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为了掩护战友突围,郑宏余和两名机枪手留下来阻击越军。激战中,两名战友已经牺牲,而敌人已经朝他围了过来! 弹坑里热得发闷,郑宏余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他忽然想起老家夏天,也是这样闷,他跳进河里摸鱼,水凉丝丝的。这个念头一闪就过了。他检查了弹链,还有不少。不能硬拼,得挪地方。 他弓着腰,顺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往侧翼爬。茅草刮着脸,生疼。大概爬了五六十米,他听到越军哇啦哇啦的叫声,就在刚才的弹坑附近。他们上当了。郑宏余悄悄架起机枪,瞄准那几个晃动的草绿色身影。他扣下扳机,又迅速缩回沟里,往更深处滚去。身后传来混乱的喊叫和枪声。 他在一片灌木后面停下来,喉咙干得冒烟。水壶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从怀里摸出那封没写完的家信,信纸被汗浸得发软。他想着等会儿要是还能动笔,得告诉娘,这里的山和老家不太一样,树特别密。 天渐渐暗了,枪声变得稀稀拉拉。郑宏余知道,战友们应该走远了。他现在的任务,是让自己也活下来。他辨了辨方向,朝着我方战线大概的位置摸去。夜里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像藏着危险。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 下半夜,他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半截坍塌的猫耳洞,像是以前有人待过。他钻进去,抱着枪,缩成一团。累,但是不敢睡死。朦胧中,他好像听见娘在叫他吃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番薯粥。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洞外还是黑漆漆的,只有虫鸣。 天快亮时,他继续上路。快到中午,翻过一个山头,他听见前面有熟悉的口令声,短促、清晰。他心脏狂跳,伏在草丛里仔细听。没错,是自己人。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出连队的代号。 几个战士警惕地端枪围过来。当看清他一身破烂的军装和那张满是泥污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一个老兵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郑宏余身子一软,手里的机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远处青山背后升起的淡淡炊烟,像极了他家傍晚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