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 2008 年五月开始炒股，买中国中铁，7 块买，后来 6 块补仓，5 块补仓，4 块补仓。再后来没钱了，股价跌到 2.7。我老婆持股不看。一直到 2014 年 12 块卖出。 钱到账那天，是个阴乎乎的下午。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好久，没说话。我以为她会欢呼，或者至少松一口气。可她只是把手机递给我，然后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响着，屋里突然静得有点怪。 这笔钱，我们用来提前还了一部分房贷。手续办完，月供一下子少了好几百。她好像终于踏实了，把炒股软件删了，说再也不碰。有段时间，她真的没看。下班回家就追剧，或者琢磨着晚上吃什么，阳台上她养的多肉倒是胖了一圈。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偶尔看到电视里的财经新闻，会停下手里换台的动作，看几眼，再默默按走。路过银行证券部的显示屏，脚步也会慢半拍。那六年像一道很深的刻痕，就算不疼了，痕迹总还在。 去年秋天，儿子学校要交一笔课外活动的钱，不算小数目。她二话没说就转了过去。晚上我俩散步，她忽然说：“幸好当年那钱出来了，现在用上，正好。”晚风凉凉的，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我点点头，没多问。 前几天大扫除，我从书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打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贴着几张泛黄的交易单据，最早那张就是买中铁的。旁边用铅笔写着一些数字，大概是算亏损和回本的日子，字迹都模糊了。我拿去问她还要不要，她正擦窗户，回头瞥了一眼，手上没停：“扔了吧，没用了。” 我把本子合上，放进了废纸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微微的浮尘。风扇在角落里慢慢转着，发出均匀的声响。日子就这么过着，再也没听她提过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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