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我进山采药时迷了路,借宿在一户猎人家中。半夜里,他女儿悄悄摸进我房间,低声说:“山里晚上有狼,我害怕……”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在我听来,却仿佛一声惊雷。我当时瞬间清醒,僵在炕上不敢动。 土炕很硬,硌得我肩膀发酸。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白。她就站在那片白光边上,影子拖得老长。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把门闩好,狼进不来。” 她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走近两步,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柴火味。“不是外面的狼,”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是我爹。” 我浑身一激灵。她爹?那个给我开门时沉默寡言、眼神像鹰一样的猎人? “他后半夜要出门,”姑娘语速快了起来,带着颤音,“每次他这么晚出去,天亮前都会带回来一些……不是野味的东西。用油布包着,埋在屋后枣树下。”她吸了吸鼻子,“上次我偷偷看了一眼,是枪。不止一把。” 窗外风声紧了,吹得木门吱呀轻响。我手心开始冒汗。 “我娘不是跟人跑了,”她突然说,“是看见太多,想劝他,后来就再没回来。村里都说她跑了。”她抓住我的袖子,手指冰凉,“叔,你天亮就走,是吗?你能带我一起走吗?我认得下山的路。” 我喉咙发干。墙上挂的猎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想起刚进门时,猎人打量我和我药篓的眼神。 “你为啥跟我说这些?”我哑着嗓子问。 “因为你看到我奶奶眼睛时,叹了口气,还把包里最后一块饼子给了她。”她松开手,“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远处传来一声真正的狼嚎,悠长凄厉。她抖了一下。 我盯着房梁,上面结着厚厚的蜘蛛网。过了很久,我说:“我寅时末起身,你如果真想走,就在院子西边的老槐树下等我。只等一盏茶功夫。”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片叶子似的退出去,带上了门。 后半夜我根本没合眼。天蒙蒙亮时,我背起药篓轻手轻脚出门。院子西头,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树下泥地上,用树枝划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快走吧。 我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很多年后我才听说,那一片山区破获过一个盗卖猎枪的团伙,主犯是个老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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