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四十岁那年，为给表哥娶媳妇借遍所有亲戚，凑齐28.8万彩礼，最后却落得人财两空，表哥也没了音讯。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离异多年，一个人拉扯表哥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

表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女方张口就要28.8万彩礼，说这是当地的规矩，少一分都不行。

我舅舅没辙，为了表哥能成家，他厚着脸皮，挨家挨户找亲戚借钱，看尽了脸色，说尽了好话，终于凑齐了那28.8万。

彩礼送出去，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我舅舅看着表哥成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哪怕背上一身债，也觉得值。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热闹，只持续了三个月。

表嫂突然提出离婚，理由是“性格不合”，更让他崩溃的是，表嫂说什么也不肯退还彩礼。

当地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只要姑娘过门，彩礼就归女方所有，哪怕离婚，也不用退。

我舅舅急了，那可是他借遍亲戚的血汗钱，还有一身的债，他不得不上门理论。

可刚到女方家门口，就被女方家人骂了回来：“你儿子自己不行，留不住我家姑娘，怪谁？彩礼一分不退，你赶紧滚！”

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舅舅的心上。

表哥得知后，又羞又愧，心里承受不住，慢慢变得抑郁。没过多久，他就偷偷收拾行李，离家打工，从此音讯全无。

家里只剩下我舅舅一个人，背着28.8万的债，还有对表哥的牵挂，日子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为了还债，他白天去工地上打零工，晚上就去捡废品，实在凑不够钱，他就去卖血，一次又一次，身体越来越差。

那年冬天，特别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深夜，我舅舅在垃圾站旁捡废品时，实在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万幸的是，他被巡逻的社区干部救了起来，送进了医院。

出院后，社区干部得知了他的遭遇，劝他振作起来，还邀请他加入了“反天价彩礼”志愿队。

我舅舅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他想，自己不能就这么垮了，他要把自己的遭遇说出去，不让更多人像他一样，被天价彩礼压垮。

从此，他跟着志愿队，走村串户，每到一个地方，就把自己借债凑彩礼、最后人财两空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大家听。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可每一句话，都透着无尽的心酸，听得很多人红了眼眶。

有一次，在一场宣讲会上，我舅舅刚讲完自己的故事，台下一个年轻姑娘突然站了起来。

姑娘看着他，眼里含着泪，轻声说：“叔，我本来要18万彩礼，听了你的故事，我明白了……我不要彩礼了，我只要他对我好，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我舅舅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心酸、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慰藉。

那天下午，风很大，我舅舅拿着一张亲手写的倡议书，走到村口的公告栏前。

倡议书上，一笔一划写着：《彩礼不是买卖，婚姻不是交易》。

他小心翼翼地把倡议书贴好，双手抚平纸角。

狂风呼啸，纸角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他的遭遇，又像是在替无数个被天价彩礼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默父亲，发出最真切的呐喊。

他站在公告栏前，望着远方，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绝望，多了一丝光亮，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