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 年,第 21 军副军长彭思忠前往西安热电厂视察,路遇一位老工人。彭副军长看清是谁后,他立即整理衣装,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喊:“首长好。” 陪同视察的厂长一听,反问:“哪有首长?只有您是首长。” 彭思忠没接厂长的话,径直走到老工人跟前。老工人正蹲在地上检修管道,手上沾着油污,抬头看到彭思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思忠啊,这么巧。”他站起身,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车间顶上的风扇吱呀转着,吹起一股煤灰味儿。 厂长凑过来,一脸疑惑。彭思忠握住老工人的手,对厂长说:“这是李文山同志,我当年的教导员。”厂长张了张嘴,没敢多问。李文山摆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工人,叫我老李就行。” 彭思忠不肯松手,声音低了些:“教导员,那年突围,要不是你把我推下山沟,我早没命了。后来队伍打散了,我一直以为你牺牲了。”李文山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递给彭思忠一支,自己却没点:“提这些干啥。我命大,捡回条腿,就是瘸了。退伍后回了陕西,在电厂干了十几年,挺好。” 这时,远处锅炉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排气声。李文山扭头看了一眼,说:“二号锅炉该调压了,我得去看看。”他转身就走,步子有点跛,但很快。彭思忠跟了上去,厂长也赶紧尾随。 锅炉房里热得人发晕。李文山熟练地拧动阀门,盯着压力表,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淌。彭思忠站在旁边,看见他工作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几分钟后,排气声平稳下来,李文山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 “习惯了,这活儿不能离人。”李文山说着,从工具袋里拿出个搪瓷缸,喝了口水。缸子上印着模糊的“劳动模范”字样。彭思忠问:“家里孩子都大了?”李文山点点头:“儿子在兰州当兵,闺女嫁到乡下。我一个人住厂宿舍,省心。” 视察快结束时,彭思忠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悄悄塞给李文山:“教导员,这点钱你留着,买点营养品。”李文山推了回去,脸色严肃起来:“思忠,我现在能挣工资,够吃够穿。你拿回去,别让我难做。” 彭思忠没再坚持。临走前,他对着李文山又敬了个礼。李文山站在车间门口,挥了挥手,身影慢慢缩成一个小点。厂长在车上小声问:“彭副军长,李师傅他……”彭思忠望着窗外,只说了一句:“他是个真正的兵。” 后来,厂长偶尔会在夜班时看到李文山提着马灯巡视锅炉,步子慢却稳。电厂里的年轻工人只知道李师傅话不多,但技术最好,谁有问题他都肯教。每年冬天供暖季,他负责的锅炉房总是暖暖和和的,从没出过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