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团那年休假回老家，三年没回家，家里的亲戚自然都要挨个看一遍，家族里的几个长辈也要看望，当年的同学听说我回来也非要聚一聚。总之，前半个月不是走亲戚，就是看望长辈，要不就是同学聚会。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我每天早起到村外田埂上转转。那天雾气还没散，露水把鞋面打湿了半截。往回走时，看见个人影蹲在菜地边，走近才认出是初中语文老师张老师。他正用小铲子慢悠悠地松土，抬头看见我，眯着眼笑了：“是李**吧？” 我赶紧点头。他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腰弯得厉害，衬衫洗得发白。我俩就站在田边聊起来。他说退休后闲不住，辟了这片小菜地，每天来看看。说话时，他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铲子柄，那柄子被磨得油亮。 “还记得你交过一篇作文不？”他突然说，“写你想当兵。我给的评语是：志在四方，也要记得根在哪儿。”我怔住了，这事我早忘了。他转身从田埂边的布袋里掏出个老旧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教过的学生很多，能坚持走一条路的，不多。”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混着几声鸡鸣。他忽然弯腰，从菜畦里拔了两根沾着泥的小萝卜，硬塞进我手里：“自家种的，甜。”我接过来，萝卜还带着土腥味儿。 临走时他送我到路口。我走出去十几米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朝我挥了挥手。晨雾散了些，他的身影在田埂上显得很小，很薄。 那天下午，我把那两根萝卜洗了，生啃了一口。真甜，甜里又有点辣，直冲鼻子。我坐在老屋门槛上，慢慢嚼着，看着夕阳把院子里的枣树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