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拥有一副“万能之躯”。
我的细胞可以无限再生,分化成任何器官,完美适配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每一次捐献,我都会永久失去一种感官。
而那个接受我馈赠的人,将从绝境中重生。
我第一次动用这份天赋,是他被商业对手暗算,急性肝衰竭,生命只剩十二小时。
我捐出了我一半的肝脏。
他康复后,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低语。
“晚晚,等我拿下环球集团,顾太太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可他很快又为了安抚他那患有绝症的白月光苏清影,在无任何保护措施下参与极限赛车,车祸导致内脏大出血。
第三次,第四次。
当我因为捐献眼角膜而视界模糊,因捐献骨髓而虚弱卧床时,
他正斥巨资为苏清影举办个人画展,全世界为她的才华惊叹。
直到第九次。
我才恍然,他一直恨我,用这独一无二的医学奇迹,绑架了他和他的人生。
但他不知道,九次再生与剥离,他身体的生命结构,早已换成了我的基因序列。
没有我的持续输出,他生命也将崩溃。
1
我静静地凝视着宴会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
那是第九次,他为揪出集团内鬼,不惜以身为饵,任由对手在他座驾上动手脚,造成了严重的车祸。
我没有丝毫犹豫,再度签下捐献同意书,只想让他活下去。
却没料到,这彻头彻尾都是他布的局,只为录下这份完整的医疗数据,作为今晚的拍卖品。
看着投影里,自己被推进手术室,生命体征曲线断崖式下跌的画面,我脸色失尽血色。
我身后,宴会厅内那些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富豪们,呼吸声变得沉重,交头接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渴望。
“这种万能供体,如果能为我所用,我的家族企业何愁后继无人?”
“这简直是行走的生命金矿,哪怕只是得到她的一份皮肤组织,我的基因病就有救了!”
“顾总真是好手段,竟然掌握着这样的稀世珍宝……”
听着身后的议论,我屈辱到指尖都在颤抖。
却看到主位上的他,体贴地为身边的苏清影戴上一副墨镜。
“别看那些血腥的医疗影像,会吓到你。”
我为他重塑生命,他却觉得血腥。
投影画面切换,我的心率跌至谷底时,一道代表他生命体征的绿色线条破开死寂,强势上扬,他紧闭的双眼随之睁开。
投影在此刻定格。
满场静默一瞬,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骚动。
“这种再生能力竟然是真的!得到她,不就等于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顾总,别卖关子了!我带来了我们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只为求得苏小姐展颜一笑!”
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愿意出让泛亚地区所有航线的控股权!”
“我用我手上那份人工智能的核心专利来换!”
“我愿以中东三块油田的三十年开采权相赠!”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业巨擘们,此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2
苏清影在顾言洲身边的丝绒沙发上,笑得温婉动人。
“感谢各位先生的厚爱。”
她优雅地站起身,视线却像刀子,落在我身上。
“可我也不愿看见林小姐为难……”
“不如这样,各位可以说说,希望林小姐如何帮助你们,我也好替她……权衡一下。”
我一言不发,身后却响起一片饱含恶意的低笑。
“我常年在海外奔波,身体亏空得厉害,若是能得到林小姐一份馈赠,想必下半生就能高枕无忧了。”
说这话的是一位中东的石油巨头,他的话引来全场心照不宣的哄笑。
“哈立德先生真是懂得投资!这么好的机会,竟是想让她帮你重振雄风!”
苏清影也掩唇轻笑,她望向我。
“晚晚,你意下如何?要不就选哈立德先生吧?”
我撑住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目光直直地射向他。
“顾言洲,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顾言洲的眉头拧成一团,但在瞥见苏清影故作忧愁的表情时,他的神情再度化为坚冰。
“对。谁让你用你这特殊的体质,强行将我的命运和你捆绑在一起。”
“若不是你,我早就和清影在瑞士完婚了。这安稳的生活,是你欠她的。”
我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快要将我吞噬。
“若不是我捐肝给你,你三年前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林晚,你除了拿你的身体来要挟我,还有别的手段吗?”
他脸上满是鄙夷。
“我当然承认你救过我,所以我给了你旁人艳羡的一切。”
“但同样的,你利用这份恩情,试图占据顾太太的位置,后果你必须自己承担!”
救他一次?明明是九次……
我忽然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意识几乎溃散。
“后面那八次危机……全是你自己安排的?”
“是。”
顾言洲坦然承认,下颌微微扬起。
“每一次捐献,你的身体机能就会永久性衰退一分,我就是要看到你变得残缺,这是你妄图用恩情绑架我的代价。”
绑架我的代价?
当我为他献出身体的一部分,感知世界的能力一个个被剥夺,在无菌病房里承受着再生和排异的双重折磨时。
在他口中,竟然只是对妄想的惩罚。
我眼前一黑,死死地咬住下唇,
“可顾言洲,我从未用这些向你交换过婚姻!”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耐。
“你是没交换过,但你们这种女人,纠缠一个男人,不就是为了他身后代表的一切吗?”
“你爱我,而我为了偿还你的恩情,就只能娶你,我厌恶透了这种被你施舍的局面!”
我无话可说。
原来我的守护,在他看来竟是如此不堪的施舍。
台下的宾客们冷嘲热讽。
“原来是想当捞女,怪不得,眼睁睁看着顾总一次次陷入险境,她都狠得下心去救……”
“骨子里的算计罢了,就是委屈了苏小姐,明明是顾总的挚爱,却要忍受这个女人的存在。”
“等会儿谁拍下她,定要让她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物尽其用!”
