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秋，十三岁的放羊娃王石头在山上丢了只羊，正着急找呢，突然听见沟里有哼唧声。他扒开草一看，两头野猪正用嘴拱土，旁边还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穿着灰布军装。 王石头一下子愣住了，耳边除了野猪哼哧声，还有山下传来的狗叫和日军的吆喝。山风灌进脖子，他背心全是汗。那人胳膊上的红布条他一眼认出，是八路军的标志。 他不敢停，把人塞进窑洞后，扯来藤蔓、搬来碎石堵住口子，才装作找羊样子往回走。 刚转下山坡，五六个日军堵在那儿，带着狗。翻译官拎着棍子吼他：“有没有看见穿灰衣服的？”王石头把眼泪一擦，装作吓傻了，说自己只见着一群野猪，羊也吓跑了。 日军嫌他碍事，踹了一脚就走了。那一脚不重，但他回头看见狗鼻子对着山上嗅，心又提了起来。 那晚他没回家，绕了远路回了窑洞，伤员烧得厉害，嘴唇都干裂。他从怀里掏出个窝头，掰了半个塞进李卫国嘴里。 李卫国说他是八路军班长，反“扫荡”时队伍被打散，中弹后独自躲进山里。那话说得断断续续，听着像随时要断气。 到第十天，李卫国能扶着墙站了。王石头照他说的路线，找到了隔壁村的交通员，晚上传了口信。三天后，两个战士连夜赶来，把李卫国背走了。 1945年抗战胜利那天，村里敲锣打鼓放鞭炮，王石头跑到山顶，拿出那只铜哨子，对着空中吹了好几声。没人回应，可他觉得那哨声能传很远，传到那支队伍里，传到李卫国耳朵里。 几年后，王石头才知道，李卫国回到部队后参加了1943年冀中反“扫荡”，带人袭击日军据点，缴获不少步枪和弹药。 当年在敌占区，像王石头这样的孩子多的是。有的像王二小，被日军骗去带路，宁愿自己死也不出卖八路军；有的在村口放哨，帮着传信。 晋察冀边区1939年开始组织儿童团，很多都是七八岁的小孩，任务一样危险，甚至还得拿木枪练操。 《晋察冀边区革命烈士英名录》里记着一段话：“敌占之地，儿童亦兵。” 没人教这些孩子怎么活命，他们自己学着怎么用脚印、气味、藤蔓、石头来藏人、送饭、绕过敌人眼线。 王石头没上过学，也没拿过枪，但他救了一条命，救的那天是1942年9月11日。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晚奶奶给他煮了红薯，说是爹的忌日。 他没敢说话，只是吃得很快，把嘴都烫破了。后来他再也没找到那只羊。可他觉得，那只羊换回的，不只是命，还有个活生生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