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河南兵,在炊事班干了三年,该转士官了。班长说名额就一个,给了关系更硬的。他不服,大清早拎着剁骨刀堵在班部门口,说要讨个说法。班长吓得没敢出门,指导员来了他也不让路,眼睛瞪得血红。指导员没办法,汇报给教导员。教导员听完,把手里文件搁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转士官要凭表现、看成绩,更要守规矩,闹事算哪门子本事。教导员放下茶缸,对指导员说,让他来我办公室,刀放下。 你猜怎么着?那河南兵听了这话,攥着刀把的手紧了紧,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馒头,最后还是“哐当”一声把刀扔地上了。他跟着指导员往办公楼走,脖子梗着,俩胳膊甩得生风。 进了办公室,教导员没在办公桌后头。窗边有个小圆桌,他正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慢悠悠地烫杯子。窗户开着,外头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坐。”教导员朝对面的小竹凳努努嘴。河南兵不坐,就杵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 教导员也不催,洗茶,冲泡,滤水。茶香慢慢飘起来。他倒了两小杯,推过去一杯。“老家信阳的?尝尝这个,毛尖。” 河南兵愣了一下,没动。 “拎刀那架势,挺唬人。”教导员自己抿了一口,“剁骨头练出来的?” “俺……俺没想真砍人。”兵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教导员放下杯子,“真要砍人,你不会大清早堵门口。你就是憋屈,没处说理,对不?” 兵的眼圈“唰”地红了,咬着嘴唇,把头扭向一边。 “名额的事,定下了,改不了。”教导员说得很平静,“但你的路没断。我这儿有个活儿,看你愿不愿接。” 兵转回头,眼里透着疑惑。 “咱部队农场,去年开始试种水稻,缺个负责人。地方偏,活累,还没人愿意去。可要是搞成了,全军推广,算大功一件。”教导员看着他,“跟锅灶打交道你是在行的,跟土地打交道,你敢不敢?去了,你就是负责人,兵头将尾,一样是扛责任。”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知了声和墙上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兵盯着桌上那杯渐渐凉掉的茶,茶水里自己的影子晃悠悠的。 “俺……俺种过地。”他忽然开口,嗓子有点哑,“老家地里,啥活都干过。” “那就成了。”教导员把一张调令轻轻推过桌面,“明天就去报到。农场仓库里有把旧锄头,磨一磨,比剁骨刀好使。” 兵拿起调令,纸张很轻,他手却有点抖。他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教导员叫住他,指了指那杯一直没动的茶,“茶凉了,但解渴。” 兵端起来,一饮而尽。有点苦,过后舌尖有点回甘。他放下杯子,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沉甸甸的,却一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