。
而是一份足以引爆整个官场的核弹报告。
他们在逼我死。
那我就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08
最后一天。
晚上八点，我坐在出租屋里，敲完了最后一个字。
那份报告长达两万字，每一个字都是血。
我没有选择走市里的举报渠道。
那种渠道，还没出市信访局就会被王大明截下来。
我也没打算寄信。
邮局里肯定也有他们的眼线。
我要走一条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
我的大学同学老林，现在是省纪委督查室的副主任。
虽然平时联系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这是我唯一的底牌，也是我一直没动用的暗线。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邮箱，点击添加附件。
文件很大，上传速度很慢。
就在进度条走到50%的时候，灯突然灭了。
整个小区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不，不对。
窗外还亮着路灯，只有这栋楼黑了。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沉重，不像是邻居，像是那种穿着皮靴的打手。
「302，就是这间！」
有人在门外低吼。
「撞开！」
“砰！”
防盗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框都在颤抖。
他们来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这是打算直接入室抢劫，甚至杀人灭口。
我没有慌乱。
早在昨天，我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我抱起笔记本电脑，冲向后窗。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雨棚。
“砰！”
门又被撞了一下，门锁已经变形了。
我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落在雨棚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我顾不上疼，顺势滚到了地面。
我冲进旁边的一家网吧。
这年头，只有网吧的专线是最稳的。
我随便开了一台机器，插上U盘，重新登录邮箱。
身后，那群人似乎已经追下楼了。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我听到了叫喊声。
手心全是汗，但我强迫自己镇定。
附件上传。
90%……95%……98%……
网吧老板奇怪地看着我：「兄弟，你手咋一直在抖？」
「没事，打游戏激动。」
99%……
那一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勾。
“发送成功”。
我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门外，几个彪形大汉冲进了网吧，正在挨个排查。
我没跑。
我关掉网页，拔掉U盘，把U盘冲进了厕所。
然后我回到座位上，点了一支烟。
这一夜，注定漫长。
09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准时出现在信访局大厅。
我没穿制服，穿了一身最干净的白衬衫。
昨晚那群人在网吧没敢动手，毕竟那里到处是摄像头，人也多。
他们只是警告我，最好识相点，但我没理会。
今天，是最后摊牌的时候。
大厅里气氛很诡异。
王大明站在台阶上，陈磊也在。
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警棍，站在我工位旁边。
那是我的位置，现在已经被清空了。
我的纸箱子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是我的书，我的笔，还有我喝水的杯子。
都被踩碎了。
「李安！」
王大明指着我，声音尖锐得像太监。
「你已经被开除了！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周围办事的群众都停下来看热闹。
同事们低着头，不敢看我。
陈磊走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的嘲讽。
「李安，昨天晚上给你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阴冷。
「别以为发个邮件就有用，省里的网也是我们控制的。你那些东西，根本发不出去。」
我心里猛地一沉。
真的吗？
难道老林那边也被渗透了？
不，不可能。
老林的为人我清楚，而且那个邮箱是他的私人加密邮箱，除了他没人知道。
他们在诈我。
我抬起头，看着陈磊的眼睛。
「是吗？那我们就赌一把。」
「赌？」
陈磊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你拿什么赌？拿你的命吗？」
他挥了挥手。
「把他轰出去！以后不许他踏进大院半步！敢反抗就打断他的腿！」
保安逼了上来。
王大明在旁边叫嚣：「听到没！给我打！」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九点十分。
算算时间，从省城到这里的高速，如果不堵车，正好两个小时。
昨天晚上十一点发送成功的邮件，如果老林看到了，现在的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的那个一直没响过的红色电话，突然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门卫大爷接起电话，听了一秒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连手里的听筒都掉在了桌子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挂断，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保安室，对着正在往里开的一辆奥迪拼命挥手。
那辆奥迪车被迫急刹。
那是市委书记的车。
紧接着，所有人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
是车队。
一排黑色的考斯特，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直接撞开了还没有完全升起的道闸。
每一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都放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那是省委特别督导组的标志。
为首的一辆车直接冲到了信访局大厅门口，一个急刹停住。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