为了讨好苏清影和顾言洲,那些人,用最刻薄的商业词汇来定义我。
我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寒,从头顶灌下,冻住了我每一寸肌肤。
3
“顾言洲,你知不知道,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捐献?”
九次再生,我的细胞活性已经跌至临界点,主治医生断言,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大型捐献了。
顾言洲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烦躁更浓。
“我就是要你再生能力耗尽,才设下这九重险局。”
“因为你这种不正常的身体,没资格成为我顾氏集团未来的女主人。”
他转头看向苏清影,眼神瞬间化为一汪春水。
“清影已经有了突破性的治疗方案,只有她,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苏清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依偎进他怀里。
我却是浑身一震。
苏清影的治疗方案,千不该万不该,是现在提出来……
顾言洲的家族,有隐性遗传病史,而他……
“言洲,你看她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吞了一样,她不会是想破坏我的治疗吧!”
苏清影故作受惊地瑟缩了一下。
顾言洲立刻投来警告的目光。
“林晚,你敢动清影,我要让你全家都在这个城市消失!”
我没有作声。
苏清影的治疗,根本不需要我来破坏。
那个基于我健康基因序列构建的生物密钥,一旦和我衰败的身体断开连接,才是真正的末日。
或许是我的沉默激怒了他,苏清影在他耳边轻语:
“言洲,时间差不多了,别让各位贵宾等急了。”
顾言洲不再犹豫。
“开始竞价!”
他一声令下,全场沸腾。
在鼎沸的喧嚣中,我阖上双眼:
“顾言洲,自此,我们两不相欠了。”
声音很轻,在嘈杂的人声中被彻底淹没。
顾言洲似乎只捕捉到我的唇语,心脏莫名地一抽,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感涌上心头。
第一个富豪便将一份跨国能源公司的股权协议推到台前。
那位中东的石油巨头更是直接加码。
“我再加一座位于地中海的私人岛屿!只求林小姐为我的健康‘祈福’一次,保我下半身精力旺盛!”
全场爆发出心领神会的浪笑。
苏清影悠然地笑了,用胜利的目光扫向我。
“这就要问林小姐了,哈立德先生的热情,你这副残破的身子,还承受得起吗?”
说着,她假装想起了什么。
“我倒是忘了,当初言洲在手术台上生命垂危,器官衰竭,你不也还是同意捐献了么。”
厅内的笑声更加放肆,充满了审视商品般的轻浮。
我被困在台中央的无形囚笼里,脸上毫无表情。
顾言洲望着我,西装下的手,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握成了拳。
苏清影察觉到了,不满地轻哼一声:
“下一位!”
一位气质阴郁的青年起身,他身后保镖抬上来的,竟是一个充满了精密仪器的低温休眠舱。
“听闻林小姐有起死回生之能,我愿用我名下整个科技公司的所有权,换你救活我休眠舱里的妹妹。”
此言一出,有人笑出了声。
“不愧是季家的疯子,真敢想!”
“那可不,花了这么大代价,自然要把价值利用到极致。就是不知道顾总舍不舍得了。”
顾言洲面色冷峻。
“无所谓,这个人,你们可以随意处置!”
“顾总大气!”
4
“顾总真性情!”
所有人投向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看一件待宰割的珍稀动物。
就在苏清影要为那位季家疯子敲定结果时,宴会厅的正门被无声地推开。
“顾先生,不等一等我们方舟实验室吗?”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随即一片哗然。
“方舟实验室?那个从不与外界接触的机构,他们怎么会来!”
“难道是为了他们的创始人沈聿?传闻他患上了基因崩溃症,早就无药可医了。”
来人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沉静的中年男人,他身后助手捧着一个数据终端,上面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
“完整版‘普罗米修斯’基因编辑技术专利。”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厅内引爆。
“我们老板说了,只要能换得林小姐的‘研究授权’,条件任凭苏小姐开。”
“普罗米修斯技术!”
惊呼声不绝于耳。
苏清影的呼吸都急促了,整个人几乎要被那份专利文件的光芒吸进去。
顾言洲却豁地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从未邀请过方舟实验室,你们是怎么知道今晚的事的?”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此事自然也传到了我们老板耳中。”
苏清影早已无法克制:
“言洲,就要这个!让林晚去方舟实验室!”
顾言洲嘴唇发白,死死地盯着我:
“林晚,你现在开口求我,一切还都来得及。”
“那个沈聿患的是基因崩溃症,任何接触他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紊乱的生物信息场影响。“
”你为他提供研究样本,你自身的细胞也会加速崩溃,不出三天就会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看我的眼神,瞬间像在看一个已经宣告死亡的标本。
中年男人笑容不变,却不紧不慢地开口:
“顾先生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神经系统吧,此刻最好立刻进入集团总部的深度休眠舱静养才是。”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想到方舟实验室,竟然连他集团总部的生物密钥都知道。
顾言洲却锁紧眉头,不明其意,继续向我施压:
“林晚,说话!否则你被信息场侵蚀而死,我也绝不会再承认你和顾氏有任何关系!”
我神情冷漠。
“顾总,我从未奢求过你的承认。”
猛然间,顾言洲瞳孔巨震,身体晃了晃,几乎要靠扶住桌沿才能站稳。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怒斥,却回想起这九次捐献,我确实从未提过任何附加条件。
他恼羞成怒,像个赌输了的孩子般吼道:
“好!那你就去方舟实验室!就死在那个沈聿的实验室里!”
我没有理会。
中年男人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顾言洲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