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接到女儿的电话说女婿在上海出差突发心肌梗死,当时女婿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胸口疼痛,说不出话,后背涨,冷汗像下雨,感觉要断气了,立马打车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就休克了,经检查是急性心肌梗死,前壁大血管百分之 100 堵死了。 我撂下电话,推醒身边的老伴。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听我说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床头。屋里黑,只有空调的绿灯亮着,发出低低的嗡鸣。我们哆嗦着穿衣服,他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对上。 儿子开车送我们去高铁站。路上老伴一直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也不觉得疼。他反复说:“我上周还跟他说,少喝点酒,少熬点夜……”话没说完,就扭脸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真静啊,静得能听见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赶到高铁站,最早一班车还要等一个多小时。我们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老伴去买水,回来时眼睛是红的。我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女儿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压着的抽气声:“妈,在等手术……医生说,血管堵死了,要马上通。” 语音很短,末尾有一声很重的杂音,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我盯着那句“马上通”,脑子里空空的。 终于上了车,我靠着窗,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我和老伴的影子。他忽然低声说:“去年他来家过年,跟我下棋,连输三盘,还乐呵呵的。那么壮实的一个人……” 话断了。我把手盖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冰凉。 到了医院,冲进急诊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女儿一个人缩在走廊尽头的蓝色塑料椅上,抱着肩膀,看见我们,踉跄着站起来。没等她开口,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满脸疲惫。“家属?”我们围上去。医生点点头:“人暂时抢回来了,血管通了。但是……”他顿了顿,“心肌损伤不小,以后心脏功能可能会受影响。还有,他醒的时候,问了一句‘我爸妈到了吗’。” 我们愣在那儿。女儿捂着脸蹲了下去。我扶着墙,腿软得站不住。这时,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人被各种管子围着,脸色灰白,眼睛却微微睁着,转向我们这边,很慢地,眨了一下。 老伴一步跨过去,俯下身,贴在女婿耳边,用我们谁都没听过的、又轻又哑的声音说:“到了,我们都到了。你好好的。” 女婿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眼角飞快地滑进鬓角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