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楼下的一位老人被子女送去了养老院，老太太 75 岁左右，年初摔了一下就骨折了，现在每天只能坐轮椅，勉强用助行器能走几步，属于半自理吧，但是也是需要人伺候了，她有三个子女，两个女儿嫁外地，小儿子说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总之各家有各家的理由，就把老人送养老院了。 送走那天，我正好下楼倒垃圾，看见小儿子扶她上车。老太太手里攥着个旧布袋，回头望了一眼单元门，什么也没说。车子开远了，楼门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两天，我买了点水果去养老院看她。那地方在城郊，院子里种着些蔫蔫的花。她的房间在二楼，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味儿。老太太坐在靠窗的轮椅里，盯着外面发呆。头顶的老式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她花白的头发一飘一飘的。 我放下水果，拉过凳子坐下。她这才回过神，冲我笑了笑，说这儿挺清净的。聊了几句家常，她忽然指着墙角说，昨天夜里睡不着，听见隔壁有个老哥在哼戏，唱的是《沙家浜》，调子都跑没了，但听着怪亲切的。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 正说着，护工推门进来送药。老太太接过水杯，手有点抖，药片差点掉出来。护工是个胖胖的姑娘，顺手帮她整了整衣领，说阿姨今早还用助行器走了几步呢。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说给人家添麻烦了。 那次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去坐坐。有一回，碰上她房间里多了个老头，坐在另一张床上摆弄收音机。老太太介绍说是隔壁屋的老李，以前是电工，收音机坏了找他帮忙修。老李话不多，但手脚麻利，不一会儿收音机就咿咿呀呀唱起来，是段老评书。老太太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 上周我去，看见她腿上盖着条薄毯，正低头缝什么东西。凑近一看，是只小布老虎，针脚歪歪扭扭的。她说跟楼下手工课学的，想给快过生日的小孙子寄去。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手上，那双手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却稳稳捏着针线。 昨天我又去，她正在院子里看人下棋。老李也在，坐在轮椅上指指点点。见我来了，老太太招招手，说老李教她认了好几种花，那边开粉朵的是月季，不过没她家里以前种的好。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个老人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她眯着眼看了半天，说是小儿子发来的，说这周末带孩子来看她。 临走时，起风了，她裹了裹外套。我说要推她回屋，她摆摆手，说再坐会儿，看看云。我走到大门口回头，她还坐在那儿，仰着头，天边一抹晚霞正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