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边境阵地，烈日烤得沙包发烫，空气里飘着尘土和弹药的混合气味。21岁的战士陈磊靠着战壕壁，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干涩的粉末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这是他今天的第二顿饭，连续驻守阵地三天，战友们都熬得眼睛通红，只有嚼着压缩饼干时，才能短暂缓解疲惫。 就在他费力吞咽的时候，阵地西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陈磊立刻趴下，从缝隙里望出去。不是敌人，是个影子，在草丛里一动一动。他悄悄摸过去，枪口对准了声响处。 扒开草，他愣住了。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瘦得脱相，衣服破成了布条，正惊恐地瞪着他，手里死死攥着几根挖出来的野草根。孩子身后，草丛被压出了一小片痕迹，看来在这儿躲了一阵子了。 陈磊的枪口垂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阵地，又看了看这孩子。孩子不会说话，只是发抖，把草根往嘴里塞。陈磊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大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孩子不敢接。陈磊把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着，做出吃的动作，又把剩下的递过去。孩子盯着他，慢慢伸出手，抓过饼干，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伸脖子。陈磊把自己的水壶解下来，递给他。 孩子喝了水，看看他，突然跪下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回跑，消失在草丛深处。陈磊站在原地，握着水壶。战壕边的野草被晒得卷了边，风吹过，轻轻晃着。 他回到战壕，战友问那边啥动静。他摇摇头，说：“没啥，一只野兔子。”然后坐下，摸了下胸前口袋里的照片——那是他参军前和家人的合影。他把空了的饼干纸袋仔细折好，塞回口袋。 那天傍晚，阵地意外的安静。夕阳把战壕染成一片暗红，远处国境线的山峦沉默地立着。陈磊站岗时，总忍不住往西边那片草丛看。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草在风里摇。 后来他常想起那个孩子。他不知道那孩子从哪来，到哪去，会不会记得那块压缩饼干。他只记得，在那种紧绷的、连空气都带着火药味的日子里，有那么一刻，他放下了枪，选择递出了一块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