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发现:单位里凡是被排除在权力中心的人,或者直白的说不被领导待见的人,其实更多是直面自己内心,不愿俯身屈就的人,这些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简单来说是不愿意逢场作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其实大家都心里都是明镜儿,表面上的一团和气都是互相演戏维持的。 老周被调到档案室隔壁的小隔间,整理五年以上的旧账。那屋子朝北,下午就没了太阳,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大家都觉得他算是“凉”了。他自己倒挺平静,每天准时来,把那些泛黄的凭证一本本摊开,核对,贴标签,录入系统。动作不快,但极仔细。 有天下大雨,我忘了带伞,下班后跑去那层楼找可能遗落的文件夹。整层楼都暗了,只有老周那间还亮着。我走过去,看见他桌上摊开的不是账本,是几本厚厚的、装订好的册子。他正戴着老花镜,用尺子比着,在一张表格上画线。 “周老师,还没走啊?”我打了个招呼。 他抬头,笑了笑:“就回。发现点东西,顺手理理。”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册子说,“一三年到一五年的项目账,归类有点乱,跟系统里对不上。我反正闲着,就重新捋了一遍,做了个对照表。”他说的那个项目,是经理当年牵头、现在还在当业绩讲的“标杆项目”。 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窗外雨声哗哗的,屋里静得能听见他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一边收拾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账目错了,不管过去多久,总归是个疙瘩。捋顺了,自己看着舒服。” 后来大概过了两个月,集团突然要抽查往年的重点项目财务资料,点名要那个“标杆项目”的原始凭证。经理急得嘴上起泡,让小吴去找。小吴翻箱倒柜,东西倒是找出来了,可一堆散乱的老账,根本理不清头绪,时间又紧。经理在办公室发火,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那天快下班时,我看见经理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踱步到了档案室隔壁。他在老周那开着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进去。门虚掩着,我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隐约听到经理语气很和缓,甚至有点客气。 第二天一早,老周那张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对照表,连同贴好标签、分门别类的原始凭证,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经理桌上。抽查顺利过关。 经理后来见到老周,会点点头。但老周还是在那间朝北的小隔间,整理他的旧账。有次午休,我看见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手边泡的茶冒着热气。那天的阳光,破天荒地,斜斜地照进了一小块在他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