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女儿视频聊天，她说西安现在白天还是 40 度左右，一出门感觉热的喘不上气来，下班回家摸着床单都是烫的。昨天晚上没胃口不想吃饭，吃了半个西瓜，半夜起来闹肚子，问我是不是西瓜坏了？我说不能吧！是吹空调吹的吧！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那边镜头晃得厉害，喘着气说刚跑进楼道。我看见她头发丝粘在额头上，脖子那儿全是汗，工装衬衫后背湿了一片暗色。 “妈，我这刚下班，”她把手机架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今天差点中暑，在公交站台站着，感觉鞋底都要化了。” 我这儿窗外正刮着小风，窗帘一下一下飘。我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换好拖鞋，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空调按，嘴里嘟囔：“这房东装的空调不给力，开半天才凉。”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 静了几秒，她忽然说：“昨晚那西瓜，其实我就吃了三四口。” 我愣了一下。 “不是坏，”她眼睛看着天花板，“就是……一个人吃不完半个。放着又怕坏，硬撑着吃了几口，剩下的……还是扔了。” 她说得很轻，说完咬了咬嘴唇。手机里传来她那边空调沉闷的运转声，嗡嗡的。 我忽然想起她小学三年级那个夏天，放学回来热疯了，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挖得满脸都是红瓤子。我骂她浪费，她咧着嘴笑：“妈妈一起吃就不浪费啦！” 现在她一个人，对着半个西瓜。 “下回买小点的，”我听见自己说，“或者……买回来就切块冻上，当冰棍慢慢吃。” 她“嗯”了一声，侧过身去，看不清表情。风扇在她身后摇头，吹得她睡衣一角掀起来又落下。 “妈，”她忽然转回来，眼睛亮亮的，“你去年腌的酸梅汤还有吗？就那种，冰镇了喝特别解暑的。” “有，地窖里还有两罐。”我说，“等你国庆回来，妈给你做。” 她笑了，笑得眼角挤出细细的纹。我才发现，她什么时候也有皱纹了。 挂了视频，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色完全暗了，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语音：“周末去买个小的冰箱贴吧，西瓜形状的那种，贴在冰箱上，看着凉快。” 她秒回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