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有两个 50 多岁的叔叔阿姨开了钟点房，30 分钟后出来，叔叔付完房费跟阿姨说：“别让你老公和我老婆知道，就说出来买菜的。” 阿姨点点头，攥紧手里的布袋子，跟叔叔在路口分了手。她没直接回家，拐进了街角的药店。店里冷气开得足，她打了个寒颤，从布袋最里头摸出个皱巴巴的化验单，又仔细看了一遍。医生的字迹潦草，可“阳性”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眼。 她握着单子，在柜台前站了半晌。穿白大褂的姑娘问她要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给我拿一盒……最管用的胃药。” 其实布袋里还有一张单子，是叔叔的。下午那三十分钟，他们坐在宾馆吱呀作响的椅子上，谁也没碰谁，就是把各自口袋里叠得方正的化验单，摊在了发黄的桌面上。两张单子，一样的诊断，来自同一家医院，相隔不过一周。他们这对几十年没见的老同学，竟连得病都赶在了一起，还是最凶险的那种。 叔叔搓着手，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块水渍：“我没告诉我家里那位。她身体本来就差，经不起吓。”阿姨把单子折好，放回布袋：“我也没说。儿子正谈婚论嫁，不能添乱。”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马路上的车声。最后叔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治吧。多少钱都治。我单位医保还行，你……钱要不够，言语一声。”阿姨没应这话，只把布袋攥得更紧了些。 从药店出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真的去买了排骨和冬瓜，沉甸甸地拎着。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在布袋里亮了一下，是叔叔发来的短信，就五个字：“挂上号了，周三。” 她没回，按灭了屏幕。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掏出钥匙。门打开，屋里飘出油烟味，老公在厨房忙活，锅铲碰得叮当响，回头冲她喊：“排骨买回来没？就等你了！” “买了。”她应着，把菜递过去，顺手把那个装着药盒和化验单的布袋子，塞进了自己衣柜最底层。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老公抱怨排骨买得不够肥，儿子嚷嚷着冬瓜炖得太烂。她笑着听，偶尔搭句话，碗里的饭扒拉来扒拉去，没吃几口。 夜里，她睁着眼看天花板。窗户没关严，漏进一丝凉风。她忽然想起下午在钟点房里，叔叔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说：“老同学，咱们都得扛住了。” 她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得扛住了。为了这一屋子的人，为了这吵吵嚷嚷的、让人烦心又离不开的日子。周三还远，但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