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深秋,贵阳的枫叶红透了半边天,76岁的陈桂兰揣着一张心脏彩超报告,在孙女的陪同下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她的心脏老毛病犯了,当地医院建议转去北京的三甲医院做手术,说那里的专家技术好,风险低。坐在摇摇晃晃的高铁上,陈桂兰的手一直摩挲着口袋里的一个旧布包,包里裹着一块褪色的百家锁,锁上刻着‘平安’二字,这是她藏了五十年的秘密。 到医院那天飘着冷丝丝的小雨,孙女跑前跑后办住院手续,陈桂兰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盯着玻璃门上自己皱巴巴的影子发愣,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抬头就看见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当年在贵州插队时的恋人王志刚,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不自觉攥紧了布包,指节都泛了白。 男人笑着递过病历本,说他是主治医生李凯,一口标准的京片子,半点贵州口音都没有。陈桂兰心里空了一块,又莫名松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李凯问病史时特别耐心,记笔记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陈桂兰突然走神,想起当年王志刚在煤油灯下备课,也是这样的沙沙声,窗外的虫鸣都一模一样,连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像。 手术前一天晚上,陈桂兰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摸出百家锁,指尖刚碰到那两个褪色的“平安”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凯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说路过病房听见里面有动静,特意让护士热的。“我妈说手术前别瞎想,喝杯奶睡踏实。”他挠挠头,笑起来右脸颊有个小梨涡,跟她无数次想象中儿子长大的样子分毫不差。 陈桂兰突然就掉了眼泪,不是委屈,是心里堵了五十年的硬疙瘩好像软了点。她没说锁的来历,只是把锁揣回贴身口袋。手术很顺利,醒来时李凯守在床边,举着手机给她看家里的猫,说这是他救的流浪猫,叫“平安”。 出院那天,李凯换了便装来送站,塞了个保温杯,说里面是党参茶,路上喝着暖身子。陈桂兰握着杯子,没再摸那个布包,却觉得心里比以前踏实多了。 其实哪有那么多戏剧化的重逢,有些遗憾,未必非要圆满,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总会被另一种温柔悄悄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