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时，连长安排两个战友出公差，其实就是帮参谋长家整理菜地、种菜。那俩战友一个叫李磊，一个叫王鹏，都是跟我一批入伍的，平时在班里就老实，让干啥就干啥，接到命令后没多说一句，扛着连队仓库里的锄头、铁锹就跟着连长往家属院走。那天太阳毒得很，水泥地晒得冒白烟，连风都是热的。李磊和王鹏扛着工具走在前面，锄头的木柄被晒得烫手，两人手心都沁出了汗，也没敢换手。 到了家属院楼下，连长指了指菜地，突然连部通讯员跑过来，说营部有急事叫他。连长匆匆交代一句“抓紧干”，就跟着通讯员走了。李磊和王鹏放下工具，看着那片荒菜地，杂草里还蹦出几只蚂蚱，嗡嗡地飞走了。 两人没耽搁，李磊抡起锄头开始除草，王鹏用铁锹撬土块。才干了十几分钟，王鹏“哎哟”一声，铁锹砸到块石头，震得虎口发麻。他甩甩手，嘟囔道：“这土里咋这么多碎砖头？”李磊停下手，抹了把汗，看见菜地角落堆着些破花盆和碎瓦片，估计是以前装修留下的。 正说着，楼里走出来个系围裙的大妈，手里拎着垃圾袋。她瞧见俩兵在干活，凑近看了看，摇头说：“这菜地去年就没种成，土太贫，底下全是建筑垃圾。你们光翻地不行，得换点好土。”李磊和王鹏一愣，这咋办？工具都在，可上哪儿找好土去？ 大妈放下垃圾，想了想说：“家属院后面施工，堆了些绿化土，我去问问能不能匀点。”她转身走了，没过多久，还真推着个小推车回来，车上堆着黑乎乎的肥土。李磊赶紧上去帮忙，连声道谢。大妈摆摆手：“客气啥，你们帮参谋长干活，也是帮咱们院添点绿色。” 有了新土，活儿顺多了。王鹏负责把碎砖捡出来，李磊把好土铺上去，大妈也没闲着，回家拿来几包菜籽，说是自己留的。阳光晒得人发晕，但菜地渐渐有了模样。楼上有窗户打开，一个小孩探头喊：“兵叔叔，要喝水吗？”李磊抬头笑笑，小孩就扔下来两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沾着凉气。 土铺平了，菜籽撒下去，大妈又教他们怎么浇第一遍水。忙活到下午，菜地整得齐整，新土松松软软，一行行菜垄笔直。李磊和王鹏的衣服能拧出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连长赶回来检查时，菜地已经弄好了。他有点惊讶，听说是家属帮忙，点点头没多说。回去路上，李磊对王鹏说：“今天运气不错，遇到好心人了。”王鹏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早晒热了，但他觉得挺舒坦。 后来那菜地长得怎么样，我们没再问。只是每次路过家属院，李磊都会往那边瞅一眼。有次他跟我说，看见绿油油的小白菜冒头了，心里莫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