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巡视工厂，发现有个员工躲在桌子下睡觉，于是把人事经理叫过来骂了一顿，让他去把这个员工给开了。经理过去一看，却跟老板说这人开不得。 老板脸一沉：“怎么，你家亲戚啊？” 经理摇头，压低声音：“他叫陈默，在试听机器。” “听什么？”老板没明白。 经理指了指不远处那台老旧的压模机：“那机器最近总出怪声，时有时无，维修班来了几趟，机器一停又没声了，查不出毛病。陈默跟我说，他怀疑是底座下面的传动轴有细微裂痕，机器热起来才响。他这会儿趴在底下，是在等机器全冷却了再启动，听那第一声‘咳嗽’。” 老板将信将疑。车间里噪音大，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正说着，压模机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嘎——”，像根细铁丝被慢慢拧断。陈默从桌下敏捷地钻出来，满身灰，手里拿着个旧听诊器——那是他从厂医务室报废物品里捡来的。他快步走到机器旁，把听诊头贴在底座某个位置，听了片刻，然后拿起粉笔，在金属外壳上画了个小小的叉。 “就是这儿，”他对走过来的维修工说，“拆开看，轴承座肯定有裂纹了。” 维修工照办。半小时后，拆开的部件摆在老板面前：轴承座内侧，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清晰可见。如果没发现，最多再全力运转两三天，轴就会断裂，整台机器都得报废。 老板盯着那道裂纹，又看看陈默工作服上洗不掉的油渍，半晌没说话。车间窗户没关严，一阵穿堂风过，吹起了桌上几张废图纸。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老板问。 “在船厂当过十年轮机员，”陈默擦了把汗，“靠耳朵听惯了。” 老板点点头，对人事经理说：“去，给他申请个特别技术津贴。”又转向陈默，“以后这类事儿，直接报修，别自己钻桌子底下了。” 陈默“哎”了一声，有点局促地搓搓手：“习惯了，就怕误判，白耽误工夫。” 后来，那台机器被修好，再没出过怪声。老板偶尔巡视，总会下意识地看看那些机器的底座。他办公室里，慢慢多了一份关于设立“设备听诊”岗位的草案。 而陈默的抽屉里，那个旧听诊器一直没扔，旁边多了盒老板让人送来的好茶叶。他没泡，说舍不得，闻闻香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