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刚开始同学聚会时有一个同学就去了一次,以后再也没去,现在想想真是人间清醒,像我们这样的聚来聚去的就是浪费钱和时间精力,就是一群傻蛋,一点意义都没有。 上周六又聚了,还是在老地方。包厢里冷气开得足,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桌上摆着红酒白酒,没人主动开,都低头刷手机。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说今年生意难做,接着就像打开了闸门,这个说货款被拖了半年,那个说公司裁员裁到了中层。 张伟坐我斜对面,穿件挺括的POLO衫,腕表亮闪闪的。他挨个敬酒,话里话外都是项目、资源。可我发现他右手一直在抖,夹菜时掉了两次花生米。后来他去走廊接电话,我正好上厕所,听见他压着嗓子说:“再宽限两天,就两天……”回来时,他脸上笑容又挂好了。 李娟坐在角落,几乎没说话。她以前是班上的文艺委员,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她看一眼就按掉。最后一次她起身出去接,门没关严,隐约听见她小声说:“妈,药不能停,钱我明天想办法转过去。”回来时,她眼角有点红,拿纸巾擦了擦,说空调风吹得眼睛干。 饭吃到一半,开始拍照。大家挤在一起,喊着“茄子”。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笑着,可我看得清楚,好多人的笑根本没到眼睛里。背景墙上那条“友谊长存”的横幅,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散场时下雨了,大家站在屋檐下等车。张伟的奔驰叫了代驾,他钻进后座前朝我们挥挥手。可车开出去不远,就在路口停下了,司机下车撑伞,跑到对面便利店——我猜是去买醒酒药。李娟骑电动车来的,从包里掏出雨衣,那雨衣旧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 我站在路边打车,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只来过一次的同学发来的消息。他问:“聚会结束了吧?”我回了个“嗯”。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傍晚的山景,云是粉紫色的。下面跟着一行字:“刚带学生爬山回来,他们采了野莓给我,酸得很。” 车来了,我钻进车里。雨点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司机师傅开着广播,里头在放一首老歌。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们毕业散伙饭是在学校旁边的小炒店吃的,凳子不够,有人站着吃。那时候我们说,以后每年都要见。 现在每年都见,却好像,再也见不到当年那些人了。