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丢人了！我在镇政府上班，单位新来一个清华大学的研究生，我开玩笑说你到镇政府工作，是不是有点屈才？他笑而不语。 办公室的老风扇吱呀呀转着，把他桌上那本《乡村振兴政策汇编》吹得微微掀页。他扶了扶眼镜，继续埋头填表格，笔尖沙沙响。 后来有次跟着他下村，我才算开了眼。那是个搞大棚蔬菜的村子，连着两年种啥啥赔，村民急得嘴上起泡。我们一去就被围住了。他倒不急，蹲在地头捏了把土，又钻进闷热的大棚里看了半晌。出来时衬衫后背湿透一片。他推推眼镜说：“叔，你这土是连作障碍，得轮作休耕，我帮您联系农科所拿点新苗试试？” 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作物数据和土壤改良方案。后来才知道，他研究生课题就是农业生态，跑过几十个村镇做调研。 那天回程车上，我有点讪讪的：“原来你是有备而来啊。”他摇下车窗，夏风灌进来，带着稻苗的气味。他笑了笑：“这儿挺好的，课题落地快，老乡反馈也直接。” 上周镇上开电商培训会，邀请的讲师临时来不了。主持的王主任急得团团转，他站起来说：“要不我试试？”然后他走上台，打开自己做的PPT，从直播带货讲到物流优化，全是镇上能落地的土办法。台下那些做微商的嫂子、开网店的小年轻，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 散会时，隔壁村的刘姐拽着他问个不停，他一边答一边在手机便签上记下她的问题，说晚上回去查清楚再回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屏保是他站在一片麦田里的照片，笑得挺憨。 昨天中午我在食堂扒拉饭，听见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声议论他：“清华的来这儿，图啥呀……”我扒完最后一口饭，碗一放，声音可能有点大：“图这儿的事，总得有人干。” 下午路过他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边摊着好几本厚厚的书。我敲敲门进去，他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上。“张哥，”他说，“你来得正好，这个灌溉系统的数据我算了两遍，总觉得对不上……” 窗外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拉把椅子坐下，说：“哪儿不对？我看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