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海某名校历史系教授聊到义和团。他说，他从前也特别鄙视义和团，也认为义和团是愚昧和野蛮的象征，自从到美国留学，并深入考察过美国社会后，他对义和团特别敬仰。 我当时眼睛都直了，追着问他到底在美国撞见了什么，看法能转这么大。教授没急着答，从公文包里掏出本泛黄的英文旧日记，封皮磨得快掉了，边角卷成了波浪。 “刚去美国那会，我跟系里的美国教授拍过桌子，说义和团就是盲目排外的典型。那老头没跟我吵，只说你去加州的天使营小镇待三天，回来再跟我聊。”教授指尖敲着日记，“我本来是去搜罗义和团愚昧的佐证，结果在小镇上的二手书店撞见了这东西。” 书店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白人老头，说这本日记是他曾祖父的，写于1882年，之前一直压在箱底，因为里面写了华工的事，镇上没人愿意提。 教授翻给我看，铅笔字歪歪扭扭：“今天镇上的人烧了唐人街的工棚，喊着‘黄祸滚出去’。李（华工）昨天还帮我修好了自行车，他躲在麦秸堆里，还是被他们拖出来打，警察站在旁边笑。爹说警察不管，因为华人不算美国公民，死了白死。” 后来教授又去了小镇郊外的华工墓地，几十块墓碑歪歪扭扭，大半没有名字，只刻着“华工3号”“华工7号”这样的编号。风刮过荒草，他突然想起国内课本里的义和团，之前只记得“烧教堂杀洋人”，却没细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突然就懂了，”教授叹口气，“当年那些山东农民，地被传教士抢了，家人被教民欺负，官府不敢管；就像这些华工，帮美国人种了十年地，最后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他们的反抗看起来激烈，可背后全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回来后他上历史课，不再开口就说义和团“愚昧野蛮”，而是把这本日记投影给学生看：“如果是你，坐在被烧了的工棚里，或者站在被抢了的田地里，你会怎么办？” 教室里每次都是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我摸着那本脆生生的旧日记，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麦香，突然就明白了教授眼里的那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